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你乖乖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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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靖安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正值岁末，年节将至，恰是这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往年这时，谢无双也总是忙得身心俱疲，夜里也不得安眠。可如今谢无双被她拘在院子里安心养胎，平日里得力的立砚又被她贬到了明棠院。一下子折了两个臂膀，身边没个合适的人压阵，年节操办之事崔靖安免不得亲自过问。
倒显得是她在自找苦吃了。
崔靖安缓缓放下笔，又细细端详了刚写好的一沓名帖，数了数并无错漏之后，心底这才放松下来。冬日里的天总是黑得早些，窗外华灯初上，已经是酉时末了。她却还未曾用膳。如今贴身伺候她的是年纪尚幼的立霜，哪敢在她理事时进言，便让她由着性子，从辰初忙到了酉末。
确实是有些饿了。崔靖安揉了揉额角，阖目养神，想着稍歇上片刻再传膳食。
寂静的房间里倏然传来两下清脆的敲门声。崔靖安微微掀了眼帘，立霜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主子，立砚姑姑求见”。
噢？崔靖安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想旁的。轻声应允：“进来”。
立砚是来说谢无双的事的。“郎君这三日食不下咽，孕吐得极厉害。今日，郎君还未尝过一颗饭食，饮下一滴粥水哩”。立砚来的焦急，又说的匆忙，便没来得及细细思忖这言语是否妥当。等到半晌都听不见崔靖安的吩咐时，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立砚可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崔靖安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没在立霜这个后辈面前斥责立砚的不是。只是言语间愈发冷硬了，“正好，我也尚未进食。便传膳到明棠院，我与侧君一同用膳。”
立砚听着这绵里藏针的话，心底狠狠地给自己打了个巴掌。刚到明棠院才几天，就认不得主子是谁了？谢郎君惹了主子不快，自己这火急火燎的样，是眼巴巴地上赶着找不快啊？真是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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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靖安到明棠院时，谢无双正在内室做针线。暖融融的烛光打在谢无双的身上，他轻低臻首，敛目低眉，细嫩的脖颈弯成好看的弧度。男人的腿上松松垮垮的盖着一块月白色的绒毯，一手握着已经裁成型的绵软的素色锦缎，针线在细长的十指间来回穿梭。只瞧上一眼，便美得不像话。
灯下看美人，先人诚不欺我。崔靖安到底还是没将这几日积压的脾气尽数发'泄出来，她悄悄的沉了口气，又调整调整了呼吸，待到心平气和时方才启唇，语意中却还是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你这几日都不曾进食？”
谢无双这才注意到已经思念许久的人此刻正立在他身前。
真像做梦一样。
不过是三四日不见，思念却早已泛滥成灾。谢无双将手里的物事撂在身侧，急忙站起身向崔靖安走去，却在离人三四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到底还是记起当时两人是怎么不欢而散的。谢无双想起刚刚妻主的质问，嗫喏了片刻，想承认又不敢，一时倒显得有些窘迫了。
崔靖安心底发笑，伸手将人轻轻揽在怀中。谢无双乖顺无比的靠了过去，缓缓将头搁在崔靖安的颈侧。看不见那人的脸色，对声音就愈发敏感了。他听见耳畔传来妻主的呢喃：“当真不曾进食？”，呼吸间气流全数冲击着他的耳朵，总有些勾人的味道。谢无双耳垂倏地一下就红透了，身子也跟着酥了半边。
崔靖安语气温软，倒没了先前那再明显不过的不快。谢无双顿了片刻，拿捏着分寸撒娇讨饶：“只今日没有胃口罢了。”
哟，还想瞒着呢。
崔靖安伸手捏住了谢无双的耳朵，手下使了两分力，便见着那人不解的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崔靖安正色，直接命令道：“随我去用晚膳。”
