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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温川不才 ...


  •   ——宣室殿来人了。

      宣室殿,是今上结发夫郎、凤后沈温川所居之殿,也是林永乐自幼时起,想问安却从不能踏足的宫殿。凤后沈温川,早就是病弱之躯,据说是生太女时落下的病根,十几年了一直深居养病,不曾轻易走动。即便是林永乐,寻常也不能得见。即使林永乐自小被“母皇”亲手教养,身边也从不缺嘘寒问暖的下人,可是心底却始终有一个角落是空荡荡的。对于沈温川,她其实是有怨的。

      林永乐认出了宣室殿的管事,自然就知道,眼前这位身着赤色狐狸毛大氅的,便是宣室殿的主人,凤后沈温川了。她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称呼。
      沈温川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轻轻的嗤笑了一声。林永乐浑身冰凉,大脑却转的飞快——是的了,要让帝卿摇身一变成为太女,怎么可能瞒得过太女正夫。当年的事,沈温川也是知情的。

      沈温川轻轻开口,声音清脆:“内殿里,是崔靖安?”
      林永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温川便绕过她径直往内殿走去。

      林永乐不敢拦。

      *

      林式白看到沈温川,霎时便气血上涌,连带着对林永乐都有些怒气了。

      看个门也能出岔子!

      他机关算尽布下此局,才求得与崔靖安一聚,还未曾开口,便有人来搅局,叫他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从来都说“帝后情深”,可是与沈温川情深的,是当年的太女、身故十余载的林启泰。他林式白与沈温川早有龃龉,只是困于形势不曾敌对而已。他以胞姐林启泰的身份苟活,这么多年,沈温川连怀念旧人都不能,本身就是一种磋磨了。沈温川此刻出现,绝非好意。

      崔靖安见到沈温川,有几分怔忡。沈温川身着赤色,却衬得肤色越发苍白,不似幼时的灵透,也少了当年才冠京华的鲜妍,竟有些未老先衰。这些年,想必心里也是苦的。

      沈温川看到崔靖安,眼眸中也多了几分情绪,脸色却没有回暖,开口仍是冰冷不留情的:“陛下久病不愈,温川不才,斗胆替陛下请脉。”

      竟是直指林式白是伪作病态。
      崔靖安一时间惊疑不定。她此番愿意前来,多半还是被这“病体”打动,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见“最后一面”。她知道兴许有隐情、有算计,可还是心甘情愿引颈入瓮了。可,若连这个也是假的呢?

      林式白的病体,是颇费一番功夫才得的,哪能这么轻易便被识破。于是沈温川探了半晌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蹙着眉头收回手——“这脉象,不是风寒,倒像是中毒。那温太医,可有不妥?”
      温太医是以前太女府的旧人,甚至可以说是心腹。林式白登基以来,从来小心谨慎,一应病症,从不假他人之手。能从中动手脚的,不出三人。而能瞒过温太医,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林式白中毒的——便只有温太医了。

      崔靖安略通医术,先前粗略的看了林式白一眼,确是风寒之症,病若膏肓。然沈温川精通岐黄之术,她也便对“中毒”之说深信无疑,毕竟,区区风寒,即使沉疴,也不是不治之症,哪能让整个医署束手无策,坐看帝王久病不愈?
      而沈温川的言下之意,崔靖安也能明白几分。那温太医,她也曾见过的。可是她比沈温川更了解林式白,所以她知道,能让林式白中毒的,除了温太医——还可以是林式白自己。毕竟,那温太医既是林启泰生前心腹,又哪有倒戈相害的理由。

      夜已经很深了,往常早已是熟睡的时分了。崔靖安觉得有些倦了,她不想去猜测林式白的病有何玄机、也不想揣测他引她入局又有何所求,她已经厌烦了。
      “更深露重,不便相扰。靖安请辞。”崔靖安不屈膝不拱手,毫无留恋地转头就走了。

      ——甚至不给林式白一句反驳的时间。

      *

      当然,便是崔靖安在,林式白也无法反驳的。
      沈温川来势汹汹,一出手便抓住了林式白的七寸。明明就是风寒,到沈温川口中就成了中毒,还意指他作践身体,使苦肉计装病。崔靖安竟也都信了。

      可是他根本就无从反驳。说自己只是偶感风寒,只是拖着病体不愿治疗?说自己病容萧索,只是几日未进食?温太医确实是不妥,自己不过将计就计?

