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江山无玉素》小猫雪莉

3、良人否

　　花层叠落下，好似铺了地毯，芬芳柔软。
　　扶乐是坐在这百来步石阶最高处，在这里可以看到落花城最美的景色，也可以看到玉素远去的渺小的身影。
　　美目流转光彩，笑道：“来了便来了吧，躲什么，你觉得她如何？”
　　一片黑影落下，首先看到的是一身宽大黑袍，而后是那非玉非贝却洁白如雪的面具。
　　描金藤蔓，紫色桔梗，花开半朵，栩栩如生。
　　他也坐下，相对扶乐玩世的不恭随意，他较平静：“甚好。”
　　毕，两人都是默默的笑。
　　此时已足够描一幅画，精美有对比的画。
　　绝世之地，两人席地坐。
　　后有湖水莲花，前有薄雾远山，身坐百步石阶，头落梨花似雪。
　　一人宽大黑袍，一人松散白衣。
　　一人面具精致如真，一人面容惊心如假。
　　一人工整束发，一人长发拖地。
　　一人坐姿端庄有礼，一人慵懒随意。
　　云浮看梨花落在黑袍，总觉的刺目，用手拂开，说：“看来你想好了。”
　　“是。”
　　“舍弃谁，又选择谁、、、、、、”
　　“是。”
　　“你挺看的开。”
　　“是。”
　　扶乐回答的简洁却自然，好似完全不在意后面会发生的事。
　　云浮认识他有些日子了，还算了解他。
　　他活了太久了，所以淡漠了生死，不只是他的，所有人的。
　　对他来说死亡是开始，是轮回，更甚是解脱，所以他不在乎。
　　一场腥风血雨由他主导，他今日的决定，也许会决定多少生灵涂炭，决定多少国灭家破。
　　可是他不在乎，他有他的想法。
　　在完成他的想法的路上，所有人都是棋子。
　　云浮不禁有些冷，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害怕一个人，他也只是个棋子吧，要是没用了也只有舍弃。
　　心底总有东西告诉他不能惧怕，一个人的成败一开始都是怕。
　　动了感情，就怕失去；有了财富就怕贫穷；习惯了位高权重，就怕某日没落、、、、、、只有不怕任何东西，才能不被任何东西绑住脚步，否则败像立间。
　　笑了笑，有意转开话题：“听说你今日开卦了，如何？”
　　扶乐想了想：“好，也不好？”
　　“怎么说？”云浮再次将衣上的花瓣浮去。
　　“就是说还有变故。”
　　“你会让变故变成助力的。”云浮肯定的话语让扶乐很受用，咯咯的笑。
　　“听说你极少开卦，但每卦必准。呵，你怎么不算算你什么时候去死？”
　　“都是算人不算己的。可能再活个千把年吧。”扶乐悠悠叹道，有些落寞失望。
　　这是玉素第一次体会缘分这个词，想铺天盖地的海浪，剧烈急促，也像春日夜里的风，悄无声息。
　　他就突然撞进她眼中，浅浅淡淡而来，却在心底带起肆虐的飓风。
　　好似这些年都白活了，竟没早早见到他。
　　身垮高头大马，腰悬三尺长剑。
　　一袭青衣剪裁合体，不过分华丽张扬，只是合适他。
　　背挺拔，目不斜，面容温和。他长相只是普通，但是那又如何？他就是他了，他的姿态告诉所有人他便是最好的他了。
　　古有言：“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静，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这是玉素小时候常听哥哥读的，那时就觉得，这样的人是没有了吧。
　　后来又听说一句话这样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这却是更难了，一个人有了傲人才华，难免不自觉就会浮躁，如何能控制的了，又要如何平衡？
　　但他是不同的，他举手间只有风华，但不骄不躁，平淡如水，不伤人，不惹眼。就是平静的摆在你眼前，舒舒服服的。
　　他就是真实的他，有才也有不足，让人知道，也愿意修养。这样的便是完美了。
　　这样完美的人玉素也是第一次看到，当时她在人海中，匆匆一瞥，然后便移不开眼。
　　这就是传说中不可及的缘分？本是不陌路，一眼，却好似隐隐牵引，再度重逢。
　　但是这样的欢喜只属于玉素一人，于东方玉华来说，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他与各国周旋，他将她送去落花城，他用尽心机，为的是她能有个安稳的未来，为的是她能待在他身边。
　　她是他唯一的妹妹，只要她需要，他可以把一切捧到她眼前，只要她开心。
　　可是她一回来，逼的他不得不又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当日他为玉素想封号，毫无犹豫选了世安。
　　他不盼玉素和亲，青滨足以应付所有国家。
　　他不怕玉素嫁个家世不好的夫君，整个青滨都是她的后盾。
　　他不盼她读书习琴，青滨最尊贵的公主身份摆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只盼她一生安平喜乐，岁月静好，他只盼她有人疼爱，免她苦，免她疼，免她孤独。
　　他更盼她一世长安。
　　要是她去到其他地方，他不能伸手的地方，她生病，受委屈了，他都不能照看，甚至不知道。
　　她欢喜顾慕言那么明显，决绝，看的他有些怕。
　　先生的锦囊共两张，一张对他说放，一张乃是卦象：“即鹿比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玉素不懂，所以傻傻的问：“熟为君子，熟为鹿？”
　　东方玉华心中一“咯噔”，皱眉，企图最后的挽留：“你了解他吗？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茶，喜欢干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是否娶妻，性格如何、、、、、、”东方玉华手心放在玉素背心，暖意入心。
　　玉素一一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他叫顾慕言，东越的靖亲王，位三。其余一概不知，但是这并不能就此否认她喜欢她。
　　“有关系吗，我喜欢他。哥哥，你知道么，那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想起他，欢喜时冬雪也化了，难过时如临寒冬。落差之大，又总是反复，如此折腾人的事，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想他时，她都不是她了，整个人都在他身上，心中都是他的影子。他的一个动作一道目光她可以想很久，为之脸红，为之心跳，也为之伤神。
　　他不好时，巴不得替他受了，所有不好都不要靠近他。
　　就这样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到老。
　　只是一眼啊，为什么就可以有这样的感受？
　　采芃说这就是戏折子中常写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就是男女之情了，妙不可言。
　　“我恍惚觉得你还是在我身边玩耍的孩子，呵，总接受不了你已经长大。就像长大的雏鸟，是要飞走的。我知道就算我怎么说他不好，你也听不进去，别人纵有千万般好，也不及他的一计目光。可是素素，哥哥知道劝不住还是要说，皇室终究不是好的归宿，若是能有多的选择，我还是想你再多看看。”
　　“哥哥什么都不盼，只要你好，如果他真是可托付的良人，哥哥不是不能放手，只是现在你要我怎么能放心，又怎么舍得？”
　　“哥哥、、、、、、、、”
　　“你听我说，如果、、、、、如果受了委屈、、、、、回来、、、、、、你永远都是青滨最尊贵的公主。”深深看着玉素，是不舍，是担忧，是来自亲人的爱：“素素，你明白吗？我只要你好。”
　　“我懂得、、、、、、、、、、、”这就是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