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阡邪》张艺

4、第 4 章 宫城内，

　　宫城内，一片紧张。倾阳王回宫，后宫内的各司皆忙的不可开交。清晨起，就有宫女们在宫门口陆续准备着。阡邪站在宫门的最高处，看着下面忙碌的宫女，没有一丝表情。这时，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阡邪！”
　　陵阡邪回头，平静的脸上闪出一丝惊讶：“岩!”
　　沈岩浅浅一笑：“我远远的看见了你，还不敢相信。”
　　陵阡邪点头：“启霄宫终究与其他地方不同。伯父伯母是否安好？阿栀呢？”
　　沈岩道：“父亲母亲自然好。只是阿栀……”
　　陵阡邪望了沈岩一眼，想起自己离开时曾经略扫了沈栀一眼。当时沈栀面中隐隐显出半点残色桃花。她心中一紧：“她是不是不愿意嫁给韩司经的长公子？”
　　沈岩有些诧异：“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阡邪听后，略一思忖，想到自己身处沈家数年，伯父伯母一直厚待于她，叹了口气：“岩，你能否让阿栀和我见上一面？”
　　沈岩道：“好。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阡邪微微一笑，看向城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群浩浩荡荡的兵马从城外迎来。所有的倾阳军皆身着白衣。最前面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眉目中皆是从容。阡邪远远地望着，平静的内心泛起了波澜。虽然面色不变，但双手却有些颤抖。她等到卫即卿进城，缓缓离开了宫门。
　　而这时，卫即卿却抬起头，看见了那一抹墨色的身影。虽然没有看清那张脸，但却莫名的感到熟悉。他一直凝视着那道身影离开。
　　倾阳王回宫，宫中照例设下夜宴。而启霄巫宫，自然也在邀请范围中。但阡邪早就已经吩咐了无机，推了欢宴。月色凄清，阡邪一人独坐观星台，抚琴一曲。如今她的心中万千思绪。卫即卿回宫，意味着未来她作为启霄巫宫的路愈发艰难。身为启霄巫宫，她必须竭尽所能辅佐卫即卿。但她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着一丝对卫即卿异样的情愫。自从她知道，那个在她梦中多次出现的人就是卫即卿后，这种感觉愈发清晰。而卫云城与她交情匪浅。她知道，这一条路一旦开始，那就绝无退路。她与卫云城，终会走上对立的两面。沈家的事情又更加让她心乱如麻。沈栀仅仅一面，就认定了那个有九孔钻玉剑佩的人。卫云城的剑佩赫然便是九孔钻玉剑佩。那日卫云城误入启霄宫，陵阡邪就望见了那枚剑佩。
　　一曲终了，阡邪披上斗篷，一个人独自下了观星台，出了启霄宫，四处游逛。嘉华殿内，卫即卿饮了几杯，只觉有些烦闷，对云城道：“我去吹吹风。”说罢，离开座位，一人独自出了嘉华殿。
　　卫即卿一人漫步至启霄宫外，听见琴声萧瑟，微微一笑，正要再听下去，琴声却断了。片刻，一个身着墨色斗篷的女子走出。卫即卿只一眼，认出是城墙上的那人。阡邪本来正低着头，感到前面有人，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只一眼，她觉得自己要沦陷在那双眸中。卫即卿望着面前这女子，却总觉得熟悉。似乎午夜梦回间，曾多次遇到过这个人。恩怨纠缠，皆由这一切而启。
　　半晌，阡邪回了神，行了一礼：“参加倾阳王。”
　　卫即卿嘴角微扬，明白面前这女子聪慧，却只说了句“起来吧”。阡邪提着一盏宫灯，望着卫即卿与自己擦身而过，忽然道：“慢！”
　　卫即卿停下脚步。阡邪忽然又行了一个大礼：“臣启霄巫宫陵阡邪拜见正脉公子。”
　　卫即卿眸间闪过惊异，随即恢复如常。望着阡邪：“起来。”只一刹那，便成了真正的自己的样子，而不是那个风流的倾阳王。
　　阡邪起身：“谢公子。”
