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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再会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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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估算而已。
蓝绮夜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法推测出那个人的思维,正与那个人无法推测出他的思维一样。两者都无法摸清摸透对方,所以才对对方抱有兴趣。
那个叫剪刃的的确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蓝绮夜就更不用说了。
他出手没有用全力,不,或许连五成力都不到,可足以让蓝绮夜摔出几丈来摔个脑震荡了。
蓝绮夜咳了几下,喷了口血,下意识地伸手抹开唇畔的血。
清忆诚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愣在原地,蓝绮夜支起身体想站起来却终究还是无力摔在了地上。
啊啊……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么?
眼睛无法对焦清楚使视线有些模糊,但那么大个黑影在自己眼前消失不是模糊就可以装作不知道的,蓝绮夜努力抹去唇畔的血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反正都是死,至少不要,死那么难看。
蓝绮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是有些诡异的红色,可能是头撞破了吧,嘛,自作孽不可活嘛,差不多就这样了吧……在微微颤动空气中,蓝绮夜“哎呀哎呀”地微叹了口气,黑色的影子疾风般地驶来,双眸也因带过的风儿下意识地合上。
……不过是,合眼的瞬间。
阳光的余辉不再那么刺眼,风也停止了动向,那瞬间仿佛如严冬包裹万物的冰川寂岭般空灵无音,再来却又如汹涌不停的波涛般自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的气压。
……所以说,他还是无法摸清对方的行动和思维。
蓝绮夜微微睁开双眸,在看见那名白衫翩翩的大少爷挡在自己跟前出手为自己化解了剪刃的攻击时,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对焦不清的眼睛,如此感叹道。
“剪刃,我的人,赏个薄面吧。”
萧野皱眉开口,语气中有些压抑的焦躁和烦闷,微微回首,有些担忧地望向身后还在咳血的消瘦少年,那一脸焦躁不爽却又化为点点无奈。
“……好,就当上次复家欠你人情的还礼。”
佚归城□□中首家复家的二当家微微收容,敛去了杀气,撤回被萧野挡下的拳套,抚去拳套上的灰尘,倒也干脆地应了下来,转身离去。
萧野闻声暗自松了口气,理了理衣着正想回头,却听有笑声,再度无奈地笑开,转身回望,身后那个伤得半死不活还捂着胸口在咳血的消瘦少年居然还在笑……与其惊讶他居然还在笑倒不如疑问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的行为倒越发越令人匪夷所思了呢?蓝公子?”萧野知蓝绮夜定是在冷笑责自己之前没搭救他却在他被打了后才出场,却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竟敢连解释都不解释就用那种语气对可以轻易支配整个佚归城□□的剪刃说那种可以算是挑衅的话……你,找死也不要拖我下水好不好?”
“我又没拖你下水,是你自己非要赖下水演什么英雄救美的,关我什么事?”蓝绮夜声音有些嘶哑,血仍旧不断自唇畔溢出,想也是伤到内息了。
“英雄救美么?形容得不错呢,那就救完之后你要怎么报答我呢?小美人?”萧野调笑道,也不介意被看到似的当众一把抱起蓝绮夜在他耳畔细细低语。
看热闹的众人正因为剪刃的离去而哄散了不少,可在萧野的这动作下,很多刚走了的人又明显聚过来准备继续看热闹。
蓝绮夜自出了醉坊后除了偶尔发点坏心眼愚弄清忆诚外他还真没怎么再装腔做调过了,刚觉察到萧野的动作时一时之间差点没忍住一拳头挥过去,还好他根子里机警灵敏,指间刚碰到萧野衣服的细绸时就自动改为粉垂上肩了。
“哎呀~萧大公子您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以这样么?传到你那当丞相的爹耳里就不好了吧?”
