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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相见 那人嗤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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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嗤笑一声“对呀,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怎么能打扰了曲公子的好事呢!”
“皇……齐公子,这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我也没想象成什么样!”
“我……”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狠狠瞪着胡搅蛮缠的璃儿,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我说话一向是好言好语,璃儿怕是从没见我这样过,吓得脸色一惊,仓皇逃了。
我关了房门,便跪在地上急忙磕头“恭迎圣上!”
小皇帝就坐在我面前,我低着脑袋只能看着他绣着金龙的鞋面,屋子里静的可怕,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过了良久,才听见小皇帝轻描淡写的说:“你起来吧!”
我慢慢的站起来,低着脑袋弓着腰,小心翼翼的站在小皇帝面前。我跟他有两年没见,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种场合这种局面,太尴尬了!
“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涂脂抹粉当戏子去了!”
我的运气是有多差,就这么一次,还被皇上给逮着了,只好陪着笑说:“第一次,这绝对是第一次,我就是觉得好玩罢了!”
“好玩?确实挺好玩的,朕觉得皇宫里太闷,出来透口气,没想到却遇见你亲自登台,实在是大饱眼福,不虚此行啊!”
小皇帝说话时那阴嗖嗖的腔调,让我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别呀,唱的挺好,那脸蛋,那身段,那唱腔,活生生把旁边的名角给比下去了,改天朕若是想听戏,也不用出来了,直接把你叫到皇宫里就成!”
我没太听明白小皇帝这话究竟是夸赞还是讽刺,只能硬着头皮说:“遵……遵旨!”
“别干站着了,不是说叙旧吗?坐吧,好不容易出趟宫,还能遇见你,真是孽缘呀!”
我刚坐下,小皇帝忽然抬起胳膊,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噗通”,又跪在地上了。
他也愣住了,问:“小国舅爷,你这是干什么?”
原来他只是倒了杯酒而已,我还以为他要打我呢,真是吓死个人。“皇上,我还是跪着跟您说话吧!”
他不答话,就是不阴不阳的看着我,看的我浑身冒冷汗,只好乖乖坐回了凳子上。
小皇帝将那杯酒送到我面前 “这西园是烟花之地,酒水也不免沾染了烟花气,美人美酒,醉生梦死,你活的可真逍遥!”
我双手去接皇帝亲手倒给我的酒,心肝跟着杯子里的酒水发颤!
我跟小皇帝祁睿,算是发小,祁睿一个庶出受冷落的皇子,很小就被孤苦伶仃的丢在宫外,总是往曲家老宅跑。那时候我老爹还活着,我们俩年纪相仿,最能玩到一块去,上树捉鸟下河摸鱼,偷东家的杏,打西家的鸡,一个主谋一个帮凶,一个作恶一个放风,俩人为非作歹,狼狈为奸。他是皇子,自然没人敢找他的不是,通常都是俩人犯的错我一个人受罚。
两年前,他忽然就当了皇帝,搬出了王府住进了皇宫,从此以后,我们俩就再也没见过面,有时候我很想他,有他我还有一个伴,没了他更显得我不务正业。
但现在见了面,更伤心,因为原来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快两年没见了,你现在过的怎么样?”小皇帝问。
我猛的回过神来,急忙答道:“还行,过的还行!”
“你难道我不想知道我这两年过的怎么样?”
“啊?”我真是纳闷了,这样好玩吗?住着天下最气派的房子皇宫,吃着山珍海味,搂着沉鱼落雁,到哪都前呼后拥威风凛凛,这两年恐怕一次也没想起我吧!但我心里的抱怨不敢说出来,除非是脑袋不想要了,只能乖乖按照他的套路来“皇上您这两年过的怎么样呀?”
皇帝点了点头“也还行!”
玩我呢!
“说起来,朕有点饿了!”
一听这话,我赶忙说:“那皇上您点点什么吃吧,这西园的厨子还不错,有一道醉花鱼算是京城里的一绝了,还有一道大黄虾,味道也很不错,您可要尝尝……”
“不了,说到吃的,朕倒是想起曲家老宅胡同口外面的混沌来了,不知道现在还有吗?”
