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志异》修罗龙树

2、序章2 必败的赌局

　　我把几乎已经枯死的虞美人放在柜台上，给它满满浇了一瓢水。
　　翌日醒来，来到茶室一看，一点活过来的迹象都没有，看来真的死了。
　　茶室的开张显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既没有宾客满盈，也不算门可罗雀，到底开在了热闹繁华街区，沾了点人气，再加上我特意选了六个身材样貌都一等一的十七八女孩子作服务员，经过茶楼的细致严格培训上岗，点茶技术一流，服务上我是有信心让进来的顾客挑不出毛病。
　　整整一天虽然忙碌却不混乱，六个女孩子一个比一个讨喜。基本上没我什么事，我就托着脸在柜台边一个劲看枯死的虞美人。
　　碧罗从我身边走了无数回了，不是挡着她拿茶碗茶壶，就是挡着她换茶倒水，最是伶牙俐齿，这次我又挡着拿货，她忙了一头汗，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老板死开，站哪里不行？非要给我们添乱……，遇到金主了，皇家一号西湖龙井，五盒！”
　　我默默不言从柜台里把五盒茶叶掏出来递给她。
　　“老板，看这朵死花一上午了，闷不？”
　　我瞪了她一眼，双手捧着虞美人，愤愤道：“你怎么知道这朵花死了？”
　　碧罗又白了我一眼，努起嘴巴：“这不废话吗，是绿凝扔掉的，都进了垃圾堆又被你捡回来！老板，从这点就看出你抠门！”
　　我故作深沉，指着面前的虞美人：“我们打个赌吧，赌这朵花死没死！我赌明早它就活过来，绽放一朵比你还艳的大花给你看！”
　　碧罗一股男子的飒爽慷慨，一听顿时来了劲，拍着露出娇小浑圆胸型的胸口，说：“赌就赌！老板的赌注是什么？”
　　“好！”我大叫一声，把闲着的嫣红和茉莉也叫过来，四人聚在一块，我说：“碧罗和我下个赌局，赌这朵花明日开不开。我说开，她说不开。你俩给我们做个见证。我怕她抵赖！我的赌注是如果不开，这一个星期，碧罗的营业额全归她所有，我不提成，你看成吗，碧罗？”
　　碧罗一听，精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转，慌不迭道：“哎，老板你说的啊，到时别装疯卖傻，不行，这句话我要给你录下来。”
　　“不是有见证人嘛，放心。那么，你呢，如果……，这花活过来了？……”
　　碧罗在心底想了想，忽然仰起尖尖白皙的下巴：“愿赌服输！老板你说怎样就怎样！……我是不会输的，你就随便开条件！”
　　我搓着面颊，心里得意非常，吃了蜜一样甜，低声说：“那你别怪我过分啦……，我成天在这里待着，晚上一个人孤独寂寞，又没女朋友，很急啊，这里厨卫卧俱全，少个烧饭搓澡暖被窝的女主人，要是你输了，就陪我一晚……，任我摆布……”
　　三个女孩子一起红了脸。
　　我拍着桌子大叫：“现在反悔绝对来得及！到时你别说我老牛吃嫩草，说我非礼你，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愿赌服输和杀人偿命一个道理！”
　　碧罗年轻的脸上一片潮红，桃花朵朵，空灵的眼中交替闪过羞怯窘迫惊疑，最后还是精明的咬牙道：“赌就赌！不过我怕你耍诈，明摆着不可能的事说得信誓旦旦！只要你不是耍诈，我就服气，和你赌！”
　　我指了指茶室四个角落设置的摄像头，说：“这些摄像头是全天候开着的，我把花就放在柜台上，哪一个摄像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将看到这朵花在午夜蓦地绽放，起死回生！我先把话撂在这！我不是变什么魔术，而是世界往往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单纯！”
