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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荼临镇 我不吃不喝 ...

  •   庆王府内,涟衣紧紧拽住任萧的袖子,生怕他不声不响又有什么异动。

      庆王爷激动地问道:“凌波去哪儿了?这么多些年不见,她,她过得可好?”

      “好,她过得挺好的,这会儿不知在阴曹地府喝茶,还是飘荡在哪儿呢,指不定,你每天清晨看见的第一缕阳光里,就有她的影子。”任萧笑得一脸无害,说出来的话却让庆王爷瞬间如坠冰窖。

      “什么,你说什么,凌波,凌波她死了?”庆王爷一脸的不可置信,捂着心口连连退了几步。

      “是的,拜你所赐,你这个衣冠禽兽!”任萧咬牙切齿道,眼神里满是痛楚和仇恨。

      涟衣有些担心,斜着眼睛看了看庆王爷,低声劝道:“任萧,别这样,他不管怎么说,还是你的父亲。”

      “我没有这样的父亲,你问问他,他当年都对我的母亲做了些什么!要不是他,我母亲也不会死那么早!我也不会无父无母过了这么多年!你问问他,你问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任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英俊的面容此时一片狰狞。

      庆王爷脸上的红润消失殆尽,任萧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一把跌落在椅子上。

      庆王府的老管家看不下去了,站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说道:“世子爷,王爷是有苦衷的啊!很多事你都不知道,王爷也不容易啊!”

      “他有什么不容易,他就是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要不是他把母亲骗到手,要不是他轻易地诱骗了母亲的芳心,要不是他留恋京城生活的繁华,不肯跟母亲去东海定居,要不是他最后不告而别离母亲而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母亲现在也还是好好的!”任萧从袖中掏出一物来,朝着庆王爷奋力一丢。

      “这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她把对你的惦念,把你们俩的故事全部写了下来,要不是我去她生前的寝殿里凭吊,它从床头的暗柜里掉了出来,我恐怕还不知道,她一味地隐忍和迁让,换来的是什么!”

      庆王爷拾起地上的羊皮卷,颤抖着双手翻开一看,一排排蓝色墨水写下的娟秀字迹,想起了当年执笔教她写字的情景,不禁老泪纵横。

      “今日第一次出海,还没踏上人间的岸边,便救了一个相貌清秀的公子。”

      “虽然才相处了几天,我觉着,我可能喜欢上萧郎了。他同我说话时,我都能从他眼里看到我羞红的脸颊。”

      “萧郎让我同他一起离开海边,去京城。京城是什么地方?他说那里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泥人儿,糖画,漂亮的亭子,夜里绽放的睡莲……”

      “我终于还是来了京城,没有新鲜海水的滋润,我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口渴,每天都是口渴,可我不能让萧郎知道,他会伤心的。”
      ……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庆王爷翻了几页便看不下去了,失声痛哭。

      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

      那年,我刚满二十岁,带着一群纨绔子弟,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将京城玩了个遍。皇兄继位后,见我终日无所事事,便张罗着给我取个王妃收收心。可京城里的名门闺秀我都见过了,都是一个样子,一个个呆板无趣,像呆头鹅。明明心悦我还装着一副矜持高贵的样子,可笑之极,还不如妓院里的姑娘。

      再说了,宫廷画师画出来的画像能信么,只要稍微润色一下,无颜女也能给你画成天仙。于是我留了封书信,就带着管家跑了,疆土辽阔,我想去看看。

      就这样一路边走边看,终于到了东海边上的荼临镇。

      传说镇上曾经有蛟龙逆水而出,一跃千里,我便多停留了几日。谁知,这一停,便让我遇到了她。
      初见她时,管家在与海边屋舍的主人交涉,我一个人走至海边漫步,远远看到有人在海里扑腾,以为有人逆水,便赶紧跑了过去,救人心切忘了自己不会凫水,结果一头栽到海里。

      等我醒来时,却发现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救了,我这才知道,方才她只是在游水而已,却误打误撞救了我。

      她说,她从海上来,唤作凌波。

      她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好奇地打量着一切。我便尽心向她解说介绍各地的风土人情,提到京城的繁华时,我动了将她带回京城的念头。很快,我们便相爱了,在我的劝说下,她最终还是跟我回了京城。

      回了京城后,我兴冲冲地跑去跟皇兄说,我有了心爱的女子,要娶她为妻。可皇兄得知我想娶的只是一个平凡的渔村女子时,大发雷霆,劝我早日了断,他已经为我寻得兵部侍郎家的千金,才学兼备,温婉有致,是王妃的不二人选。

      我一怒之下出了皇城,将她藏在郊外的一幢宅子里,日日饮酒赋诗,描眉戏水,过起了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很快,她便怀孕了。

      我如获至宝,想着她既然已经怀了我的孩子,那皇兄必然肯允诺她进门。

      可我千不该万不该隐瞒身份,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凤冠霞帔迎娶她进门,可她终究没能等到我回来。

      我进宫求情之后,便被皇兄软禁了起来,允诺了我哪日要是松口想清楚了,便把我放出来。我不吃不喝整整三天,滴水未进,昏倒在摇光殿。等我醒来后,趁御医不注意,偷偷打晕了他并换上他的衣服偷偷溜出了宫。

