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天使我爱过她》爱如捕风

2、第 2 章

　　那一晚我一早约好和小莲吃饭。
　　小莲是我这一生最最看重的朋友。
　　是我主动接近她，要做她的朋友，不为什么理由，不过初中入学报到那一天，忽然觉得她的眉目熟悉，十分合我的眼缘。
　　但是她十分孤僻，不像我，天性是群居动物，身边的朋友热闹的紧。
　　我十分努力地接近她，费尽心思，以至于旧日好友纷纷叫屈，几时见过陈依依对我们这么用心？
　　可是我就是喜爱她，谁说爱情不可理喻，少年人的友谊才叫作固执。
　　终于给我抓到一个机会，发现小莲物理成绩真的十分可怜。
　　欢欣雀跃向老师申请做她的同桌，身为物理课代表，是义不容辞的理由。
　　终于有一日感动上苍，小莲在课间拉着我的手，细细于我说她家中旧事。原来她身世苦多，这样小心防备的做人，不是没有苦衷的。
　　只是那一刻我心中亦有无限感慨，懂得世界上任何感情都得之不易，从此更加慎微做人。追求过我的男孩，都说我好相处。
　　我和小莲相交莫逆，自那一日到今天，做足十年好友。
　　我们约在小小西餐厅里，气氛怡人，食物可口。
　　身边坐满对对情侣，我四下张望，这样的地方，小莲，你该和莫失同行才是。
　　依依，我同你说一件事情，你切莫动气才好。
　　你这样说，我可真要动气，陈依依何时给过小莲脸色看。
　　我要结婚了，她保密工作十分到家，一手已经递过喜帖。
　　傻瓜，我恭喜你和莫失还怕来不及。我笑吟吟翻开喜帖，这个——
　　是，我要结婚，可是并非嫁给莫失，依依，你可介意？
　　那一刻天昏地暗，柔肠百转，所幸我早已百炼成金，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不不，我怎会介意，你自己觉得幸福才是正经。
　　这样的话，我也能放心，小莲亦笑意吟吟看定我。
　　那一刻我想，原来我从来不曾了解她。
　　可是我以为她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莫失莫失，这一刻你会否和我心意相通，齐齐感慨？

　　莫失原本爱的人是我。
　　在我尚未感化小莲之前，他已经喜欢我。
　　不不，他没有向我表白，只是一心一意对我好。
　　他和我并不同班，每次我忘记带教科书，都由他为我送来。
　　有一次不巧，我们同上一节课，他牺牲自己，将书借于我。
　　听说那一天他在教室门口站足一节课，走廊里没有暖气，我还书于他时他说话已在打结，可还是要说笑话安慰我，你看这窗花多漂亮，在教室里一定看不见。
　　我帮他捂手，至今仍然记得他的手掌，宽厚而柔软。
　　直到今日回想起来，依然十分眷恋。
　　所有的人都将我们认定成一对，并未有人干涉我们。当时的师长，对成绩优异的孩子有奇怪的宽容和溺爱。
　　我和小莲做朋友后，急急将莫失介绍她认识，从此到哪里活动，都是三人同行。
　　我以为小莲寂寞，我以为自己是救世祖，我以为我有责任让她快乐。
　　高二那一年夏天，小莲多病的父母齐齐撒手而去，彼时我正在香港做交流学生，几乎将所有奖学金和零用钱全部贡献于长途电话开导她。
　　就这样还是不放心，急火攻心间忽然想到莫失。
　　我将小莲郑重托付于他，而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下飞机那一日，不回家，立刻赶到小莲家。
　　正遇见莫失为小莲在洗头，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香气撒了一地。
　　我并没有伤心流泪夺门而出，莫失没有来机场接我，我已猜出几分端倪。
　　小莲拉我进屋里说话，依依，这三个月来我只明白一件事情，我已经一无所有，不能再没有莫失，她幽幽看着我，莫失也告诉我，他并不是你男友，你们只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而已。
　　我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可是刚要发作，举头望见小莲父母的黑白像片，高高在上。两双眼牢牢盯住我，像是在说，切莫再为难我的女儿。
　　依依，你若是不答应，我自会将莫失还给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更不愿失去你。
　　我立刻决定放弃，我一直以为莫失明白一切，到头来原来是自己不明白。
　　我打落牙齿和血吞，小莲你切莫多心，莫失几时成了我的来着，怎的你也学别人嚼舌根？我们三人原是最好的朋友，现在是，永远是。
　　身边所有的人都替我鸣不平，可是我仍然维护他们，尽心尽力做他们最好的朋友。
　　我不是高尚，只是我也害怕寂寞，一下子失去两个朋友，我承受不起。
　　君子可以欺其方，我安慰自己，非常好，至少我是君子人。

