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式》寒舟渡雪

7、苏承启 苏凛扬的父

　　“我不得不提醒你，关于这一点你绝对需要更加谨慎的考虑，我的孩子。”肖泊正色道，“既然你的血统已经觉醒，你就无法摆脱和九荆的联系。如果你拒绝成为一名驱魔师，就会被委员会划定为不安定分子，他们将不会放任你自由地在现世生活。”
　　夏决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也就是说，我可能随时处在他们的监视下？”“至少不会比你做驱魔师愉快。”夏决挑眉，“我以为，校长是委员会的一分子？”肖泊轻笑，“你可以称呼我为委员会的调解员，每天陪着那些老家伙在权利斗争中周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夏决调整视线去看夏岐鸣，老人的神色坚定而平静，他也在等夏决自己做出决定。“给我一天时间。”他最终说，肖泊满意地微笑，“可以，期待你的答复。”
　　最后夏决在夏岐鸣的要求下回了家。校长办公室内只剩下了肖泊和两个小辈。肖泊首先和刚从英国支部回来的雷安娜打招呼。“雷安娜，我亲爱的小姑娘，感谢你接受我的邀请来到中国总部，如果不是现在情势实在紧迫，我会做好充分的准备欢迎你，让你感受到我的快乐和感激。”雷安娜唇角绽出浅浅的微笑，像在冰雪上闪耀的阳光般美丽，“我愿意为您做任何我可以做到的，老师。”
　　肖泊的目光转向脸上一片阴郁的苏凛扬，“凛，我想你已经猜到我交给雷安娜的任务了。”苏凛扬的声音很冷，但仍不失尊重，“和我一样，引导夏决成为合格的驱魔师。”雷安娜的性格不会让她随便出现在他人的任务现场，她今天和自己的碰面不是巧合。苏凛扬的心和他的声音一样，缺乏温度到让他发痛，因为夏决血统的特殊性，他的任务除了引导外更有监视和控制的意味，现在肖泊将雷安娜放进这个任务，是不是也包含了这层意味，如果有的话，又是针对谁？
　　肖泊点了下头，双手交叠支在桌上，目光深沉而悠远，“你的精神状况收到了导师的质疑，但天枢已经对荆冠继承者们蠢蠢欲动，你和夏决都不容有失。而且夏决的血统今天已经暴露，委员会今晚就会得到相关情报……”他停在这里，不再说下去。“他们会怀疑我，因为我的父亲。”苏凛扬补全他的话。肖泊充满力度的眼光望着他，“所以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稳定的人保证你们两人的安全，和尽可能的自由。”
　　“那为什么要安排给我这个任务呢，为什么偏偏是雷安娜，让三荆冠继承者在一起行动，其中两个都绝对服从于你？”苏凛扬轻声问，然后不等肖泊回答，仿佛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下去，“不可否认，您是想尽可能激发我们的潜能，这是出于提高您手中可调用的战斗力的考量，即使这种手段过于粗暴，会令我们置身于危险之中。您还把我们当做筹码，准备从那些觊觎荆冠者力量的人手中谋取某些权力，是不是？”他的眼睛里盛着痛苦又锐利的情绪，他知道这些问题伤人伤己，但他必须问，他无法容忍无知，一如他无法容忍软弱。
　　肖泊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瞳眸洞悉他脆弱又倔强的灵魂，一个早已伤痕累累但从未愈合过的灵魂。他发出一声叹息，回应那个灵魂的悲鸣，“相信我，孩子，即使我卑鄙地利用你们，我也绝不会背弃你们。”苏凛扬哭似的笑，“那么我的父亲呢，你信任他么？”这个问题是一枚钥匙，它打开的是沾满血腥和泪水的回忆，曾经那里也有露水和阳光，但现在，罪孽令它不堪。
　　肖泊沉默了很久，最终回答，“我相信真相。”
　　真相是什么？苏凛扬知道的不是真相，肖泊被告知的不是真相，他们也都清楚，委员会给出的解释不是真相。真相是什么？真相只是一团迷雾。
　　“我明白了。”苏凛扬阖上眼皮，克制眼底快要化为实质溢出的悲哀，“我会配合雷安娜，老师。”他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但在肖泊和雷安娜眼中，无论他以怎样的姿态掩饰，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无处遁形，正如他们自己。
　　苏承启，苏凛扬的父亲，九荆驱魔集团前执行部部长，被委员会以叛乱通敌和扰乱界与界之间秩序的罪名处决的男人。他是十年前那场战争的导火索，根据委员会的审判记录，他受天枢蛊惑，从委员会的五大氏中挖出了控制“门扉”的方法，在委员会集齐十二名荆冠继承者，准备封印“门扉”时，打断了仪式，致使“门扉”洞开，恶魔大批涌入现世，由此，打响了九荆、天枢和恶魔的大战。
　　战争的结果显而易见，九荆以极其惨烈的代价获胜，“门扉”被重新封闭，天枢沉寂。苏承启在战后收到三方狙杀，最终被执行部的昔日同僚带回委员会审判处死。
　　苏凛扬对那场战争知之甚少，然而它的开始却也开启了他人生的灾难——母亲受不了司法部的质疑将他送到九荆名下的孤儿院，因为叛徒儿子的身份受尽冷眼和排挤，一对曾是父亲挚友的夫妇收养自己，却遭到天枢的袭击命悬一线。最后他被送到肖泊手中，这个苍老却强大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磨练他，把他带进了父亲曾经所在的残酷世界。
　　苏凛扬没有憎恨过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他一直发自内心地相信那个男人是正义的，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真正的他，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是一个贪图权力，不惜挑起战争来满足自己欲望的卑鄙小人。委员会给出的评判，他一个字，也不信。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短小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