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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马青梅 一个很粗浅 ...

  •   C高的七班,有个很不起眼的男生,叫余漫。

      余漫总是很安静,课下时间里基本是无话的,只是习惯转着笔,目不转睛地长时间注视着一个地方,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课上也是不讲话的,偶尔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只有不多的言辞和精准的回答,或者会简单地说“抱歉老师,这道题我不太会”。

      他的成绩并不拔尖,只是中上的水平,并不偏科,每一门功课都平分秋色似的不好不坏,发挥却向来都很稳的,所有的考试卷子在他的眼里似乎并无难易的差别,每张卷子做下来,无论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分数似乎都不变的。

      他很瘦,十分怕冷,冬天的时候尤其喜欢坐在暖气的旁边,倘若排座位时侥幸挑到了有暖气的位置,他会很腼腆地笑一笑,然后把冰凉的手贴在暖气上捂热。夏天倒是尽可能远离风扇的,只要能离风扇远一些,他不介意坐在有太阳直晒的东面窗户下,毒辣的太阳透窗而过,他的耳垂显得红彤彤的,显出某种透明的潜质,一整个夏季过去了,他是一点儿也不会晒黑的。

      课间操的时候,他总是落在最后才下楼,瘦瘦高高的个子只配站在队伍的末尾,一丝不苟地跟着广播体操的音乐拉一拉筋骨,活动活动胳膊腿,等到别人都走了,他还要在停留一会儿,慢腾腾地沿着田径场走一圈半圈,差不多预备铃声响了,他或者去趟洗手间,或者再站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他长相清秀,偏于文弱,从没出过风头。班级上向来不乏蛮不讲理的人,男生女生都有,可是人人都像得到了某种共识一般,轻易不来招惹他的,偶尔有文艺委员组织一些课余的活动,诸如学校文艺汇演、班级元旦晚会什么的,来找他参加,他只会很含蓄地笑一笑,然后浅浅地摇头,拒绝掉。

      他每年一到换季时候就会感冒,感冒的时候会轻微地流鼻子,因此上口袋里总揣着小包装的手帕纸,“清风”的或者“心相印”的,慢慢地,也总有女生来借。有些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也长得好看点的女孩子,会偷偷地打量他,然后开始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的。

      他不打篮球,也并不踢足球,体育课上,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篮球场或足球场的边上,看着大家打球或踢球,然后默默地买一箱冰镇的水来,交给体育委员,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到底在图些什么,但是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意。

      他是走读生,不住校,家到学校的距离得骑二十分钟的自行车。C中九点半下了晚自修后,他收拾好书包,去校车库里骑了车,总是孤单单一个人出校门。

      他总是骑得很慢,上路时也总是小心翼翼,距离大卡车之类的大型车辆,还有三十米的距离时就会刹住车,等它们完全通过后,再开始接着骑。也并不戴耳机听音乐,生怕自己听不到来自身后的鸣笛声,他总是十分谨慎。

      转过一个路口,那里经常有另一个男生坐在自行车上等他。他叫叶灼异,总是单肩背着大书包,一脚踩在自行车的脚蹬上,一脚踩在墙面上,耳朵上还扣着大耳机,他会随着耳机里的音乐轻声地哼唱,有时候也会略微点几下头。

      余漫拐过弯来的时候,叶灼异没等一会儿就会跟上来,两个人也并无话,一路相随着穿过一些很黑的小胡同,到了楼门口,至多互相道个别,第十一栋楼第一单元第一层东户和西户,便各自进了门回了家。

      他们同在一个班级,却似乎并没有一起出现过,晚上并不一起出校门,早上也并不一起去学校,只有在那段漆黑的小胡同路里,才会彼此相伴着走。

      ——十五年来,一直如此。

      余漫早上到得不早不晚,叶灼异则总是踩着时间点来,在老师的眼里,他就是一个一直在挑战班主任底线、但从不越界的“准问题学生”。

      叶灼异很懒,课桌总是很乱,八百年都不整理的样子,上课上了半天了,他课本都还没抽出来,这是常事。值日生经常在垃圾桶里发现还没写名字的课本,都不用写失物招领,就知道这准是叶灼异的。因为他个子高,不管成绩好癞,总不好意思坐前排,于是每次俳座位,总十分主动地坐最后一排,要么靠着教室后门,要么靠着教室清洁角,书一掉在地上,准会掉在垃圾桶边上。

      他成绩竟是不坏的,马马虎虎地蒙头看一学期的课外闲书,临考前突击一个月,竟也能稀里糊涂地混在中游的位置,偶尔走了大运,还能杀进前十,因此他不算问题学生,充其量就是一心没有扑在学习上,贪玩罢了。

      班主任认准他是潜力股,几次三番地做他思想工作,他会很认真地答应下来,转头出了教室办公室,还是江山不改的,再多考个五六十分,校排名再往前进上一百来名,对他的吸引力实在不如一场篮球或足球对他的吸引力大。

      他人缘很好,称兄道弟的朋友很多,过生日的时候请同学去唱K,一个二十来人的大包是坐不下的,偶尔周末约几个朋友来学校打球,往往能凑十来个人。他对于班级活动也并不热情,但是偶尔文艺委员来叫他参加,他并不会拒绝,只是很鸡贼地挑些很轻省的活儿来做,比如演话剧里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或者干脆只做一个很安静的道具,他也不爱出风头,但偏偏风头爱找他。