　　回忆劳心劳力，终于回到家时，我已经虚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可是还是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瞪一眼乖乖坐在一边的天使，你不要拉我，我要上天台浇花。
　　你是说我来时你正在浇的那盆仙人掌？天使一脸忑忑，小心翼翼地开口，今早的时候它们已经寿终正寝，被我埋了。
　　你你你，谁要你来自作主张？我一腔怨气无处发作，起身冲向洗手间。
　　你要干什么？天使一脸紧张拦住我去路。
　　当然是洗澡更衣准备上床睡觉，我十分好笑，难道用莲蓬头将你当仙人掌浇不成？
　　放满满一缸热水，是人间至高享受，包治百病。我没有那么娇贵，天掉下来了，也要用肩膀扛着去上工。
　　更何况不过是多年以前的少年往事。
　　洗完澡出来时我本已心平气和，更兼客厅又飘来一阵诱人香气。
　　循香而去，呵，果然是两碗热气腾腾小馄饨，透明的皮子映着粉嫩的馅儿，绿的葱花黄的香油，人间美味，莫过于此。
　　可见我也是十分容易讨好的女子。
　　不错，是王家沙的好口味，此时若再有蟹粉小笼来配，我陈依依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愿望已经得到满足。只只弹眼落睛，汤汁饱满，可不正是最最正宗的上海汤包？
　　可见养一个天使在家中，也并非一无是处。天使在一边看我狼吞虎咽，十分满足。
　　你切莫得意忘形，别忘记你尚未支取薪水，今天这一顿夜宵，到明天结账时还不是剥削我的钱包？
　　可是，你可曾见过有人会为你将汤汤水水送货上门？天使斟酌半天，更何况，至少我可以为你省下外卖快递费？
　　我再没有另一张嘴来同他辩，况且他说的句句属实。可是你并不关心我到底发生何事？
　　不，可是我还懂得任何好奇心都要适可而止。
　　第一次我从心底感激他，这一夜我让出床边小小沙发，天使终于享受到我房间里温暖的空调。

