《三界传说之元九》离离子

19、抄经书 儿臣只得刺

　　过了几日，萧帝身体微微有了好转，宫中却又起了波澜。

　　先是宫中突然起了大火，将皇后娘娘生前的坤德殿烧了一角。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名堂。只是据守夜的小宫女说，最近经常看到坤德殿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跟鬼火似的，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再是萧帝的新宠莲答应养的一只碧眼波斯猫突然失踪了，追查来追查去，最后在太子寝殿的后门处找到。莲答应仗着最近深蒙圣恩，把波斯猫葬在了自己的园子里，日日见了圣上都是捏着手帕垂泪，没几日小脸就瘦了一大圈儿。

　　然后是萧帝日日把玩的一只玉扳指，就睡了会儿午觉的功夫，起来就从案几上不翼而飞了。拷问遍了宫里出入寝殿的公公和小宫女，无一人知晓。偏偏这日萧帝被莲答应哭得心烦意乱的，便遣了众人出去，落个耳根清净，谁知睡醒了才发现扳指不见了。

　　宫里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说是宫中有妖物作祟。

　　萧帝沉不住气了，只得召了钦天监前来询问。果然不出所料，钦天监一番掐算之后，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说这连番折腾，是宫中有邪祟，需彻查宫中，否则将不得安宁。

　　萧帝虽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也耐不住最近的所见所闻确实蹊跷，于是派了身前的总管太监黄公公领命在宫中搜查。为了此事能顺利进行，还特地赏了他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做信物。

　　黄公公领命后，带着一队小太监和侍卫开始从各宫搜查起来。这一番搜捡，别的没查出来，倒是查了些太监宫女偷鸡摸狗的小零物件儿出来，还从几个不受恩宠的妃子宫中抄了些添了腌臜物儿的熏香、佩囊出来，一股脑儿，也就处置了。

　　查了几天之后，黄公公无功而返之后，回萧帝跟前复命时，望着萧帝欲言又止。萧帝觉着有些奇怪，就问他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黄公公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禀圣上，奴才将宫里这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也没发现什么邪祟，只是……”

　　萧帝最讨厌底下人回话时，支支吾吾的，脸色一沉，就要发脾气。

　　黄公公睃着眼睛偷偷观察萧帝，赶在他脸色变了要发脾气之前，赶紧回话道：“回禀圣上，只是太子的宫中奴才没敢进去。太子爷说，他的宫中不能随便让人进去……奴才，奴才也不敢硬闯……”

　　萧帝因为岱山封禅之事，心中仍耿耿于怀，听闻此事，怒气更大了，重重地一拍桌子：“大胆孽子，整个皇宫都是朕的，他的宫中怎么就进不得了！是不是因为有金龙护体所以连朕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了啊！去，你去把他叫来，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理由！”

　　就在此时，云贵妃领着侍女款款而来，见萧帝一脸怒气，惊讶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生那么大的气啊。这大热天儿的，怒气伤肝啊。”说完瞪了黄公公一眼：“这不是黄公公又惹您生气了，来来来，您跟我说说，我帮您教训他！”

　　黄公公顺势把话接了过来：“哎哟，都是奴才不好，不该惹皇上生气。奴才自罚，奴才自罚。”说完就举起手掌，轻轻地往自个儿左脸上扇了一巴掌：“让你不会说话，让你惹皇上生气！”说完又往右边脸颊上扇了一掌。

　　萧帝也被逗乐了，点着云贵妃的额头笑道：“得了，别扇了，就知道在朕跟前卖乖。这一唱一和的，真当朕看不出来啊！”

　　云贵妃朝萧帝靠了过去，娇笑道：“臣妾这不是怕皇上生气伤了身子嘛！您看，眼见五月的天儿了，也热起来了，臣妾特地给你熬了银耳莲子羹，润润肺，降降火。”

　　萧帝接过贵妃手里的瓷碗，欣慰道：“还是爱妃关心朕，不像朕的那些个儿子，天天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名堂！”

　　云贵妃笑道：“皇上说得这是什么话，羽儿今天还说要去围场打猎呢，说您生辰快到了，想给您打只鹿回来，到时候亲手给您刻个杯子！”说完看了一眼萧帝的神态，有意无意地说道：“今儿出门前，我还让他多带些人手呢，最近围场也不知道安不安全，别跑出什么猛兽来了。”

　　萧帝一听，汤匙递到了嘴边，转而放回了碗中，重重地拍在桌上，怒气更甚：“还是羽儿有孝心，这太子也不知道天天在做什么，整天没个人影，朕派人去他宫中查看，居然还不让人进去！”

　　云贵妃看了看黄公公，又看了看萧帝，欲言又止：“臣妾倒是听羽儿说，最近太子很少露面，平日里上完课也就走了，从不与他们几个皇子多说话。他们去拜访，他也是推说身体有痒，闭门不见。皇上，太子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怎的不见御医来报？”