　　只是一起身，又落入了那双眸中。两次对视，两个人就已经从眼睛中看见了一切。良久，阡邪道：“华昌城南渊隐寺旁，赎芳院。”
　　卫即卿淡漠地点了点头：“好。”
　　阡邪一笑，将那盏宫灯放到卫即卿手中，转身：“公子这次回了华昌，昭元帝不会轻易放虎归山。公子一切小心。”
　　卫即卿又一句“好”。
　　阡邪离开。卫即卿望着手上那盏宫灯，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冷漠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一丝笑意。他提起宫灯，向灯火辉煌的嘉华殿走去。
　　深夜，阡邪坐在无心室中，手中提笔，描摹着卫即卿的模样。一袭白衣如雪，却是公子冷颜。似云端高阳，笑十里春风。眉目冷峻，俨然征战沙场的大好男儿。
　　阡邪放下手中的笔，只一笑却又引了火烧掉了画。
　　卫即卿立在窗前，思考着什么。心腹允烨提着那盏宫灯走来：“王爷，这盏宫灯……”
　　卫即卿接过宫灯：“放在这里吧。”
　　允烨点头，正想离开。卫即卿又打量了那盏宫灯一眼：镂金的样式，嵌着一只象征着启霄宫的蝴蝶。他叹了口气：“允烨！还是拿去处理掉吧。”
　　允烨接过宫灯回了句“是”，转身离去。
　　这一夜，两人皆一夜未眠。点滴情愫泛起在他们心中。只是他们太清醒，明白自己一举一动会造成什么后果。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翌日，阡邪带着同澈坐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到了赎芳院。阡邪下了马车，一个身着玉色长衣的男子见了阡邪，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来了？”
　　阡邪也不回头，径直走向里面。十三染见了，朝同澈努了努嘴：“里面那是谁？她这么急？”
　　同澈要紧去追上阡邪，匆匆推开十三染：“十三公子，你先让开。”
　　十三染不满的看了同澈一眼：“真是……”
　　阡邪步入内室。沈栀一袭浅红织锦长裙，手拿暖炉，面色凄然的坐在里面。知雨本来陪在沈栀身旁，见了阡邪，遂和同澈一起离开。
　　沈栀面容憔悴，见了阡邪，眼泪夺眶而出：“阡邪，我到底该怎么办？”
　　阡邪缓缓走到沈栀的身边：“阿栀，你真的，只是因为见了一面就喜欢上了那个人吗？”
　　沈栀轻轻抬头：“对。”
　　陵阡邪替她拭干了眼泪，心中却又是感慨。阡邪对着沈栀的眼睛：“你对他的喜欢，有多少？如果有朝一日他身败名裂，你还愿意与他在一起吗？”
　　沈栀点头：“是。阡邪，看在我父亲母亲的面子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阡邪转过身去，良久：“好，我答应你。”说罢，转身离去。
　　陵阡邪走出内室，对十三染道：“十三，替我好好照顾她。还有，这个你拿着。”说罢，从同澈那里接过一个木匣：“这些先用着。”
　　十三染倜傥一笑：“你救了我一命，我自然用这条命报答你。不过，银子是另一码事，还是要收。”
　　阡邪也是一笑：“对了，倾阳王回来的事，你知道了吧。”
　　十三染替阡邪系上斗篷：“我知道。你放心，宫外有我。”
　　阡邪点头：“我回去了。”说罢，上了马车。她没有看见，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看着她与十三染亲密的动作。卫即卿波澜不惊的脸上隐隐显出一丝波澜：“允烨，去查，那个人是谁。”
　　等到卫即卿回府时，允烨已经掌握了十三染的消息。卫即卿看了允烨一眼：“说。”
　　允烨道：“那人名唤十三染，是江湖上有名的浪子。启霄巫宫机缘凑巧救了他一命，十三染本是江湖上的人，最重情义，也就把一条命给了陵阡邪。”
　　卫即卿冷冷道：“我是想知道，他为何会在赎芳院？”
　　允烨低头：“赎芳院是陵阡邪自来华昌就购下的别院。十三染在那里也是情有可原。”
　　卫即卿蹙眉：“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