“有是有,只是您现在是九五之尊,到那种地方去吃混沌,怕是不大合适吧?”
皇帝突然冷了脸,看着我阴阳怪气的说:“你在教朕怎么做事吗?”
我心噗通跳了一下,急忙跪地求饶“皇上恕罪,草民不敢……”草民,我虽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但一没俸禄二没功名,只能这他面前称草民。
“算了,起来带路吧!”
“哎!遵命!”过了今晚,我怕是要折寿十年了,到底是当了皇帝,与往日不同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陪着小皇帝下了楼,正门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立在朝堂上的达官贵人,皇帝未及弱冠便到这种地方来,被他们碰见肯定不好,我便带着他从后门出来了。
没想到刚出后门,便有一顶小青轿停在门口,轿夫见我出来,急忙过来说“曲小国舅,小青轿已经准备好了,是要抬这个相公吗?抬到什么地方去?”
我的老天,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要死了要死了!居然把皇帝当做这里面的戏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完蛋了!
这轿夫的话一字不落的全被皇帝听进去了,我真恨不得找个蚂蚁的钻进去。急忙打发他说“不用了,你赶紧走吧!”
“这不是您要的轿子吗?我们在这等了这么长时间,您说不要就不要了,钱怎么办呢?”那轿夫急了,朝我嚷嚷道。
我刚要从袖子里摸出几两银子打发他们,没想到旁边的小皇帝却说:“谁说不要了,既然都抬过来了,准得有人坐上去吧!”
我下了一大跳“皇……不,齐公子呀,您可能有所不知,一般是老爷包了戏子出去过夜才用小青轿抬呢,您身份高贵,不可坐呀!”
小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阴森的看着我,说:“谁说我要坐了?”
“那您是……让谁坐呀?”
小皇帝不答话,只是一味冷冷的看着我,看的我毛骨悚然“齐公子,你看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吧,要是坐上这轿子,传出去怕是……也不太好吧!”
“你都登台唱戏去了,害怕坐一次小青轿吗?这路还挺远的,走过去多累,你省点劲吧!”
“齐公子……”我刚想给自己辩解两句请求宽大处理,皇帝已然甩袖子走出老远了。
“哎!”我也只能应一声,哭丧着脸便坐进了小青轿子里。这里虽然是西园的后门,但来来往往人也不少,认识我的更是大有人在。隔着轿帘,我听见街上人说“哎呀!败家子!”“曲小国舅还真是荤素不忌,什么都玩,以前是玩兔子,现在是当兔子给人玩!”
……
我捂着脑袋,真是没脸见人了,从西园里抬出来的小青轿,一般是给那种没啥名气的戏子坐的,目的就是为了遮住戏子的脸,稍微有点名气的戏子,都不会坐这种轿子。普通人就算宁愿走路,也不会坐这种轿子,坐上来的,都是身份低贱的人,没想到今天我竟然坐了进来!我真是宁可爬到混沌摊子去呀!
下了轿子,已经到我们家胡同口的混沌摊,皇帝带着几个侍卫早已经等在那里了,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到皇帝旁边。
时候不算早了,街上行人稀稀疏疏的,以往这个时候,摊主已经收拾东西打烊了,今日客人,便还在生火煮馄饨。
很快几碗热腾腾的馄饨便端了上来,老摊主还记得小皇帝,热情的说:“这位小公子有两年没来了吧,我还记得你那时候不大点呢,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
我真给这位老爷爷捏一把汗呐,敢跟皇帝这么说话!
小皇帝笑着说:“是呀,有两年不来了,一直很想你这的馄饨!”
“嘿嘿,我这馄饨呀,皮薄馅大,用的全是猪肉,香着呢,你多吃点,不够我再煮!”说完,老摊主便又去忙活了。
小皇帝那时候整日跟我在这条胡同里瞎晃,却没人知道他是个皇子,都还以为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呢!
