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轻城》宴而

5、初相见 意难忘

　　第五章
　　杜若翎坐在二楼炉火旁，盖着毯子，腿上放了一本摊开的书，心里却根本不在书上。
　　碧宁在她后面为她捏背，问道：“殿下可是在想今早的事儿？”
　　“父皇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发生了大治将士失踪之事，大治一定不依不饶，父皇拿不出让他们满意的结论，怕是这身体……”杜若翎脸上写满对父皇身体的担忧。
　　碧宁叹口气，“殿下到大治是来和亲的，大皇子也来做了质子，大治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本来就是我们南野有求于大治。大治太狡猾了。”
　　杜若翎坐直身子，扭头对着碧宁，严肃道：“不准胡说，这是什么话，以后我们在大治要度过余生，像你这般说话不知收敛，都活不过明天。”
　　咬着嘴唇，碧宁低下头，闷声闷气的认错，“碧宁说话大意了。”
　　楼下忽然传来轻快的上楼声，海棠高兴的说：“公主，刚才皇上身边的太监来传话，皇上正在来竹冉宫的路上呢。”
　　换了昨天季相觉赏赐的锦缎袄子，碧宁又匆匆整理杜若翎的头发，才下楼候在竹冉宫门口。
　　没一会儿，站在门口的杜若翎就听到远处传来的一群人的踩着雪的吱吱声，和一个年轻男人的责怪声：“到竹冉宫的路上，雪怎么都没人扫呢？这帮当值太监都是做什么。福双全，你得好好管管这帮人了。”
　　“嗻，皇上教训的是，是奴才疏忽了。”福公公陪着笑脸，对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示意，让他赶快去找人来打扫。
　　只看见明黄，都没有看清人脸，杜若翎便行礼，此刻礼数稍有不周，都有可能留下话柄。“臣南野长公主杜若翎叩见大治皇上，皇上万岁金安。”
　　“长公主不必多礼，平身。”季相觉的声音很温柔。
　　她在身后宫女的搀扶下起身，一身鹅黄色的锦缎小袄，鬓影钗光，容颜桃花。

　　对你的爱，盲目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一眼，我已沉沦。寒冷的空气，你的容颜化为我心口那抹温热的朱砂痣。甚至整个人都在随着猛然跳动的心微微颤抖。
　　初见，已知。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坐在一楼花厅，宫女们架上炉火，上了热茶。杜若翎有些紧张，这个人就是她政治上的夫君么？一国长公主，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不满十七岁的少女，心里对这个要执手余生的男人充满好奇和不安。
　　似乎能够觉察出她的小情绪，季相觉微笑着，问道：“竹冉宫冷么？需要什么就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会送来。”
　　杜若翎点点头，“是挺冷。不过御寒的东西已经够用了。谢皇上关心。”
　　“朕本昨日就该前来探望，一直耽搁了。”
　　“无碍的。皇上自有繁多公事等着处理，臣已经受到很好的礼遇，皇上不必为臣费心。”杜若翎双手搭在腿上，目光垂在暖炉上，回答的话也字字斟酌，一字一句。
　　从季相觉这里看去，杜若翎的额前碎发整整齐齐在眉毛之上，红扑扑的脸蛋，小巧红润的嘴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让想看到几丝害羞和惊慌的季相觉有点失望。不过想来也是，到底是一国长公主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季相觉忽然问道，“长公主会下五子棋么？”
　　杜若翎愣愣，抬头看着季相觉笑脸盈盈，点点头。
　　两人对着棋盘一直到了天开始变黑，碧宁阑珊候在一旁，上了两次热茶。
　　“长公主棋艺精湛，朕招架不住了。”季相觉笑着盯着棋盘，落下一子。
　　然后，就被杜若翎杀的片甲不留。
　　“皇上承让了。”杜若翎笑笑。
　　季相觉起身，抻抻胳膊，说：“朕明天再来，再向长公主请教。”
　　“臣候着。”杜若翎也在碧宁的搀扶下，起来，腿都麻了。
　　太阳下山，更冷了，可是空气很好，季相觉从竹冉宫出来，明显心情很好。福公公在旁边笑着，“皇上心情很好。”
　　“是么？好像是这样。”季相觉想了想，连承认都是带着笑意。“她的棋艺是很好，不过朕那是故意放水给她的。”季相觉忽然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福公公连忙点头附和，“是是，奴才看，皇上几次走神儿，才让长公主能赢。”
　　季相觉猛地停下脚步，假装责怪：“你这奴才，是老了，眼神儿不行了，朕是在思考。想怎么下。”
　　“是是是。”福公公乐呵呵的点头。
　　阑珊海棠把棋盘棋子都收好，碧宁跟着杜若翎上了二楼，却发现杜若翎脸色并不好。
　　“殿下，您怎么了？”碧宁柔声问道。
　　杜若翎摇摇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碧宁不敢多打扰，便轻掩房门。
　　是的，杜若翎想起了康清朗。那个经常会陪着自己下棋的少年。
　　立春之后，雨水带着凉，杜若翎几次命令，他才会坐在自己对面，和自己下棋。他的棋艺很好，毕竟是官家子弟，从小学习。十二岁的杜若翎还下不过他，每次都会赖几步。后来，杜若翎可以和他打个平手。要是哪天赢了，就罚他舞剑给自己看。
　　宫里很多桃花树，桃花纷飞，那个白衣少年，舞剑游灵，剑指翩飞。构成了杜若翎脑海里最美的画面。
　　明明不必一直做一个最普通的侍卫，守着自己的宫门，明明有做姨母的皇后，有做统领的父亲。他可以有另一种风景。

