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御王朝之离苍》碧倾

7、第六章 不速之客

　　“你是莫离族的将军吗？”
　　一道十分好听的男性嗓音在青瑶的耳边响起，他早就感受到了有人的接近，从眼角的余光，他能看见黑色的衣袍也如他一样不染地尘，稳健的步伐和平稳的吐纳都在显示着这个男人练家子的身份。抬起头，温和得有如沐浴春风笑脸正面对着自己，在那双装着满满笑意的银眸里，他却看到一丝熟悉的孤寂。
　　“外族人？”青瑶回以笑脸，让好不容易停止麻雀叫的小冰重回了地面，这才正式转过身子好好打量起了这个一身黑衣的不速之客。
　　因为生活条件和各种因素的影响，莫离族人大多都是皮肤黝黑、五官深邃、发色偏深、身材高大。可这个男人却不同，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眸，比起莫离族人要白皙得多的肤色，还有那斯文俊秀的长相，除了他那高大的身材，其它的无一不都在揭示着他外族人的身分。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青瑶觉得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
　　“你们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到我们莫离族来？”青瑶挑起眉，“不，应该是说，你们是怎么进我们族里来的？”
　　靠近了听，雷泫才发觉青瑶的嗓音带着点沙哑，让他觉得这嗓音和这个人不怎么相衬，他直觉的认为，较为清脆的就像小冰那样的嗓音才会更适合这位戴着面具的莫离族第一武将。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这个外族人的问题。”雷泫也挑起眉，温和笑脸不变。
　　“……”青瑶眼中闪过一道兴味的光芒，就像雷泫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而这，雷泫自然也是没有漏看，“没错，是我的失礼。我的确是这里的将军。”
　　“我叫雨玄，其他人都喜欢叫我泫。”雷泫伸出手，首先表现出友好，并看了看还在和小冰大眼瞪小眼的自己的侍从，轻笑出声：“那边那个被人撞倒的少年是我的侍从，叫阿然。”
　　雷泫并没有替阿然改名，因为虽然阿然是他的得力助手，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所以雷泫一点也不怕会泄露身份。
　　“雨玄？”细细品味完这个名字，青瑶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和外头驻扎着的军队首领的名字……挺相像的？”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雷泫神情自若地装着傻，一向就戴着微笑面具过生活的他，就这么一点点的小戏份，他自然可以轻松地应对过去。
　　“可是我还听说，那个首领也是银发银眼。而且……”青瑶又打量了雷泫一眼，“似乎也是很爱穿黑衣的样子……”
　　“你说的是水御王朝的雷泫，对吧？”雷泫并没有表现出一丝被怀疑的窘态，依然是那么的闲适自若。
　　“恩哼，那给个解释吧！”既然被人点出来了，那青瑶自然也就大方的承认了，也是一点没有被点破的尴尬。
　　“如果说，我和雷泫是双生兄弟，你信不信？”雷泫不慌不忙地说起了他的瞒天大谎，笑脸无懈可击。
　　“我可不知道雷泫有一个双生兄弟。”青瑶并不会被那笑脸迷惑，因为他自己也是戴着笑脸过生活的人，这也是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到的那种熟悉感的源头。
　　“雷泫，是水御王的贴身侍卫。从小就筋骨奇佳，武术天份极高。从我父亲死后，就被水御王带在身边培养，造成了他现在这样的地位。而至于其他一些没有用的人，伟大水御王一向是不屑一顾的。而至于他们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会埋葬在地底的最深处。”雷泫耸耸肩，眼中的落寂，看起来是如此的真实。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告诉我，你是想来借我族复仇的喽？”青瑶盯着那双虽然颜色纯粹，情感却变化多端的银眸，心底突然又升起一股很深很深的悲凉的熟悉感。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叫男人和他一样的孤独呢？
　　“你会拒绝吗？”雷泫在等着他的回答。
　　风很大，吹着一黑一白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一银一黑的发丝都随着风，顺着同一个方向飘起。银色的眼眸正映在青瑶那双美丽的阴阳眼眸中，久久不能转移，而周围的声音，似乎已不能流进他们的耳里，只剩下宁静。
　　就这么静静的，等到风刮着脸颊的感觉已散去许久，青瑶又扬起了笑脸。
　　“当然不会。而且，我正好就等着你呢。”
　　雷泫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张带着诡异笑脸，他倒是没想到青瑶会那么干脆地接受了他的到来，这让他本来已准备好了的满肚子要拿来应付的谎言全都只能又硬吞回了肚子里。
　　可是，这样的结果，反而让雷泫对青瑶的兴趣更加浓厚了，他也同样扬起了笑脸，问道：“什么意思？”
　　青瑶微笑却并不回答，只是迈开步子往小冰要正去的方向走去，并示意雷泫跟上。
　　雷泫挑挑眉，顺从地同样迈开了步子。而分别被两个主子撇在一旁的侍女和侍从，也连忙放弃了两人眼间的刀光剑影，赶紧也跟在了后头。
　　“将军，你该不会想招这个外族人吧？”走不到两步，小冰便在青瑶的耳边小声地提出了疑问，“这样不好吧……”
