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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死离宫 天启十年, ...

  •   天启十年,四月初七。和鸾殿兰隽妃产子。
      婴孩初啼,天色骤变,艳阳惊雷,火龙戏云,启帝湖水瞬赤,翻滚如沸。
      圣上以为妖异,且婴孩双眸左金右银,遂撤其皇族贵姓,赐名“幽子庭”。
      邑夏国史—周离记
      邑夏国皇族贵姓为申,有外姓贵族姬氏、宛氏、刘氏。
      异族妖孽贱姓为幽氏,椿氏,裘氏。
      邑夏国三皇子,因其双眸特异,出世时天生异兆,天启帝深以为恶,提防再三,撤其皇族贵姓,赐鬼姓“幽”,断其继位之可能。
      邑夏国民间野史—无名氏记
      天启十四年,一月十二。大雪三日,万物皆寂。
      桐槐宫
      残破落漆的朱红大门,门槛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不大的庭院,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如睡死的妖怪,张牙舞爪,狰狞张狂,也被雪压得死死的。原来长满青苔的地砖,此时无一例外是白色....不,一个蜷缩的人,身上披着代表喜气的红袍,不过已经十分残破了,色彩已经不如过去鲜亮,从嫣红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还有难以洗掉的褐色斑点。长长的头发黑白交杂,散乱地披在背后,像一只刺猬蹲在那里,身子微微颤抖,间或发出一两声呜咽。
      不远处的偏殿,一个孩子倚在门口,双目淡漠地看着院子里的身影,半个身子隐藏在门后。
      “皇上,庭儿也是皇上的孩子啊,为何只因天象,便如此嫌恶庭儿···皇上···”趴在那里的人突然直起了上半身,双膝还跪在雪中,仰天嘶吼时,终于露出了她的脸。
      可以看出那是一张曾经美艳过的脸,只是皮肤已不再细腻,眉眼已不再多情,其中只有难言的苦涩。天空是灰蒙蒙的,大片的雪花落在她脸上,片刻化为晶莹的水滴,满脸皆是纵横的水痕,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雪。
      兰隽妃缓缓回头,看着呆愣在门口的孩子,朝着他招了招手。
      幽子庭乖乖地走过去,半跪下依偎在兰隽妃怀中。
      骨瘦如柴的手抚在幽子庭的脑袋上,兰隽妃的侧脸贴着幽子庭,言语间情绪已经全然平复下来,只是紧紧搂着他:“庭儿,是母妃的错,是母妃的错,母妃争强好胜,却害苦了你一辈子。庭儿,若是有来生,母妃可以为你当牛做马,只求你不要记恨母妃。”
      院门口传来几声嘈杂的“吱嘎”声,乃是花瓶底的绣鞋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一时间辨不清到底有几人,只知她们来势汹汹。
      兰隽妃朝着紧闭的院门瞟了一眼,发出几声凄凉的笑声,手不知何时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小瓶子:“庭儿,记住,你不是妖孽,你是母妃和父王的孩子,你是名正言顺的三殿下。”说罢掰开他的嘴,强行将药灌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苦涩滋味在喉间荡漾开来,苦得幽子庭眼泪都出来了,急忙挣开兰隽妃的怀抱,趴在地上干呕,抓了地上的雪漱口。
      “呯”的一声,半掩的门被人暴力踹开,几个衣着鲜亮的人挤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宫中的掌刑女官,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一点不比男人差。
      为首嬷嬷一挥手,几个女官立刻上前将兰隽妃压在地上,将那张脸深深按进雪里去。另外两个人将还在干呕的幽子庭架起来,硬绑在树上。
      兰隽妃挣扎了几下,又被人拉了起来,三两下扯开那肮脏的红袍,露出她仍旧白嫩的身子,只是那肢体上,少不了有许多陈旧的鞭伤。
      幽子庭记得,那些鞭伤,还是半个月前一个漂亮的贵人带着人来打的,那贵人一张美若天仙的脸蛋让人看了一眼,便还想看第二眼,却不想打起人来手下一点都不省力气,娇颜也扭曲得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一样恶心!
      “上烙刑。”为首的嬷嬷半阖着眸子,双手插在袖管中,一副半睡不睡的样子,声音冷淡低沉,看着兰隽妃的身子,似乎是在看一件死物。
      几个女官带来的炭被烧得通红灌进了铜柱中,不久便能看见柱子周围的雪都融成了水,热气蒸腾起来,柱子上的图案都有些扭曲。
      兰隽妃的双手手腕被绑起来,两个方向来的力将她的身子拉开,硬是被拖到了铜柱上,死死贴在了上面。皮肉烧坏的“嘶嘶”声在那一瞬间炸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兰隽妃撕心裂肺的惨叫。
      “捆紧了!”嬷嬷见她挣扎得厉害,连忙吩咐了一声,嫌女官们的手脚慢了,嘴里不清不楚地咒骂了一句,自己快步上前,扯过一条两指粗的麻绳,绕过兰隽妃的脖子,将她纤细的颈子勒住。
      “一群笨蛋,把她的腿绑起来,没看见她在挣扎吗!”嬷嬷推了一把身边的女官,将绳子扔到她手中。
      “是,嬷嬷!”女官接过绳子,招呼着他人,手忙脚乱将兰隽妃的腿绑起来,贴在铜柱上。
      “庭儿···庭儿,母妃叫···姚思羽···”已经被烫得几乎没有人样的女子突然扬起脖子大喊一声,而后头倏地垂下去,不再惨叫,不再挣扎,大约是死透了。
      幽子庭被绑得跟粽子一样,窝在树脚,动弹不得,听见兰隽妃最后一声略微模糊的尖叫,也什么反应都没有。
      烙刑一直持续到铜柱中的炭烧完,兰隽妃已经成了一具焦尸。嬷嬷上前检查了一遍,点点头:“烙刑完成,接下来是···咦?”嬷嬷疑惑地看着似乎是睡着了的幽子庭,蹲在他面前抬起他的脸,大惊失色,“你们谁动了他?”
