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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逝怨深 我,会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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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土。
对现在的蓝绮夜来说,穿越以来那种庶民所过平淡无奇毫无刺激的生活,就是乐土。
……虽然穿越是他有点期待的事,虽然穿越过来受到这种待遇,但是偶尔无聊的时候望着天空看着不知名的飞鸟翱翔于青空还是会为自己这不幸的穿越小小高兴一下的吧?只是……现在,那种事,还有心情去想么。
以前的话,还可以和灵雪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外出聚会,一起抢购漫画,一起跑到GAY酒吧探头探脑直到被轰出来,一起……
就算,只是很普通地下课聚集在一起聊天——也比“雪即将被斩首示众”这个现实来得好很多了吧……
我不祈求自己是什么穿越而来的神人,也不希望作为那些耽美文主角一出江湖名震四海,况且我除了肚子里的黑水多点以外,什么都不行……如果是灵的话,虽然他是天然呆,但凭着他的智商至少在紧要关头还要有用的,说不定过个几年后他还能在边疆混出个什么地位来,可是我,什么都不行。
计划着一些自以为很了不起,自以为很完美的计划,结果反而使雪她……
刘芸雪的性格,他又怎么不知道?如果不是那日自己那般出言刺激她,伤害皇族那样的事,她又怎么做得出来……
……无法阻止,雪的事,自己不过一个蝼蚁般的人物,虽为醉坊红牌,但自己又怎么会不明白?下面可以来顶替自己的小倌,多的是,只要出来一个比自己稍微好一点的,自己这个位子,根本是保不住的。
这就是所谓的风月场。
再说……所谓的奇迹也没有那么廉价,不是你想让它发生它就会发生给你看,如果它那么轻易就发生,那又何来的奇迹。
所以……既然无法拯救雪,那至少、那至少也要亲眼看着她离去吧。
明明是下了决心要为了他们而活着的,因为自己知道,既然已相逢,就不是自己死了就可以那么轻易了事了的。倘若自己死了,灵和雪绝对会很伤心的……因为他们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就如自己得知了雪的死讯一般,三人中无论谁死活下来的人都会痛不欲生的。
不想看见他们伤心的样子……所以,自己还活着。
仅此,而已。
醉坊塔高六层,自高塔顶峰俯视这一片平屋,初升的阳光如破碎的星火,纷纷扬扬,最终将整个大地都吞如那白色的曦雾中。
蓝绮夜双手撑着石台,眺望着理州……确切的来说,是云川香院一片祥和的日出,双眉却越发地深拧。
蓦然回首,大敞的楠木华门中似乎有缭绕的烟薰,带着某种花物的薰香,弥漫蓝绮夜的视野。
太阳已完全脱离地平线,金色的光渲染着那匹黑绸似的长发,似乎连空气中都带了几分太阳的味道。
努力摇了摇头,蓝绮夜拉开双手将那扇大门合上,双门即合,渐渐缩小的门缝里依稀可以看出那张被阳光染成淡金色半启朱唇。
“那,霏雨就多谢坊主了……”
门完全合上,屋内的香薰更浓,男子闲散地卧于床上,双手捧着一只陶瓷碗大的黄金镂雕香炉,浓郁的香薰不断从那镂花的空隙中渗出,曲折的香雾有如起舞的蛇群,毫无间断地从香炉内逸出,填满这偌大的空屋。
“月桂香么……还真是适合你的花啊。”
刑场位于理州城外,整个都是大块的石灰石砌成的,中央的行刑台上还依稀看得点点血迹,那大块的石块经时间的冲刷而有些裂缝,碎石木屑也洒了一地,行刑地不远处有处乱葬岗,黑色的鸦鸟停于竖起的腐烂木块上,偶尔飞起几只,发出类似悲鸣的叫声。
时间尚早,但看热闹的人却不少,午时未到,刑场就已被围成个水泄不通了,等到蓝绮夜拿着坊主准许放行的手书匆匆自醉坊赶来时刑车游行已完,秦彩河被压至了行刑台上,蓝绮夜胡乱地伸手拨开人流一路挤到行刑台前,却在看见秦彩河衣不遮体血染囚衣时泪险些涌出。
一般的话判了死刑不就不会再用私刑了么,可他们居然……用私刑就算了,他们还,他们还……
蓝绮夜双手紧篡成拳,牙齿咬得牙根都隐隐作痛,眼中虽有泪光,但怒火更为旺盛一些。
虽然知道这是个腐败的世界,官场牢间的风气也多有不正,那些电视剧啊小说里啊这些情节也有很多,可为什么总要到它发生到自己身边才会发觉这到底有多残酷呢!!!混帐,混帐!!TMD那些混帐老子操TNN的祖宗十八代啊混帐!!!
手无力地捶打着于自己齐肩高的石台,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蓝绮夜眸子中的怒火越发的凶盛,仿佛要把自己燃尽一般,双手已被那石屑扎得血肉模糊,小倌本应当好好爱护自己那双手使它时常保持着凝脂般的触感……只是,蓝绮夜现在还能保持么平静的心态么,还能那么平静地去思考一切,去计划一切么!