　　他是那个守护她的少年，是那个为他们的国家捐躯，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牺牲的，她的意中人。
　　自私想的过千百遍，如果他没有去从军该多好。
　　她做她的长公主，凤倾天下。他仍做他的守门侍卫，保她平安。
　　一场梦不休，睁眼闭眼，我才知道，我从没有忘记过你。

　　德妃听了宫人禀告，知道皇上竟然在竹冉宫呆了一下午，和南野公主下棋，气的七窍升天。
　　明月扶她坐下，连声宽慰：“皇上就是图个新鲜呢，再怎么说，那也是公主，是后宫的新嫁娘。”
　　“这狐媚女人，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争宠！”德妃气的晕乎乎的。
　　“南野公主生的娇美，皇上喜欢几天也是正常。她背后是南野，如果苏大人这次出使南野，得到了关于南野不好的证据。大治和南野关系紧张，纵使南野公主再怎么美，皇上也就扔下了。娘娘不必担心。”
　　“你说的有道理。大治和南野关系好，皇上想不想，都得宠幸南野公主，要是关系不好，喜欢也不怕。”德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现在宫里最得宠的是那个彭顺容，仗着自己美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这宫里来了新得宠的，正好是本宫整治那个小蹄子的时候。等皇上纳了南野公主，皇上的心不在小蹄子身上，本宫怎么做，也无碍的。”德妃越想越高兴，彭黛黛的那副嘴脸，真是让人嫌恶极了。
　　晚上，季相觉在看折子，福公公拿了嫔妃的牌子等着季相觉翻。季相觉看着折子，随口说道：“彭顺容。”
　　“嗻。”福公公刚刚准备退下，就又被季相觉叫了回来，“等等。算了。去皇后那里吧。”
　　清平宫，皇后的两个女儿八岁的金陵公主和三岁的衡阳公主绕着皇后大闹，两个奶娘伸手护着，生怕两个公主摔倒。
　　皇后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都化了，笑呵呵的叮嘱，小心点，不要摔倒了。
　　“母后，金陵今晚不想走，想和母后一起睡。”金陵公主抱着皇后的大腿，把头紧紧的靠在皇后身上。
　　“衡阳也是。”衡阳公主学着姐姐的样子，也赖在母亲身上。
　　“好啊，今晚不走了，跟母后一起睡。”皇后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说。
　　孩子们拍着手，欢呼雀跃。
　　门外忽然传来季相觉的声音：“金陵和衡阳在阿。”
　　“阿，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吃惊后马上行礼，两个孩子也跟着行礼，然后跑向自己的父皇。
　　季相觉抱着两个女儿，笑着说：“父皇都要抱不动了呢，下一次一个个抱吧。”
　　皇后笑脸盈盈，吩咐奶娘把孩子带下去，“金陵，衡阳，不要累到你们的父皇。”
　　夜深了，季相觉和皇后平躺在床上，季相觉似有心事，皇后翻身向着他，“皇上，您可是好久都没来臣妾这里了。”
　　季相觉望着帐子，问：“你见过南野公主了？”
　　皇后的心里一沉。“嗯，臣妾去看望过来，臣妾怕公主初入大治，很不适应。”
　　“朕今天也见过了。朕挺喜欢她的。你觉着呢？”
　　皇后和季相觉是结发夫妻，两人一直相敬如宾，即便他们有了两个女儿，可皇后还是感觉不到这是自己的丈夫。
　　屋子里黑，皇后暗淡的眼神，无人知。
　　“南野公主确实生的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皇上喜欢就好。”皇后眼角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她可以在黑暗中这么痴痴的盯着自己枕边人，不去考虑什么尊卑等级，此刻，他们才是在一起的人，管他爱不爱，有什么重要的。
　　季相觉笑笑，“忽然感觉有意思了呢。”生活里，出现一个女人，以政治的目的，却恰好是自己喜欢的，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皇后想到自己，想到彭顺容，想到如今和亲公主。君王的爱，如洪水猛兽，来的快，去的也快，也许沉沦其中不能自拔，亦或是因此丢了性命。
　　不知道这公主，又能得宠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皇后凉凉说的对，君王的爱，通常是来的快去的快。下一章的速度也很快，皇帝和长公主要成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