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白夜旅

1、第 1 章 千手柱间又

　　千手柱间又做梦了。
　　无垠的苍穹，剔透的碧海，险峭的礁石。少年坐在那片石上，软韧的发丝勾着湿风，蔚蓝的鱼尾卷着浪沫。他稍转过身，白而纤巧的下颌曝在晨曦里，像数九严冬的冰，阳光一照，锐利而纯粹的色彩。
　　他转过身，弥漫半个天空的朝霞成为背景。
　　“柱间，”少年遥遥伸手，眼里流光溢彩，柔声和缓，与涛声相应。“真想你啊。”

　　他是被楼下的乒乒乓乓吵醒的。
　　醒来后捂着脑袋，愣怔了会儿，准备闭上眼睛，继续那梦里的蔚蓝。
　　只可惜自家娃不随人愿。
　　实在难以忍受楼下拆迁般的巨大响动，千手柱间有些烦恼地翻身下床，边理头发边担心鸣人会不会真把一楼拆了盖个拉面馆。养个青春期的男孩子真是烦，他想。
　　穿过长长的走廊，转下楼梯。家里四处的地毯都是深沉的蓝，踩下去的时候有种身处浪心的奇妙错觉。
　　“鸣人，又在干什么坏……”走出楼梯隔断，客厅的灿烂灯光晃得他眼晕。
　　最后一个字被咽了下去。
　　房间正中央，巨大的透明水箱反射着顶灯的眩光，晃动出一室水波粼粼。少年蜷在水底一隅，黑发微浮，黑眸沉沉，皮肤白皙如冬雪，下颌线条流畅清丽。
　　千手柱间呼吸一颤，胸腔泛热，犹疑着朝那箱剔透探出手，一声“Madara”几欲出口。
　　金发少年忽然快活地跑到他面前，拍拍胸膛，眉眼里全是兴奋，“柱间叔叔你不知道买这个花了我多少钱的说，不过你快看紫色的尾巴酷炫不酷炫？”
　　他方才从那魇中转醒，回过神，才发现人鱼的鱼尾是紫色的，在灯光下甚是绮丽。
　　不是斑。他告诉自己。不知该失落还是欣慰。
　　千手柱间笑笑，总归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平静。他转开眼，拍拍鸣人的脑袋，“花得再多也是我的钱啊小少爷。”
　　鸣人扁扁嘴，“我做拉面给你吃。”
　　“谁要那种东西。”
　　“两碗。”
　　“成交。”千手家主现在没那么高的兴致逗趣，他敛了敛笑容，“鸣人现在准备拿他怎么办？”
　　漩涡少爷已经啪嗒啪嗒跑过去指挥人挪水箱了，他半蹲在两人高的玻璃前，热切地望着那个水里的生物，抬起胳膊，右手轻轻印在透明箱壁上。
　　人鱼冷眼看着他动作，甩甩尾巴，不动声色朝后退。
　　金发少年尴尬地笑，摸摸头。“虽然我们的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很好看啊，好看的东西都很温柔吧，所以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柱间在心里默默为倒数第二句话画了叉。

　　折腾了半宿，水箱终于被安顿好了，就放在落地窗旁，正对着庭院里蓊郁的丛树，隔着林子，隐约可见湖畔的影子，月下泛着微澜。
　　鸣人干脆让人把沙发也挪了过来。
　　他趴在沙发上，隔着咫尺，细细观察新朋友的脸。
　　人鱼原本安静地在离他最远的一角待着，感受到了注视，便偏开头，眉眼间显出一点急躁，黑发顺着裹挟起的水流柔软地漂动着。他终于做了与蜷伏不同的动作，直起身，胳膊贴在玻璃上，指尖试探性地挠。
　　自然无果。紫色的鱼尾在水里翻动两下，搅出的水花让水底变得昏昧。
　　鸣人看不太清箱里的状况，跃下沙发，睡意一扫而光。一瞬之间的事，透过层澜，他好似捕捉到了人鱼眼底的一点无助。
　　那么清亮冷淡的黑眸子，稍微有些其他感情掺杂进去就看得一清二楚。
　　他跑过去，绕到离人鱼最近的那一面，整个人粘在冰凉凉的钢化玻璃上，刚要出口安慰。绮丽的紫色忽然飞舞起来，掀起的水波颇有些彭勃之势，一阵暗涌过后，模糊的影子飞速靠近，拳头划破水流，露出一对转成猩红的眼睛。
　　糟糕。
　　漩涡鸣人中邪似的直挺挺躺倒在地，哐当的巨响听着就挺疼。
　　即将击中玻璃的时候，人鱼蓦地停了下来。
　　水面彻底平静的时候，眼睛也回复沉黑。他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人，抿抿唇，朝着靠窗的那边漂了漂。树丛很密，要看到远处的湖面实属不易，他紧挨着冷硬如顽石的桎梏，努力望着那有水的方向，拧着眉头，露出几丝渴慕。

作者有话说

　　鸣人柱间这俩的痴汉滤镜我就不多说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