　　忙季悄无声息来临，北风一紧，杨白劳都要逃年关，是我们做那逼帐的黄世仁的时候。
　　办公室里日渐人丁稀少，我和琪芸一时没有项目，十分寂寥。
　　幸而有李生这样的活宝来约中午饭，生活还不至于闷到无法忍受。
　　整个公司都传言他在追求我，可是我并不在意。如果事事以传言为先，我只怕早已经结婚生了孩子。
　　两个人都十分兴高采烈，追问我天使的故事。
　　可见帅哥的力量总是无穷的，我冷笑数声，我想你们两个忽然发了善心，一同做了东道。
　　想起早上特为和天使隔开十分钟出门，心底下不是不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的。
　　充分发挥自己的八卦天赋，将我和天使相识的过程编造得百转千回，扑朔迷离，到最后自己都被自己感动。
　　以至于在电梯里琪芸仍然没有办法出戏，拉着我的衣袖追问犹自追问，你说他用空手道救你于危难之中，这样伟大，那他会不会已经是黑带？
　　我失笑，到底是糖罐里浸大的孩子，这样天真。
　　那些小阿飞呢，你们有没有送他们到警察局？她依旧锲而不舍。
　　一个电梯的人都已经侧目，幸亏已经到49楼，我速速将她拉出。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恶作剧，琪芸从来只用一根筋思考问题，我不该这样骗她。
　　但若是如实相告，她的表现一定更加夸张，想到这里，我稍觉宽慰。
　　我被派到整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在几十排的文件柜里找位子，十分不易。
　　运气足够背，一直到紧靠玻璃幕墙的最后一排文件柜才找对地方，十几斤的文件夹抱进去，忽然撞见地上坐着的黑影，几乎吓厥过去。
　　你要死，在这里躲懒，待我看清黑影正是天使，顿时恶向胆边生。
　　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到我这边来，可以望见天堂。
　　我没有你闲情逸致，尚有两车文件等待我各归其位。
　　天使只管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他睁开一双妙目，现在你再去看看，可还有没干完的活？
　　我忽然想起他只一招“乾坤大挪移”练到炉火纯青，十分放心，我才不去看，一会儿又被经理抓住干别的活，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我同你一起躲懒，气死那群资本家。
　　我十分钦佩他，我在这办公室里已经消磨半年，从未发现这方宝地。高高的文件架挡出一个死角，玻璃幕墙边有小小窗台，正是这边风景独好。
　　阳光落进来，磊落亮堂，工作上的牢骚立刻丢到爪哇国，难怪《圣经》上，耶和华的第一句台词都是“要有光。”
　　我从有光的那个方向来，天使指于我看。
　　可恨我天资愚钝，未能开得天眼。只得追问，有光的方向可真是天堂？
　　哦，我们叫它天使国，是最太平盛世的天下。
　　我哼哼冷笑，可惜你却参不透，一头栽进这纷扰红尘来。
　　我可不同你说过，我把翅膀弄丢了。他向我眨眼睛，无意中却发现，浊世也有浊世的可爱之处。
　　那你为何到我这里来找？你可有蛛丝马迹？还是心灵感应？我不放过他，步步紧逼。
　　都没有，不过是没有了翅膀，横竖不能飞，索性闭了眼睛随便跳，谁知偏巧落在河东狮家的天台上。
　　你你你，我气极，用文件夹猛敲他的头。
　　一时忘形，一同整理文件的李生被我引来，正看见情急反抗的天使，牢牢抓住我双腕。我却仍不死心，双脚仍在乱踢乱踹。
　　可爱的李生不分青红皂白，一拳向天使挥去，慌乱之中天使仍不失美男本色，一双手只知道护住美丽的脸。
　　我由此获救，这一套全武戏没有惊动任何人，我至今想来，仍觉得后怕。
　　却被李生瞧出了破绽，一整个下午缠住我，就他这身手，别说他英雄救美，就是你编派他非礼你，我都不相信。
　　你说得不错，可是李大嘴，虽然春风吹皱池水，干卿何事？
　　同你说过多少次，我叫李磊，他义正言辞，我对人肉没有兴趣。
　　我犹自人来疯，做嗡嗡小蜜蜂状，一只李大嘴呀，飞进花从中呀……这一支小调，我自初中一年级起，已唱足十年。
　　陈依依，你这样费劲心思编故事来骗我们，你老实同我说，他可是你男朋友？
　　我气极失笑，我的心脏不够坚强，与这样美貌的男人说笑可以，与他谈恋爱？我害怕吃醋吃到半夜里泛胃酸。
　　那你到底如何认识他？李大嘴不依不饶，你不同我们说实话，就是你心里有鬼。
　　我眼珠滴溜溜地转，咦，你为何这样关心我，莫非真如传言所说，你暗恋我？
　　每次我都是这样堵李生的口，百试不爽。
　　这一次却不灵验，是是是，我暗恋你，他一脸怒其不争状，突然爆发，全世界都明白我的心，只有你不知道我自十五岁开始就喜欢你。
　　你是这世界上最残酷的女人，陈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