他不动筷子,我也不敢动,两人就这么呆坐着,气氛有点诡异。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他,而且这么突然,我等了他两年,以前总是在皇宫附近转悠,就与他隔着一道宫墙,我进不去。我总是盼望着他能下一道圣旨,让我到皇宫里去见见他,可是等了两年,一次也没有,我的耐心也被磨光了。
其实想想,我也确实没什么好的,他九五之尊,天下都是他的,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没有,怎么还会稀罕我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呢!
“朕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俩偷了邻居的大公鸡卖了几文钱,买一碗馄饨,一人一半,你把馄饨挑给我,自己喝面汤!小时候朕跟着你可没少干坏事!”
我有些尴尬,谁也没想到那时候一个受冷落无人问津的皇子,能够荣登九五呢!“呵呵,皇上您就别再取笑我了,那一次我屁股差点被我爹打开花,一个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呢!”
“是呀,连我那一份打一块挨了!别发呆了,馄饨在泡就不好了,快吃吧!”
“是!”皇帝发话,虽然我不饿,但也得吃呀,这可是圣谕!
“哎呀!”,皇帝突然哼了一声,我抬头看去,他的嘴唇上已经烫出了泡。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呢!我看看!”我凑上前去细看他嘴上的水泡,不算太严重,他住在皇宫里,食物生冷烫热都是有人试过的,没想到出来生活就不能自理了。我轻轻吹了吹他烫伤的痕迹,问“现在怎么样,还疼吗?”
他墨一般黑的眼睛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玩伴,我这是冒犯圣上,吓得就要跪地求饶“皇上恕罪……”,他伸手拦住了我“朕没说怪你!”
手指接触,他天生体温比常人低,现在手指也是凉凉的。
馄饨吃了没几个,天色真的不早了,街上行人越来越少,眼看就到宵禁时间,他的侍卫过来禀报说:“公子,再不回宫,宫门就要关了!”
祁睿点了点头,对我说“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急忙说道“我现在就住曲家老宅,进了巷子往里走就到了,就几步路!”
“那朕送你回去!”说着,便起身往胡同里走,完全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现在曲涵估计已经睡下了,若是见皇帝半夜来访,一定吓得不轻。
“你不是住在相府吗?什么时候搬出来的?”皇帝问。
“我四哥中了状元,就跟大哥说搬到老宅来住,我在大哥眼皮子底下,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害怕,索性也跟着搬出来了!”
胡同口离曲家老宅大门也就那么几步,皇帝越走越慢,我跟在他身后,也不敢走快。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我说“小凡,我记得你脖子上挂着一块玉,能再给我看看吗?”
说起这块玉,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见过的没几个。我爹怕我弄丢了,很小的时候,就给我做了个小布袋子装起来,挂在脖子上。既然皇帝要看,我也不敢不让他看,掏出玉佩,他这次倒是没忌讳,没等我摘下来就凑了上来。
俩人离得太近,姿势显得有些暧昧,他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不过是一寸见方的玉佩,好像要被他看出什么花来似的。
这是上等的羊脂玉,玉佩下面雕刻着一个小小的“凡”字,是我的名字。只可惜那雕工很粗糙,一看就是不懂的人用小刀刻上去的。小时候曲老夫人,也就是我的后娘说我是婊子生的,我娘是妓女,但我觉得我娘一定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能用这么好的玉佩。
“小凡,我很喜欢这个玉,我用别的东西和你换怎么样?想要什么你随便挑!”
“皇上,无论你给我金山银山,都不及这块玉佩珍贵,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您什么都不缺,就别要了!”
“也是!”祁睿笑了笑“那你早些休息吧,朕走了!”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便带着侍卫离开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天上有一轮明月。祁睿就像是天上的明月,而我,只是地上仰望他的一只蚂蚁,我们差的太远了,明明知道不可能,我明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我呢!
时间太晚了,家里肯定没有给我留门,我便只能翻墙而入,自从搬出相府,外面花天酒地玩的太野,翻墙这种行为也越来越轻车熟路。
墙边上有一棵大杏树,我经常从这里翻墙,容易些。
没想到我刚跳下墙头,便听见曲涵说:“原来你还知道回来呀!”着一吓可吓得不轻,差点把脚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