　　她刚才这么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就是为了想早点到城里的广场去将招新兵的事情快点解决，免得夜长梦多，可是这并不代表她是想草草了事啊！现在青瑶随便就想找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人当新兵，这也太随便了吧！
　　青瑶依然笑着，还是不语。
　　而另一边，雷泫的侍从阿然也开始在他的身边耳语。
　　“大人，青瑶真的相信你说的话了吗？”阿然偷偷地瞄了一眼走在前头的白色身影，他的不言不语，让阿然的心底有种不安的感觉。
　　雷泫也是淡笑不语。
　　雷泫的目光，落在前方白色身影上，久久不能移开。
　　炎澈、风染、水涯和他自己都是水御王从小就计划好要培养的棋子。因为他们身上有的，正是他所需要的，对于他，他们是重要的棋子。至于其他不相干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在他的眼里，就和杂草没有什么两样。这一点，大概在他们这四个人中，他是最早看清的吧。
　　可是，他是个懦弱的人，他虽然厌恶水御王的掌控，可是却又不能不接受他掌控。为了生存，也为了父亲，他只能戴着笑脸，活在不自由的天空之下。
　　而这个莫离族的第一武将，也是戴着笑脸，生活在不自由的天空之下。
　　因为他能从这个武将的身上，感受到和他相同的气息……

　　不知不觉，穿过了重兵把守、到处都是尘土飞扬的街道，四人已走到了广场的中央，并在莫离族众好奇的目光下站定。
　　青瑶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人数不多不少，正好能符合他的要求。顶着一张温和的笑脸，提起内力，那略带着沙哑的嗓音清楚地钻进广场上的每一个人耳中：“请各位族人听着，大家都知道我是谁，所以我也就不用再自我介绍，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们族里现在的情况，水御大军压境，军情紧急，因此，族长下令要为军队再招新兵。”
　　话才刚落，围在四周的莫离族众们开始骚动了起来，不安的情绪开始在族人中蔓延开来。眼看着讨论声越来越大，青瑶不得不再次笑着开口：“当然，我知道大家都会对这个决定有些异议，我也相信大家并不是不想对本族尽忠，也不是胆小怕事，毕竟我们一族都是最忠心，最勇猛的武士，不是吗？”
　　青瑶的话，像是有种魔力，有力地安抚下了众人的情绪，并让所有人的的目光不禁再次被他所吸引。
　　青瑶满意地轻点着头，那带有魔力的嗓音再次传入众人的耳中：“请大家放心，这次的招兵，我只招一个人，
　　这次，众人的反应倒不是骚动不安，反而是错愕不已。
　　一个人？招兵只招一个人？青瑶将军不是在开玩笑吧？
　　“只招一人？”雷泫轻喃，意味深长地看着青瑶那戴着面具的左半脸，蓝色的眸子在银色的面具下闪着狡黠的光芒，让他对这个白衣将军的兴味更浓了。
　　“没错，只招一人。”青瑶再次给了众人肯定的答案，嘴角弯了弯，又加了个但书，“但是，我想招的这一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我的要求。现在的情势，大家也都是知道的。虽然只招一人，但我希望，这一人，能够成为我的助力，能够真正的为我族出力。所以……”
　　雷泫感觉到了青瑶不怀好意的视线，转过头，用眼神询问着那个发出不怀好意视线的白衣身影。
　　可是青瑶却没有回答，只是对雷泫诡异地笑了笑，再转向众人，伸手指向雷泫和阿然这对外族主仆，朗声道：“现在，有意要为我族出力，想要当上这位新兵的人，就请站上前来，打败这位外族人。否则，这位外族人，就将会成为我的新副将。”
　　人群，为了这句话而再次骚动，激动，替代了人群心底的不安。所有的青年，都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要扑上前去。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能呆在族中第一武将青瑶的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这在莫离族中是多大的荣誉啊！这怎么能让一个外族人取而代之呢？
　　这情景，看得雷泫一阵心寒，他开始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牲口，就等着被这些急着想要建功立业的莫离青年们生吞活剥了。
　　雷泫不由得转过头想要找寻那个陷害他的白衣小子，却发现人已不见踪影，再转过头，就连自己的侍从阿然也不见了踪影。
　　“喂！外族人！”
　　而就在雷泫已放弃了寻找，准备专心对付下方这群过于热血的莫离青年时，青瑶的声音又从他后方传来，转过头，只见青瑶主仆，还外加他的侍从阿然，早已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广场不远处的客栈房顶上。而那个罪魁祸首，正一边喝着从客栈内部搜刮来的清茶，一边悠闲地对雷泫喊道：“外族人，若是你真的想在我族呆下去，就打给我看看，我们莫离，一向以武力服人！”
　　雷泫好笑地看着那个带着一副气人笑容的白衣将军，没想到他的一时失察，居然让这个小子给设计了！从来只有他设计别人，还没有人设计得了他的水御雷泫，这次终于也栽到了别人的手里，这真是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这个发现，让雷泫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在广场内久久回荡着，原本正要上前挑战的人，也不由得止住了脚步，紧张地盯着那张大笑着的男性俊脸，不知他的这种举动到底是何用意。
　　青瑶听着那内力不下于他的笑声，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将茶水一饮而尽，接着放下还带着余温的茶杯，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将军，这个外族人笑什么啊？”小冰不解地歪头看着那个在广场中央大笑的男人，又转头看着一脸兴奋的青瑶，脑中的疑云，更加浓重了。