谢无双是真的没有胃口，可崔靖安眼看是不容反驳的。便由着她将自己拉扯着到了西次间。那里食膳俱已备好，桌上一应菜色俱全，还摆上了两副餐具。竟是要一起用膳么？
“您可是还未曾用膳？”谢无双问得倒直接。
崔靖安也不搭话，径直坐了下来执起了筷子。——这就是承认了。居然还要劳累妻主夜里来陪他进食。谢无双心里说不出的酸胀，强忍着腹中的酸意，也跟着进了些清淡的粥羹。
可到底还是食不下咽，谢无双只用了小半碗莼菜银鱼羹就搁了筷子。食毕后便直勾勾的盯着崔靖安发呆。任崔靖安如何专心进食，到底还是不堪其扰。她却也不急着收拾，只是慢悠悠地食毕饭饱，又将人牵了回去。
谢无双今日好像迟钝的很。崔靖安看着他总算用了些膳食，便要秋后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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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了内室，崔靖安便拉着人到了罗汉床边坐好。谢无双今日娇气得很，崔靖安刚坐定，便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依偎在自家妻主的肩头。
崔靖安深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伸手把人圈到了怀里。可嘴上却是半点不饶人，质问道：“你可知错？”。谢无双只是不说话。
还当没听见呢？崔靖安气上心头，伸手狠狠责打了怀中人的臀，惹得谢无双僵直了身体，终于还是“嗯”了一声。
居然还想着含糊过去呢。崔靖安越想越恼，又加重了力道再打了两下。谢无双这下反应颇大，身子一颤，终于松口求饶，“奴受不住……”
“有什么受不住的。”崔靖安会错了意，听着谢无双这语气，本来刻意不去想的事俱又浮现出来。“我罚你，你乖乖受着便是了。不过是几日不曾相见，就糟蹋自己来博我怜惜。不进食，你这是在受罚，还是在罚我啊？”说到最后音调上扬，颇有些恶狠狠的味道。崔靖安的脾气收了又收，终于还是发作了。
谢无双这下才害怕了起来。听崔靖安这语气，倒像是真的生气了。细细想想也是，他虽是孕后害喜得厉害，可这般行事，倒显得他是在以绝食相胁，恃孕而骄，不服管教了。
他急急忙忙想开口分辩，崔靖安又启唇了。
“你乖乖认罚，这事也就揭过了。”崔靖安的语气温软，难得深情，“我便也好当作事情都没犯下。”说到又这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可你若是推拒犹疑……我这心里，怕是过不去这坎儿。”
后半句说的极为晦涩，谢无双只听懂了大概。可他本来就并无不服管教之意，再加上崔靖安这段剖白已是难得示弱，谢无双一颗心软的不像话，急忙去拉崔靖安的手：“我认的。”
崔靖安却轻轻挣开了他，嘴上轻声说着：“如此甚好”，连句道别的话都不肯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谢无双来不及拦，也不敢去拦。
崔靖安心里颇有些不快。谢无双这事，她几日来刻意不去细想，可今日立砚偏要提起。她郁结在心，一是恼谢无双心口不一，答应的好好的，转眼却耍手段来算计她。她眼巴巴地想着替他过继个后嗣，可一番心意竟显得是错付了。二是气谢无双竟然真的算计到了她。这中间多少关窍，经手的俱是她信任之人，却被瞒的死死的。到底是养得太久了。
其三则是，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惩治谢无双。若是真的就从此情断义绝，多少有些小题大作，不忍苛责。若要煞他在府里的威风，到底还是不忍心叫下人看低他。思来想去，便只是低拿轻放，冷他一冷，事情就此揭过，也就罢了。
可他居然还敢不认罚！又是几日不进食又是派下人来请的！崔靖安想到此处，冷哼一声。
谢无双也想得明白。事情是他做的不对，辜负了妻主的一番好意，怎样罚他都是认的，只要不因此情生裂痕便好。
可今日到底叫崔靖安误会了。他只是害喜得厉害，可好似有多事的下人，叫崔靖安听见风声了。不过也不算太坏，难得听见妻主示弱剖白，语意还如此温柔。只说是“事情”，连一句“过错”都不提，分明是不愿与他计较。这事情其实颇为棘手，他怕生产之日此胎仍是有恙，那时往事总得在心底再走一遭的。旧事重提，哪是好事？可崔靖安今日说的分明，他乖乖认罚，这事就能在心底揭过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崔靖安一贯是个心软的，这一点谢无双清楚的很。即使是要惩罚他，也是托辞“安胎”，又将府中一应事务亲手揽了过去，不曾叫别人来分权，将他的面子里子都仔仔细细的全了。几日后便是除夕，哪能将他拘在院子里太久？左右也不过十日罢了。除了被贬来明棠院的立砚，谁能想到她俩居然闹了不愉快？
崔靖安是个心软的。可惜林式白不明白。
谢无双想到此处，双手轻轻抚上了已经略有显怀的肚子，恬静的笑了。
——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