　　“依臣妾所见，太子可能是真的生病了。臣妾还听说，太子一到夜间就遣散宫人，长宁殿里只留他一个人，可能也是怕您担心，怕泄露了病情吧！”

　　“我看他告病是假，躲在屋子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是真的！黄公公，你也不用去长宁殿叫太子了。朕倒要亲自去看看，他的宫中有什么事不能让人看的！”说完就让黄公公备好车驾，马上启程去长宁殿。

　　“皇上，那奴才需不需要先去长宁殿通报一声？”

　　“不用了，朕就是要去看看，他天天窝在宫里是想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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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提着灯笼，浩浩荡荡地来到长宁宫外。萧帝下了车辇，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云贵妃也下了车辇，静静地站着不说话。

　　萧帝站在门口听了半晌，果真如云贵妃所说，里头半点声音也无，漆黑一片。要不是知道这是太子所居住的长宁宫，还以为是走到了冷宫附近。

　　萧帝率先推开门，迈了进去，云贵妃紧跟其后，赶紧让人提着宫灯跟在一旁。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寝殿里透了些微弱的烛光，不仔细看，还以为里边没人。

　　萧帝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上前去，猛地把门一推，眼前的一幕还是把他惊到了。

　　偌大的寝殿里，空荡荡的，原来的屏风摆饰都搬走了，留了一大块空地。房梁上由上而下贴了许多白色的绢纸，一条一条的写满了字。而屋子正中间，只放了一张案几，一个一身白衣的人正跪坐在案几旁写字。

　　案几上只点了一盏蜡烛，烛光摇摇摆摆，明明暗暗，把人影衬托得摇摇曳曳。

　　许是推门的动静太大了，写字的人被惊吓到了，猛地回过头来问道：“谁？”

　　机灵的小太监把灯笼往前凑了凑，暗黄色的灯光下，太子一张受了惊吓的脸赫然在目。

　　太子一回头，就看到萧帝一脸愕然地站在门口，连忙起身拜见。可能因为跪得太久了，腿有些麻，费了半天劲才扶着案几站了起来，起身之后，两股战战，几欲不稳。

　　“儿臣参加父皇，给父皇请安，不知父皇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萧帝看着太子苍白的脸颊，站都站不稳的身子，疑惑地问道：“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太子恭敬地答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最近时时梦到母后，梦见母后在对着儿臣笑，在向儿臣招手，儿臣就趴在母后身旁，听母后教儿臣念诗。可是，儿臣从未见过母后，只能从画师留下的画像中瞻仰母后的容貌。思来想去，儿臣活了这么些年，从未为母后尽过什么孝心，眼看着母后的诞辰就要到了，儿臣决定闭门一个月，为母后抄些经文，也当是尽了儿臣的心意。”说完眼眶有些红，眼角似是有些湿润。

　　萧帝一听，微微一怔，脸上柔和了许多，抬腿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抬头看悬挂着的绢纸。果真如太子所说，一卷卷，一条条，密密麻麻写满了经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首楞严经》、《妙法莲华经》……林林总总，不下数十种。再细看，发现笔墨不似平常的黑色，隐隐约约透着红。

　　萧帝像是想到了什么，几步迈到太子身旁，扫了一眼案几，然后一把把他的两只手扯了过来。萧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太子了，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这一双年轻的手上满是伤痕，一点也不像养尊处优的样子，许是平日里舞刀弄枪练剑练出来的。而执笔处的大拇指和中指指腹，已经被压出了一个深坑，覆着一层薄茧，可见平日之用功。十指上，如今星星点点的刺痕，一看就是用针扎出来的。

　　案几上的砚台里，磨中还透着红。

　　萧帝有些心疼，又有些不敢置信：“你，你这是……”

　　“儿臣听闻，抄经在于心意。儿臣偶然从书中得知，如在墨中滴入心头血，上天自会将心意传达给想要传达到的人。为了表达对母后的敬意，儿臣只得刺破指尖，所谓十指连心，心诚则灵。”太子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所以你这段时间，都在这长宁宫里抄经书？”

　　“回禀父皇，为了避免闲杂人等打扰，儿臣只得遣散了宫人，独自抄写。”

　　萧帝眼神里多了丝怜惜，之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拿着刚写好的经书半晌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帝开口了：“罢了，你母后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你有这份孝心，也该知足了。你多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恭送父皇。”太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并没有因为萧帝的话而有所起伏。

　　云贵妃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明明咬碎了一口银牙，却还得面带微笑，搀扶着萧帝一同离去。

　　萧帝一走，太子瞬间站稳了身子，腿也不抖，身子也不弯了。从怀里扯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指尖的鲜血，顺手丢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入后院。

　　后院，一个硕大的池塘紧贴着后窗，铺天盖地的莲叶田田而立。隐隐约约的，听得到鱼尾摆动的声音，咕噜噜的，有什么从池塘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