蓝绮夜媚态必现,有些娇嗔地竖起食指对萧野道。
……问题是,他早已不是小倌了,也许久未有上妆献媚了,那张带着些血迹却别样英气的容颜配着这么娇嗔的语气……还真是,让人想不恶心都难。
萧野面上肌肉明显僵硬了一下,却掩饰得飞快,似乎还当蓝绮夜是当初的那个醉坊红牌娇纵道。
“哦~我家那个老头整天不是关心国家大事就是闷在书房里,恐怕连今朝是何年为何都不知,又怎会知晓我在外面的风流帐呢~不过蓝公子你这么问的话意思是说……你想知道?”说罢也不知是不是假戏真做,竟然真的俯身去吻蓝绮夜。
看得差不多石化的清忆诚这才青着脸反应过来,正欲上前阻止却意外地看见蓝绮夜连蹦带跳地从萧野怀里挣扎着跳出边挣扎还边大声叫骂。
“靠!萧野你小子是人不是人啊!老子当年好歹也算个风月场的红牌吧?怎么你丞相之子吏部侍郎的脸皮比我还厚啊!”
……其实不能怪他,蓝绮夜出了醉坊后少有欢事,而萧野回至佚归城后依旧整日游历花丛……哪个脸皮厚点,应该很容易看出。
直至听闻丞相之子这四个字时,清忆诚才反应过来。
这个人就是当时包下蓝绮夜月余的那个丞相之子吏部侍郎……不过他为何会对蓝绮夜出手相助?单单只是旧客的话,在那种危机的情况下一般不都是会选择性无视的么……而且也没看蓝绮夜对他有什么思念什么的啊……难道,难道这个丞相之子和自己一样!?和自己一样……也被蓝绮夜上过!!??
……蓝绮夜瞥了眼面色时青时红的清忆诚,他差不多可以估计到对方已经胡思乱想到什么程度了。
“怎么?……哦,你现在是那个人的?”萧野玩味地走到蓝绮夜身边特显亲昵地勾肩搭背道,可对方却无反应,有些无趣的萧野顺着蓝绮夜的目光望去,了然一笑。
“滚。”蓝绮夜很没耐心地吼了句,盯着完全进入胡思乱想状态连两人在议论他都没发觉到的清忆诚,走近了几步,凝望他时而苦恼时而纠结的面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首面朝萧野挑眉,语气颇有几份认真的意味,“那个人现在是我的。”
自醉风堂里出来恰巧听到的文读暗自一惊被门槛一绊差点没摔在地上。
“你的?”萧野的兴趣明显越发浓重了起来,却明显不把蓝绮夜的话当真,也是,蓝绮夜正儿八经说的话九成不是真的。
如此一想,萧野去也是轻笑,正欲追问,却见蓝绮夜又咳出了几缕血丝,想起他刚才受了剪刃一拳受伤吐血了的事来,再来也不多说了,拉起蓝绮夜的手也不问对方意志便自径寻找起最近的医馆来,走了几步想起友人的医馆离这不远便快步拉着蓝绮夜朝那赶去。蓝绮夜本是厌烦别人拉着他的手把他当小孩子的样子,可对方是当朝丞相之子吏部侍郎还是他上刻的救命恩人,再说对方力气比他大,几番挣扎都挣不开那结着薄茧的大手,无奈只下只得咽下不爽随对方了。
……至于清忆诚?思考未完,请勿打扰。八个大字明显挂在脸上,完全没发觉自己正在胡思乱想的两主角离开自己视野范围之内了。
“对了萧野。”确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蓝绮夜抬头看向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萧野。
“什么?”萧野暗中叹气这小子受伤的是自己居然不紧张……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急太监?