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就要在自己面前斩去头颅了。
无法冷静,也不可能冷静下来啊!!!
青空之上的太阳越发的刺眼,双手已无力再捶打那石台了,微微喘息,想稍微休息一下,却听得有官差在刹那间喊道“午时已到”。
瞳孔在刹那间缩小,蓝绮夜猛地看向新任太守所在的审台,那位年轻刚上任的新任太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筒中抽出了斩令丢至台上同时开口:“午时已到,将冒犯皇族的犯人唐秦氏斩首示众!”
那斩令,真的很轻。
在吵杂人群中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可是,即使很轻,它也是通往冥府的令牌,无论它有多轻,在它落地的刹那在一些人心中终究是如狠狠击下的重锤的。
立于秦彩河身边的大汉解开了她的枷锁,抽去了捆于她背后写着罪行的木板,巨大的屠刀被高高举起,太阳将那屠刀镀上黄金的光泽,刺眼万分。在场不少妇人都捂住了自己小孩的眼睛,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见到这血腥的一幕……
而身为主角的秦彩河,却一直都很沉默。不,那双已经无法映出光泽的眸子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空洞吧,她一直都很安静地跪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来看热闹的人群。
除了,屠刀举起的那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因为,下一瞬那把巨大的屠刀已经把那个曾经可以以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说耽美广播剧H部分的少女自蓝绮夜身边,永远夺走了。
那颗头颅被高高抛起,然后落到了离蓝绮夜差不多两丈远的地方,血也自然溅到了他的脸上。
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们惊叫着躲开,而蓝绮夜却如同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东西,说什么有法医做过实验,说砍头并不是最痛快的死法并将死刑犯的头砍下来,并实验性地叫着他的名字,一开始他应了,再叫也应了,持续着叫着,差不多两三分钟后,大脑供血不足,那个死刑犯才永远地停止了生命。
……秦彩河现在,也是一样的。
不断溢出鲜血的樱唇张开了,那大张的眼睛和缩小到极小的瞳孔诡异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团……团……”
还是被发现了,明明不想让她发现的,就像灵迎亲的那个时候一样,明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会让对方更痛苦,可却一次次出纰漏……
“……团……咳、咳……我……”
似乎是被自己的血呛到了,那颗秦彩河的头颅竟咳出了声音,周围的人更是被吓得四处逃窜,只是蓝绮夜没有,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去抚摩秦彩河的面庞,可是无论怎么向前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悲凉感顿时涌上,到了现在,一切的怒火全化为了悲凉,在心里蔓延,像水一样将整个人都包围,不留一点空隙,不让他有丝毫呼吸的机会。
“……团、团,我……爱你……啊……我、最……喜……欢……灵和……团、团了……”
啊啊啊,混蛋,到现在还煽什么情,耍什么帅啊。明明就,明明就……混蛋!!!双拳已因持续不断的敲打而麻木,可蓝绮夜已无法感觉到,只是张着唇,看着秦彩河,无法言语。
“最……喜欢了。”
那唇里涌出了大片鲜血,却掩不住唇角的浅浅笑意,带着最后的笑,秦彩河那漂流不定的生命烛火被黑暗吞没。
没有泪,泪被蓝绮夜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那悲凉一点一点自脚底开始,啃噬着这具躯体,一点一点,将那幻灭的灵魂凝为冰晶。
蓝绮夜不是喜欢大吼大叫的人,虽然说物极必反,可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无法吐出只字来,似乎有什么盘旋在胸口,叫嚣着,嘶吼着想要出来,却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间,凝成血,化为肉,融入心。
站了不知有多久,来看热闹的百姓都走得差不多了,秦彩河的尸体也被那些官差收拾了埋在了乱葬冈,蓝绮夜却无法离开,双腿仿佛生根了一般,移不开寸步。
清忆诚立于蓝绮夜身后许久,一直都是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那次离开后闭门不出了几日直到自己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对那件无法启齿的事除了一些残余的怒火和怨气……居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倒是现在,看着站在行刑石台前许久不动的蓝绮夜那孤寂绝望的身影,心中有种无法言语的落寞如潮水一般涌出……
雪?我……也喜欢雪啊。
你不是要我遵守约定的吗?我会遵守的啊,只是……
请你、回来啊……
双手抱胸,双唇咬得血色点点,蓝绮夜闭上双眼,在这凄凉的秋日中缩了缩纤细身子。
立秋的风萧萧瑟瑟,抚过蓝绮夜那单薄瘦弱的身躯,带走那心里无法流出的泪,吹起无人知晓的歌。
雪……放心吧。
我,会帮你报仇的,管他王爷皇帝还是神,这个仇,我绝对会帮你报的!
绝•对!
所以……
蓝绮夜挺直了身子,调理好自己的情绪,对着空无一人的行刑台前扯出一抹凄凉病弱却更显妖娆的笑,带着那渗着几分悲凉的笑,蓝绮夜缓缓地回过了头。
“这不是清公子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