　　她的青瑶将军故意撩拨族里的青年们，引起他们的斗志，又将那个黑衣的外族人独自留在广场中央，分明就是想致那个人于死地嘛！可是那个人也真奇怪，都已经大难临头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青瑶敷衍地拍了拍小冰的头，懒得仔细回答她的问题，现在他的注意力可都放在这个银发外族人的身上，只是柔声道：“你仔细看着就好。”
　　“……”阿然沉默地看着广场上的主子，他清楚雷泫的实力，虽然说莫离族人个个都是在武术上有一定修为的人，不比一般普通人，但是雷泫是继承了战神封印的人，在他的眼里，雷泫要打败他们，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笑声渐渐停歇，广场中却仍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雷泫的银眸带着些许的冷酷，横扫过围在他四周的人群，让接触到那目光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让在上头看着的人都不禁想拍手称好。
　　“嗯……气势不错！”青瑶挑着眉，眼也不眨地伸手接过小冰递上来的另一杯茶水，也不怕茶烫，再次一饮而尽。
　　小冰无奈地摇摇头，再次认命地泡起新茶，她的将军的坏毛病又来了！每次一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事，周围的什么就都不放在眼里了。小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主子全神注意的人，黑衣，在人群中是如此的醒目，银发，正被风吹起，而笑脸，仍然挂在他的脸上。
　　“我不喜欢争斗，也不喜欢见血。”雷泫的微笑，看起来依然是那么柔和，可是，他眼中的寒光，却是如此的让人恐惧，“所以，你们一起上吧，我速战速决。”
　　这句话，激怒了莫离族众。他的微笑，看在众人的眼里，就像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可他眼中的光，却又让他们不敢靠近。多年习武的经验，让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现在的他，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怎么？不打吗？”雷泫整了整衣领，看起就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如果不打的话，那么这个副将之位，可就由我接收了。”
　　开什么玩笑！
　　莫离族人们的怒气又被点燃了，凭什么一个外族人能入主他们本族的军队中？凭什么他们这些高傲的武士要被这个外族人嘲笑？这是屈辱！
　　这次，热血的青年们不再犹豫，大片的人开始如嘲水般向雷泫涌去，老年人和妇女们在远处青瑶的示意下早已撤到远处，留下这个外族人和青年们在这宽敞的广场上大显身手。雷泫满意地看着青瑶特意为他准备好的战斗擂台，这下子，他倒是可以无所顾忌的活动筋骨了。
　　趁着雷泫还在打量他的战场时，最先冲到他面前的人已扬起了拳头，准备将他的满腔怒气都灌注在这一拳上，然后重重地打在那张笑得碍眼的小白脸上，让他尝尝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愤怒！
　　可是，那盛满了怒气的重拳最终却是落在了一片触碰不着的空气中，而他那原本所要攻击的目标，却已不知了去向。
　　那人吃惊地四处找寻着那黑色的身影，就在他想要转头之际，一道低沉的男声却在他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正扑在他黝黑的脖子上，引起他的一阵战栗。
　　“找我吗？”
　　猛地转过头，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正在他的身后笑着，那笑脸，让他心惊。
　　“你……”
　　雷泫并不想给他说废话的机会，因为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专门为了试探他实力的无聊战斗上。
　　雷泫抬头望向青瑶所在的位置，挑了挑眉，没错，他早已知道了青瑶的意图，他的说词，聪明如青瑶自然是不会轻易的相信。所以他安排了这样的一场战斗，就是想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
　　黑袍轻扬，只见一道不同寻常的银光闪过，在那一瞬，所有退在一旁的观战者都感受了到那突然爆发出的强大灵力，而那灵力过后的余波，也让青瑶的黑发在空中扬起，一如那在尘土中飞扬黑袍。
　　“这……这怎么可能……”不知何时，小冰已由眼角的余光转为了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唯一还在广场中站立着的人，“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的武士……我们的武士就这么被打败了？”而她竟然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楚！
　　阿然自豪地勾起了嘴角，虽然他的主子有时候是很让人头痛，但是他的实力一向是让人折服的。
　　“他的灵力挺强的。”青瑶看着底下已经全部倒地不起的同族同胞们，还是小小的心虚了一下，希望他们等下醒来时自尊心不要太受挫才好。“只是不知道他的拳脚功夫怎么样。”
　　“想要知道我的拳脚功夫，就自己下来试试吧！”凭借着那不同寻常的好耳力，雷泫显然是听到了青瑶的轻语，银色的眼眸中闪着异彩，而他那温和的笑脸，此时却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青瑶，我正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