“医药费,你出,我没钱。”蓝绮夜说得悠哉游哉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样的,看来在某些比如说钱的事物上,他的厚脸皮程度的确是萧野望尘莫及的。
“……”萧野苦笑一声,想也是和清忆诚一样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撞上这么个贪金人了。
蓝绮夜被萧野拽进那个似乎是有熟人认识的竹寒斋时,下意识地背脊发凉。
宽敞的院内,大理石走道光洁无暇。可踏入乌木门槛时,院内寒冽的气息却让人不自觉地想退出门外离开,明明是秋老虎正盛的时节,这院内寒冽的空气竟冷到诡异的程度……大理石走道两侧竹树环绕,阳光皆被挡在这清僻之地外,虽然如此,但是这院内的温度还是冷得让人心寒。徒步而入,地上的落叶极少,也不知是落叶本少还是主人对自己的院子太过洁癖。
不过,身为医馆的话,这寒冽的环境未免了太过冷清了吧?而且……不要说患者了,来了半天,连个接待的下人都未看见。
“诶?浊舟今天心情不好?……算了那小子哪天心情好过管他的啊。”萧野入门后望见清冷的走道却也是有些烦躁地停了下来,不过自言自语了片刻后,便又自行拉着蓝绮夜一再入内。
蓝绮夜心底暗自哦了一下后便开始猜测这就应该是个什么按心情接诊喜僻静的什么名医了,而且一般来说这种角色都是与世隔绝冰山系美人,而且一般加上医生这个属性都是不会武功但是头脑超好的人……等等,这么说好象又是腹……黑了?
黑到后面走调的原因是一把周身泛着银色光彩形体貌似手术刀的细刃贴着蓝绮夜脸颊擦过钉在乌木门板上。
蓝绮夜当场怔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而萧野只是底下头哎呀哎呀了一下开始碎念念。
“本大爷今天心情不好不接诊。”
镀银般极轻的天籁音色,只是听着便可完全沉醉于那不似这红尘应有之物的音色中了……如果那语气不是那么厌倦不耐烦的话。
不远处清寒的宅邸内步出一名白衫及地乌发及肩把玩着一把泛着银白光泽与之前那把凶器相同细刃的青年男子,年约二十四五,双眼狭长双眉蹙起,望向蓝绮夜和萧野的目光明显在说你们很烦,双唇微抿,身形修长却略显瘦弱。
“萧野,他是……大夫?”蓝绮夜双眉有些不规律的颤抖,而且抖得很诡异,让这种一看就知道性格很恶劣的人当大夫……没问题么?
“嗯,我朋友沈浊舟,当朝御医门下最得意的一个门生……”只可惜那脾气不适合行医济世。
萧野很识相地咽下了口半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两个人让他感到畏惧的,一个是自己老爹,不过由于他是那种关心国家大事胜过一切的如果不是对方找上门来倒也不必怎么担心,至于另一个么……就非这位性格恶劣到另他萧野都无语了的沈浊舟莫属了。
……好吧,我收回前言,美人是没有错,但如果是与世隔绝冰山系什么的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在这寒冽的空气中,受意识的牵引,蓝绮夜莫名地打了个寒战,这位一身白衫打扮得玉树临风但动作性格又与本职完全相反的沈姓青年如果真的要给他分类的话……他极有可能属于那种医学顶端心理变态的分尸狂那类。
“本大爷都说了不就诊了你小子还待在这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别以为拖了个受了点伤的人来我就大发慈悲了,要么自己去找那混老头要么爱滚那滚哪去。”
话毕,还在沈姓青年手中把玩的银光细刃便又划破寒冽的空气迎面而来,不过这次是对准了萧野而出手,而且还被某人以一副极其轻松的姿态地接住了。
“浊舟别那么无情嘛~那混老头是专门帮皇室就诊的我哪有那福分请得动他老人家啊,再说人家不是你师傅么,有其师也必有其徒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破例了再帮次也无所谓了嘛~”萧野以中指和食指捏着那把银光细刃,语气颇有如果不帮忙就死赖着不走的意味。
“我操本大爷定个规矩是专门让你来破例的啊!上次谁讲绝对是最后一次了现在又来这软磨硬泡的啊,如今才隔几日啊?十日都没到吧!?你小子这次又捅出什么娄子了啊,不然又是和哪家少爷争花魁花旦结果把人家打伤了送来啊!你到底当我这竹清斋是什么地方啊!?连王爷来就诊只要本大爷心情不好我都就拒不误啊!区区一个吏部侍郎而已你当你有几分面子啊!你当我是真的不敢告萧丞相他老人家啊!?是那混蛋老头说过‘萧丞相他老人家心脏不好~所以浊舟你对那个萧侍郎的那些事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不要告诉他老人家去刺激他’好不!看那个老头说得很可怜就答应了罢了你还真当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不告诉他的啊!!!哼~”
吼毕,白杉的沈姓青年还极其不屑地用鼻孔哼了一声……不过在蓝绮夜眼里怎么怎么看怎么像小孩子心情不好在闹别扭?
