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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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官吏实行旬休制度，吏员十日一休沐。除了“岁十休一”外，内外官吏尚有假宁之节，岁共七十六日，百司休务焉。元旦、寒食、冬至各七日，天庆节、上元节同七日；天圣节、夏至、先天节、中元节、下元节、降圣节、腊各三日；立春、人日、中和节、春分、春社、清明、上巳、天祺节，立夏、端午、天贶节、初伏、中伏、立秋、七夕、末伏、秋社、秋分、授衣、重阳、立冬，各一日。此外，每年腊月廿十日按例是要封印的，各级官署须将印绶封存,直到正月廿十日才开印办公。[1]
可如今时局总是有些不一样的。陛下病重一月有余，连着罢了好几日的早朝、停了小半个月的折奏。如今刚刚圣体刚好，病痛痊愈，朝堂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积压多时的事务，君臣上下免不得要仔细处理。这封印的日子难免要往后拖了几日。
林式白这几日也是忙的很。为了取信于人，先前“病入膏肓”装得颇有几分样子，除了伪作病体萧索、体态清减满目愁容之外，一应事务也俱撂开了手。尽管身边总有些渠道，事无巨细地将这时局一一说给他听，哪几个臣子去向张九良投了诚，哪些滑不溜秋的官吏又小心谨慎闭门不出，还有哪几个平日里看起来一向刚正不阿的纯臣私下里又去见了罗树钟，竟然还有人蠢到直接给林殷传书。
林式白早有预料，他“病的这样重”，总有些人是坐不住的。先前时局动荡，君主“势微”，少主尚幼，难免有些蠢东西卸下防备，做事不加收敛。
林式白都一一将此记在心底。这两日又仔仔细细地将积压多时的折奏要务都看了一遍，心底更是清明了几分。
大楚政务制度承袭了前朝的三省六部制，又在此之上做了许多改进。为了集中皇权，大楚开朝以来便撤下了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省，由吏部、户部、礼部、兵部、邢部、工部这六部尚书共揽中枢事务。
到了弘宇九年，六部尚书权势渐大，先帝谕令颇有掣肘，居然令不得行，禁不以止。不由感慨“君不能躬揽庶政，故大臣得以专权恣肆”，遂设下内阁，选拔翰林院官入阁，赐名为“殿阁大学士”。内阁凌驾于六部之上，总揽六部事务，有票拟之权，直接对皇帝负责。崔明修正是这第一批入阁的辅臣。
为了抗衡六部尚书，先帝选拔心腹之人入阁，坐由内阁势大。内阁可批答文章、草拟诏令，加之辅臣们俱是帝王的心腹喉舌，成立之初也算是不辜负先帝信任，与六部尚书形成相持之势，成全了皇权的高度集中。可时日渐长，首辅次辅权势大增，自成一派。逐渐成了帝王心头不可不拔的隐痛。
林式白想动内阁很久了。尤其是在看完了这些日子积压的折子后，这股怒气已经达到了顶峰。
内阁建立尚不足三十载，可如今的首辅沈常攸已经权势滔天。当年沈常攸不过是个翰林院官，得先帝青眼入了内阁，一步步爬到这首辅的位置，也曾是君臣相得，云龙鱼`水的。可后来沈家权势渐大，加之沈常攸挟朋树党，烈火烹油，到底惹了君上猜忌。等到泰安年间，沈常攸的嫡子沈温川稳坐中宫之后，沈氏一门变本加厉，阿党比周，愈发的不知收敛了。
张九良和罗树钟，一个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主管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一个是掌管国库的户部尚书，主管全国土地、户籍、赋税。这两个老油条起了贼心，占的又是最最紧要的吏、户两部。沈常攸巴不得见这两人斗得你死我活，好往吏、户两部安插人手，趁乱分得一杯羹啊。
林式白有心肃清朝野，可这事实在是有些难办。
吏部掌品秩铨选之制、考课黜陟之方、封授策赏之典、定籍终制之法[2]，向来是盘根错节、池水颇深的。身为吏部尚书，执掌人事变动、官吏考核，张九良因此“门徒遍野”，占得先机。可户部掌管钱粮、赋税之物，向来是个肥缺。上到尚书、主事，下到侍郎、司务，哪个不是人精？
更何况他先前伪作病危，将手中事务权力俱撂开了手，一退再退。如今已经是朋派相持、两部倾轧，涉事者众，一时倒不好处理了。