      不愧是沈温川。
      林式白瞪着沈温川,恨得咬牙切齿,沈温川却轻轻的笑了:“陛下倒不像是个念旧情的。”

      崔靖安就这样走了。林式白恼恨得不行,等到撵走了不请自来的沈温川,再打发了守了半夜的林永乐,静静蜷在榻上,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意难平。

      *

      崔靖安回了府,想了想还是去了听雨轩。
      等她捻亮了内室的灯烛,一抬眼便发现谢无双扭过头来怔怔的望了过来,眼框还是红红的,细看来还有泪痕。便如崔靖安所料,无双果然还在这处,只是居然还不曾入睡。

      崔靖安走到床边刚坐下,便有个团子直挺挺的扑了过来。谢无双死死地抱住眼前的人,头深深的埋在自家妻主怀中,不过几刻,便湿了一片。谢无双今日,倒像是个水做的人儿。

      崔靖安抬头揉了揉怀中人儿的长发,谢无双轻轻颤了颤,下一刹便睁着双亮晶晶的眸子抬头望,眼前之人,已经没有了傍晚时的冷厉尖锐,又重回之前熟悉的温柔妥帖了。他又要哭出来了。

      饶是崔靖安在风雪夜中走了一遭,还是被这触手的寒意给惊到了。听雨轩是她长来之处,一应卧具都常常备着。今日事发突然,谢无双要在此就寝,竹榻上也加了好几层被褥,可怀中人分明手脚寒凉,明明是习武之人,怎会虚弱至此?

      “可有不适?”
      谢无双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竹榻寒凉,岂能入睡?还是随我回阆苑歇息吧。”崔靖安深深的叹了口气。对谢无双,她其实是没什么办法的。处置?又狠不下心来。可子嗣之事毕竟还是伤了她心,哪能从此不想不提,说揭过就揭过呢?胎在腹中,总有瓜熟蒂落之日。
      谢无双还是不肯开口,只是环抱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死死黏住崔靖安不放。

      这是不让她走了。崔靖安无奈说道“好好好,便在此处歇息罢。郎君可容我先行梳洗?”这般粘人的谢无双,倒是让她想起幼时豢养的一只犬,心又松动了几分。
      谢无双仍是不说话。

      得了,这得寸进尺的功力又见长了。

      夜已经很深了,室内烛火昏沉,飘忽摇曳。崔靖安一日也算是身心俱疲,没有心力再与谢无双拉锯。只得无奈妥协,“安置吧。”谢无双缓缓离了崔靖安的怀抱,转成跪姿,抬手替妻主宽衣。

      崔靖安刚躺下,另一个身躯便钻到她的怀里,热情得过分。
      懒得去教训这个故态复萌的人,崔靖安便自顾自阖眼了。

      谢无双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得到的结果让他悄悄松了口气。
      漫长的煎熬终于过去,心又重新落回了实处。他紧紧的依偎在崔靖安的怀里,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

      崔靖安是被闹醒的。
      谢无双一向是乖巧玲珑的,以往同眠时,从来不闹腾。可是今夜,怀中人睡觉颇有些动静,在她身上四处点火,蹿上蹿下。她不是没有脾气的。可是当她睁眼,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谢无双双眸紧闭、冷汗淋漓,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时,那么一丁点的脾气也早就没了。崔靖安掀起锦被一角,坐在榻上,看见谢无双双手捂着小腹,一瞬间睡意全无。

      这样的事,谢无双是干得出来的。

      崔靖安听见自己喉间沙哑的对守夜的小侍说——“去叫张大夫。快去啊!”话到后面,已经是用吼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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