“那个……算了,[好象也]不是什么重伤,我回家包扎下就行了,没事的。”蓝绮夜小声哼哼道,由于性格较内向的关系他讨厌麻烦别人,天生下来就一副上辈子欠他模样的人不算。
兴许是萧野被骂得有些愣了,恍然之间回头看向蓝绮夜,思考几秒,帮他用衣袖一点一点拭去额角的血,目光便又回到了沈浊舟身上。不过再度思考几秒,却是微微颔首,似乎是默认了。
……不料那沈姓青年见此又骂开了。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啊!这哪家的小公子啊,比你小好几岁的样子,可人家比你懂事不知多少!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地方恶霸样的到处欺压人家势不如你的人,我说萧大少爷啊你除了会吃喝玩乐欺压他人外你还会干什么啊你……”
以上,吐糟省略,在聆听着咏唱魔咒一般的大声破骂下,蓝绮夜一头黑线地看着眼前的沈姓青年双手抄胸大大咧咧训着某人的样子,“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的念头没少出现在那颗思维复杂的大脑中。
……再来,萧野和蓝绮夜步出竹寒斋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了。
最后那个沈姓青年还是帮蓝绮夜就诊了,还敷好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开了大堆养生补血的药方……用萧野的话来说就是这顿骂没白挨。
碎金般的余辉铺了一地,连长发都渲染出一圈淡色的光晕,偶有细风吹来,还夹杂着夏末的余热。
蓝绮夜步伐有些不稳地抱着一大堆按药方取的中药步行于铺满残阳色彩的街道上,面容难堪至极,因为喜欢甜食的关系,他恨那种又苦又涩喝下去还满口渣的中药,问题是这年头哪来的西药给你吃啊,况且那沈姓青年还特别叮嘱在这些中药里放蜂蜜的话是会降低疗效的……其实他是故意想整我是的吧?是的吧呐?
夕阳垂下,渐渐地自地平线隐去,橘红色柔和的残阳将两人缓步而行的影子拉得分外纤长。
“喂,现在,你住哪?”漫步而行,萧野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矮自己大半个头的蓝绮夜,看似随意地问道。
“放心,不住你家。”蓝绮夜抱着大包的中药努力在看清脚下路时保持平衡。
“哦~住那个‘你的人’家啊?”萧野忆起上午蓝绮夜所言不觉微微眯起双眼暧昧笑道,语中意有所指。
“嗯,包吃包住还有月薪,别告诉我你也想来就是了。”蓝绮夜觉察萧野言外之意,倒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来的话就免了……但是下次,我该如何见你?”萧野听觉不爽,可如今却又不似当初不好发作,只是停住了脚步,看着蓝绮夜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
蓝绮夜暗笑却不答,渐渐行远,影子也被拉得越发纤长,直至把萧野逼得快发火匆忙赶上来时才指着已经不远的清宅微微一笑。
“到那里,说找蓝绮夜就行了。”
淡淡的笑容,却是背着残阳的,背对着橘红色温暖的夕阳光,暗面也越发的加剧。原本只是微微勾起带着丝缕邪气的嘴角,在那强烈的明暗对比下,如同肉中扎入的针刺,极其不协调,再来,扭曲。
……当然,现在当然还不能放手。
萧野,当朝丞相之子,吏部侍郎,当朝太子青梅竹马的玩伴,就连公然翘班都没什么人管的他……可以利用到的地方,还很多啊。
这个契机,还必须加重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