他先前踌躇，便是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是，这几日眼看情势危急，沈常攸身为首辅，竟也不出面压阵。由着朝堂波诡云谲，自个儿缄口噤声只做不知。果真是心大了。
沈常攸打的什么主意，林式白再清楚不过了。先前他“病重难愈”，可凤后沈温川膝下还是育着太女的。等新帝登基、她沈家的儿郎垂帘听政，到时张、罗二人斗得两败俱伤，她再安插人手，朝野上下便是她沈家的一言堂了。
他“病重”的日子里，好些重要的折子被沈常攸以不宜惊扰圣体的名义留中不发，张、罗二人斗得明目张胆，眼看着要将朝堂硬生生的划出两个派系了，沈常攸仍是欺上瞒下，粉饰太平。林式白气得一刻也不想再忍下去。只是碍于逝者，他不好动沈常攸。可张九良、罗树钟二人，到底是该处理了。
即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林式白也不想再等下去。张罗二人俱占了机关要害之处，牵连之人遍涉整个朝堂。他虽不想大肆株连，可更不想高拿低放。到底得杀鸡儆猴，方能肃清朝野，震慑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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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十四年的封印之期晚了两日，直到小年前一日，腊月廿十二日方才封存印绶。天子脚下的京官们俱松了口气。即使这两日刚刚病愈的帝王行`事上颇有些雷厉风行，叫人提心吊胆，可到底印绶已封，先前趁着帝王病重时奔走钻营的事也没被提到明面上。待到年后开印，事情也俱都过去了，谁又不是忠于圣主的贤臣呢？
可天子已被触怒，又哪能由得臣子们粉饰太平。
腊月廿十三日，正是民间的小年。陛下圣体康愈，百姓的心底也俱踏实了。岁末年节，终于有了些喜庆的味道。这一日，家家户户扫尘除旧，祭灶迎神。上到高门世家，下到布衣百姓，俱洋溢着一片欢欣喜庆的氛围。
于是等张九良和罗树钟被禁军缉拿下狱的消息传出来时，人人都不敢置信。古往今来，即便天子要捉了臣子下狱，又哪有挑着年节行`事的？还是避开了府衙，派的禁军？这般行`事，实在是不近人情，颇为狠厉。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一时朝野上下风声鹤唳，想通了此间关窍的伶俐人俱都闭门谢客，小心翼翼，敛着尾巴低调行`事。先前两人的门客更是缄口噤声，生怕这天子之怒又突然降到自家头上。
可帝王除了拘了张罗二人下狱之外，竟然连审问也不曾有，再也没了动静。这件事情就像是往深潭里炸了颗鱼雷，即使初时掀起了大浪，炸伤了些大鱼，可时间久了，水面还是平静了下来。
只是，潭下的惊涛骇浪，也只有潭下的鱼儿们知道了。
到底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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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罗二人之事，林式白全程将女儿永乐带在身边，连密谈议事都不曾避讳。
经此之事，年纪尚浅的太女又添了些阅历，开始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成熟稳重，惹得身边的心腹们俱都在林式白身前进言，称赞太女殿下“颇有先帝遗风”。这是个好兆头，林式白心底甚慰，感慨有女初长成。
可又一件事浮上了他的心头。年后太女太傅、大儒叶妙仪便要致仕。可新的人选，却迟迟不能定下来。如今沈常攸势大，若是要遴选太傅，怎么着也挑不出一个不是沈派的人。于是便拖了又拖。
阿姊与他，已经嫌隙颇深，恐难轻易转圜。
——可若是有女儿牵绊呢？
林永乐细细的思忖着这个可能性。崔家与沈家，虽沾了亲，可就算是在弘宇年间，沈常攸、崔明修两位连襟分列首辅、次辅之时，两家虽常有往来，却也不曾在朝堂之上同气连枝。这件事到底不是不可以，只是得好好筹谋罢了。
那日听得女儿永乐的只言片语，林式白心底已经是惊涛骇浪了。他知道此间有些误会，可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是该要好好查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