　　绿凝说：“老板我发现你经常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而且说的话又大又空，我们都听不大懂！好像你能够看穿很多事！”
　　我颇为满意的站直了身体，抱着胳膊色色盯着绿凝：“我当然能看穿很多事情，比如我能看到你今天穿的是粉红点点内裤！”
　　绿凝脸红过耳，嗷一声，捂着脸跑到卫生间去了，我哈哈大笑：“茉莉穿的是黑色内裤！”茉莉张大了嘴：“咦？……老板你变态……你在更衣室装摄像头！”
　　“哎！别乱猜测，不信现在就去看一看，找到证据这个店就是你的了！我是有特异功能！”我转向已经在冒汗的碧罗：“至于你，今天就没穿……”
　　碧罗慌乱一阵冷静下来，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我，半天才说：“雕虫小技……”
　　晚上九点，碧罗等女孩子，还有糕点师按时下班，碧罗走之前还不放心：“老板，我已经改了电脑密码，你别想篡改录像。哼！我还不信，你能变出一朵花来……”
　　我在柜台旁摇头晃脑品着一小杯碧莹莹的碧螺春：“碧罗啊碧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总是无端揣测我！大路通天你不走，非要跳到我床上来，苦啊苦啊！”
　　碧罗挑挑眉毛：“你就是诡计多端万恶的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的乏走狗，才没冤枉了你！”
　　我胸有成竹的乜斜眼看着她：“愿赌服输，反悔了是小狗！一日是小狗，一辈子是小狗！”
　　碧罗狠狠白了我一眼，好好瞧了瞧我这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众人哄笑一阵就离开了。
　　我等虞姬等得焦躁，喝茶喝得嗓子都苦涩了，却没料到开张后迎来的第一伙客人竟是幽冥界的恶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以前只是夜里常见，看它们大行恐怖邪污之事，和它们井水不犯河水，只是记下它们恐怖血腥的卑鄙手段，如今不仅打了照面，而且还要招待它们，这实在让我接受不了。
　　一众恶鬼龇牙咧嘴涌进来，我吓得腿脚发软，什么占了极好的风水，都招了鬼了，这叫好风水？巴不得弃店走人……，奈何双脚不听使唤迈不动。
　　忽然，脑子里清明想到，最讲究风水的，莫过于王侯将相的墓地，凿山挖穴的，只为了死后躺得舒服。墓地是什么，不就是鬼睡觉的地方嘛，可见好风好水的地方，连鬼也喜欢。
　　恶鬼推开门，我看得清楚，裹挟着阵阵阴风浓云惨雾，一群长舌鬼、吊死鬼、淹死鬼、饿死鬼、扒皮鬼、无头鬼、无眼鬼、腐烂鬼、碎尸鬼、青面鬼、獠牙鬼、臭嘴鬼、贱死鬼、聪明鬼、笨死鬼……，高高矮矮，满满当当挤进来，当头手拿黑森森血淋淋鬼头刀的大力鬼指着我眼睛：“咦！此人有一双这么漂亮的慧眼，难怪能看到我们！可惜可惜，这个吃不成！”
　　我绷着的一口气长长吐出来，暗暗拍了拍胸口，不吃我就好，恶鬼吃人，我每年都能见个十几遭，和饿虎吃人没什么两样。
　　“既不能吃人，好歹嚼点东西磨磨牙，我的牙一天不磨能长尺把长，嘴巴都合不拢！”我一看，众鬼中是獠牙鬼在说话。
　　“且说，你这里有什么能磨牙的？”
　　我心想，这群鬼难道不识字吗？或是外面我没有挂招牌。我这是茶室啊，酒吧化还未完成，哪里有能磨牙的东西，全都是漱口的。
　　大力鬼见我支吾，不耐烦，唾了一口满是血腥气的口水在我面前，我一看，是一小滩殷红的人血，血里还有几颗白森森的牙齿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我情不自禁捂住口鼻。
　　大力鬼不高兴：“咋了？嫌俺腌臜？问你有啥吃的，磨叽个啥？来，兄弟们且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