      两个看守的人连忙摇头:“嬷嬷,我们只是绑了他,绝没有···”
      嬷嬷看着面前脸色发青的孩子,已经没有了鼻息。
      “嬷嬷,你看···”一个宫女从雪地中捡起一只瓷瓶,“这是···”小丫头不识字,瞧着红纸上的三个墨字,就像看三幅她不懂的画一般。
      嬷嬷接过瓶子,只瞧了一眼便有些烦恼地摇摇头,冷冷瞟了一眼焦尸:“明知道自己非死不可,却还要拉上自己的儿子,真不愧是爬上妃位的人,心狠手辣!我们走!”她不再理会院子里的两具尸体,他们自然会有其他人来收拾。
      夜半时分,死了人的桐槐宫比往日更加漆黑幽静,就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咔嚓,吱···”声音虽轻,只是在寂静的半夜还是有些刺耳。夜色中大约只可看清一个轮廓,那是个矮小的人!
      那人也辨不清方向,看着前头一个高大的影子,似乎是柱子,便朝着那里走过去了。手抖抖索索摸上去:“三殿下?三殿下?”他小心翼翼地吹亮了火种,面前景物清晰起来的时候差点没尖叫起来。
      兰隽妃生前再美,被烧死以后也还是狰狞吓人的。来人倒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里带着泪花看着铜柱上的焦尸,被直挺挺地绑在那里:“兰妃娘娘···梁顺来晚了···”梁顺呜咽着朝着焦尸磕了两个头,“奴才一定会将三殿下带出去,以慰娘娘在天之灵。”
      梁顺又磕了一个头,狠下心擦擦眼泪,不去理会焦尸,回身在院中找寻那个小身影。绕了一圈,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幽子庭。将孩子抱在怀中,好不容易才让他暖了起来,脸上的青黑也褪去了,只是苍白得很。梁顺轻手轻脚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万幸没有发烧:“三殿下,快醒醒。”
      周围的冰冷被慢慢驱散,幽子庭终于没有了那种被死亡威胁的感觉,身周暖暖的一片,还有人温柔的呼唤。
      睁眼,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只有一颗小小的火种在黑暗中执着顽强地跳动。幽子庭忍不住伸手去摸,却被人拽住了手,梁顺压低了声音,凑在幽子庭耳边说:“三殿下,抱紧老奴的脖子。”
      幽子庭听话地搂住梁顺的脖子,被他背了起来。火种在梁顺起身的那一刹那熄灭,黑暗又侵袭过来,让幽子庭忍不住紧了紧胳膊。
      “殿下莫怕!”梁顺安慰了一句,熟门熟路地走了出去。
      天启十四年,一月十三日,兰隽妃、三皇子双双殁于桐槐宫,于十六日入葬皇陵。
      邑夏国国史——周离记
      幽子庭不知道何时睡着了,假死了大半日,虽然一直处于睡着的状态,却是十分伤神的,如今他累得很。有梁顺在身边,那种温暖的感觉和安全感包围着他,让他的意志再也无法坚持,终于放下了一切睡着过去。
      醒来不知已是何时,只是周围的景物全都是陌生的。他没有趴在梁顺背上,而是躺在马车里,身子陷在松软的棉被中。车帘掩了一半,可以看见外边梁顺赶车的背影,佝偻着腰背。
      幽子庭起身爬过去,拉了拉梁顺的腰带,两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梁顺拉了一下缰绳,让马儿跑得慢一些,回头笑着帮幽子庭穿衣:“三殿下醒了,可是饿了?”
      幽子庭无言点头,说实话,她的肚子已经快要饿扁了,虽然兰隽妃被废了,在桐槐宫吃得不好,可是到底还是能管饱的,她还真的没有饿过肚子。
      “此处荒山野林,奴才身上没有些拳脚功夫,还得委屈殿下再忍耐一下,到了市集,再买吃食。”梁顺安慰道。
      幽子庭又是点点头。
      “奴才将车赶快点,殿下呆在车里,很快就到的!”梁顺说着,将幽子庭抱到车厢一角放好,自己爬到车辕上,拉紧缰绳,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车荡荡悠悠没多久,便听得林间一声尖厉的呼啸,枝桠摩擦发出不自然的噪音。马车忽然停下,让幽子庭差点直接从车厢里滚出去,幸而滚到车厢门口撞在了梁顺的背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梁顺抱住,两个人像一个大团子滚进了车厢。
      梁顺用手死死捂住幽子庭的嘴,嘴凑到幽子庭耳边低声说:“殿下,别出声。”
      幽子庭无奈地抬眼看着梁顺,无辜地眨眨眼。
      梁顺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怎么忘了,这三殿下从来没有说过话。
      二人抱成一团缩在车厢里,外边安静了一阵,便听见几声金属碰撞之声,马车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几下,马受了惊吓,撒开蹄子跑起来。
      林间小道并不平坦,没人驾的马车在马疯狂的奔驰下颠簸异常。幽子庭的脸已经变得煞白,梁顺吃力地想要爬出去拉稳缰绳,却被一个剧烈的颠簸给震了回来。
      正在二人为外边的未知感到恐惧时,突然听得马儿一声嘶鸣,马车渐渐稳下来,慢下来,最后停在了林间不知何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死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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