      可等我回到宅子里的时候,才发现人去楼空。当初为了防止皇兄打探到我的行踪,我连侍卫都没有带,只是在市井里请了个农家女子,日日料理家中琐事。本以为可以像一对平凡的夫妇一样生活,可最后却发现,一切还是一场空。

      现在想想,是我的私心害了她。她本是白璧无瑕踏波而来的仙子,是我,硬生生将她卷入了俗世。
      我一直在京城,哪里都没有去。我总觉着,哪天等我睡醒了,一睁眼,她还在身边望着我笑,带着我们的孩儿。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二十年前我是不是做过一场梦,梦里佳人相伴,语笑嫣然,这一梦便是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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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王爷老泪纵横:“我也曾怨过皇兄,若不是他的一意孤行,也便不会有我的骨肉分离。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对他避而不见,直至他死,我都恨着他。”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找过我娘呢?”

      “我也曾派人去荼临镇上找过她,可没有找到。而我之前答应过你娘,待我们成亲后,就在京城里定居,待她厌倦了,我们再回东海边上。她喜欢海,我边在海边择一城而居。可自她走后,我夜夜睡不安稳,日日一睁眼便到处寻找她的影子。我一步也不敢离开京城,我怕,我怕我走了,她回来找不到我。”

      “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在说谎。是你背叛了我母亲,是你一言不发不告而别,是你玩弄我母亲过后便把她丢弃了,是你!是你让我母亲成为整个东海的笑柄!”任萧泪流满面,捂住自己的耳朵使劲摇头,像是要把刚才听到的这些话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世子爷,王爷说的都是真的,老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这几十年的煎熬,老奴都看在眼里。王爷至今未娶,一直在等候你的母亲。”

      “不可能,这不可能……”任萧两眼通红,几欲癫狂,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往后仰,昏了过去。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庆王爷一把托住他的身体,急切地问道。

      涟衣一把跪在元九跟前:“前辈,求你,求你救救任萧!”

      元九看了一眼任萧,下了论断;“他生来便带有弱疾,最近在人间为了寻人四处催发灵力弹琴,早已耗尽了心血,他现在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凌波给他的鲛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庆王爷呆住了:“什么灵力,什么鲛珠?”

      徐俨看他一无所知,便耐着性子大致将凌波公主的来龙去脉跟他道了个清楚。

      庆王爷呆若木鸡,大概,他怎么都想不到,他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其实是鲛人,而他唯一的儿子,竟然是人类与鲛人的混血。

      父子天性,血脉相连,庆王爷很快便想通了,也跟着跪倒在地:“这位高人,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唯一的儿子,您要什么我都愿意!求您了,求您了!”一边说,一边大力地磕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老管家一看慌了,连忙用手去挡住庆王爷的头:“王爷,这可使不得,您起来啊,王爷,您可不能随便给人下跪啊!”

      眼看着众人乱作一团,元九这才施施然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了。”

      当下一片寂静,庆王爷欣喜欲狂,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桑抢在前头说话了:“秦王宫里有一颗鲛珠,你把它取来说不定就可以救你的儿子了。”说完便得意起来,最讨厌元九每次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这次总算占了一回上风。

      庆王以为是徐俨在说话,向着徐俨连连作揖:“不知这位公子,可否说得详细一点?”

      此时,就见元九慢腾腾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鸡卵大小的珠子,在手中光华流转,滴溜溜直转悠,”你说的,是这颗鲛珠么?“

      继而解释道:“我这几日闲着无事,去地底下转悠了一圈,从秦王的棺材里把它寻了出来。”

      秦桑气急败坏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渡儿跳了起来:“我家主子无所不能,怎么可能会干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元九打断二人的争论,望向了庆王:“这颗鲛珠是鲛族第三代王为报恩留给一个远游的方士的,与任萧一脉相承。可惜时间太过久远,远古的血缘传承至今已经寥寥无几,还需要你的心头血浸润,才能真正地让任萧被鲛珠认可,你可想清楚了。”

      庆王毫不犹豫地说道:“就是要我死,我也愿意!”

      “死倒不至于,不过就是往后身子骨会弱一些,折几年寿罢了。”

      “这么些年来,是我亏欠了他们娘俩,我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庆王叹了口气。

      当天夜里,徐俨带着满肚子的唏嘘在庆王府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到大厅用早膳的时候,才得知任萧已经没有大碍了。可他还是觉着无法面对自己的父亲,便跟着涟衣连夜回了东海,只说给他一段时间想想。徐俨心想,这么多年的夙怨一朝便能冰释前嫌,也是不容易吧。

      庆王爷脸色苍白地出来送客,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元九也是一脸倦容,大概,昨夜作法也是耗费了许多精力吧。

      不过令徐俨感到奇怪的是,老管家怎么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另一旁,老管家也在默默地腹诽,这天下还真是无奇不有,这徐公子看着腼腼腆腆文文静静的,却喜欢和一个小孩子斗嘴,竟然还使用腹语,啧啧,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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