      他总是缺觉,因为课上睡觉被老师砸粉笔头的次数太多,被后排玩得好的弟兄们送了个外号,叫“睡神”。偶尔正迷迷糊糊打着盹,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他总会皱眉皱好一阵子,低着头认真听同桌把小道消息打完了,然后再东凑西凑,把答案凑齐了说出来,模样倒不算很狼狈。

      他的校服袖子总是挽得很高,松紧的袖口在胳膊上勒出一圈红痕,他从来都不管不顾,夏季校服的polo领也总忘系扣,热得狠的时候,他把那半截袖子也一起捞上肩膀,露出胳膊上被太阳晒出来的痕迹,是截然分明的上白下黑,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作风问题,被查校风校纪的领导们当作重点“表扬”了好几次,学分根本经不住扣。

      他还迷恋网络游戏,平时不玩,在家里也不玩,只有每周周末的时候,会和班上一帮男生一起组团,一堆人一窝蜂似的杀去网吧玩个通宵,过够了瘾再回家。

      高一高二水一样滑过去了,他们要分科了。

      一天晚上,两人又在小胡同口碰了头,余漫拐过弯之后,刹了车,停下来推着车往前走,很慢。

      “你是会念理科的吧,”余漫不急不躁地说,推着车也没有侧过头看人,只叫了一声,“灼异?”

      “不一定,”叶灼异摘了耳麦,骑在车上拿两脚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往前蹭,像划旱船似的,“理科……看看题目答案就出来了,没什么劲,文科好歹还有点故事能读。”
      他是从不考虑长远的,班上别的同学都说文科的就业范围有点窄,可是叶灼异并不把太长远的事计划在内。

      余漫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再等对方说完,但是叶灼异的话到此就完了,他没有过问余漫想念哪个科。余漫想了想,才重新跨上车,慢吞吞地说:“这样啊。”

      已经很晚了,两人飞快骑出小胡同,互道了晚安。

      高二最后一次期末考结束之后,分班就开始了,七班有几个女生转去了文科,叶灼异也转去了文科,其余人都没怎么动。

      分班之后的第二天,班主任就把叶灼异的家长找来了,叶爸叶妈原先都曾是高干子弟。
      这年头高干子弟的含义都带些贬义,但是高干子弟在文/革的时候,都是些“敢为天下先”的狠角色,天不怕地不怕,某些事情舍我其谁的孤傲样子。高干子弟似乎都很有点浪漫,也就是俗话说的不大靠谱,班主任把选科的情况一讲,叶爸叶妈还奇怪呢,孩子选个文科怎么啦?多大点儿事吧。

      叶灼异去了文科,但是照旧每天都和余漫穿小胡同回家。

      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充实,余漫还是老样子,干什么都慢吞吞的,名次反倒追上来了,仿佛干什么都很不吃力的样子。余漫的名字反复出现在校名次的前三,加之人一贯地低调,这反倒引起了外班同学的广泛关注。余漫自己是不大往心里去的,很有些“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的意思。

      余漫的爸妈都曾是高知,往上数到爷爷辈,因为学问精深,还曾在十年浩劫里被扣上过“白/专”的帽子,胸前挂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牌子游过街,余漫的爸妈对待学问的态度来源于多灾多难的老一辈,那就是“追求真理”,到余漫这些小辈上,上学仿佛全不是为了奔个好前程,而是为了“承大统,走正道”来的。

      能从十年浩劫的批/斗里熬出头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比旁人强的人。这样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子女,总有些与众不同,或者更为内敛深沉,或者更为无畏无惧。
      如果余漫勉强算前者的话,叶灼异则一定算后者的。

      余漫的成绩,应该有一大半,要归功于他的基因。

      自分班之后,余漫的课余时间倒不怎么用来发呆了,也不会再盯着什么角落一直地看了,他的课桌下总夹带着一两本的课外书,文史哲的都有,门类很杂,也有大部头的学术研究,一本往往上百万字,他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到底,一本一本地挨着读。
      高三的上半个学期,他甚至写完了近乎六十万字的读书笔记,一个大厚本,他很认真地在扉页上写了自己名字,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叶灼异。

      叶灼异选了文科应该是个错误,他喜欢听一些有韵味的朝代老故事,但他讨厌背书,更讨厌填鸭似的授课,成绩就那么不死不活地悬在半空,倒是很认真地读完了余漫送他的读书笔记,这本笔记比史书都更能帮他理清楚从先秦诸子百家到近代改革开放。

      余漫的字是练过的,用钢笔写在护眼纸上很清秀的小楷,逗号和句号画得用力、很显眼,内容涵盖了诗词歌赋到天文地理,深度自然是不够的,但胜在全面,且通篇有理有据,并不算乱来。
      叶灼异那么不修边幅的人,把这本读书笔记从头翻到尾,一张页脚都没有折掉。

      冬至的时候,正好是周五,学校放大星期,余漫放了学收拾好书包,没有提前走,而是径直去了文科三班,文三班里学生几乎都没怎么走,叶灼异坐在靠后门的位置,正捧着一本《中国监狱史》看得停不住。
      余漫轻手轻脚地自后门溜进去,拉了拉叶灼异的校服,等他回过头来,才压低了声音说:“我车坏了,后胎漏气,要打车回家。”

      叶灼异放了书,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书包,三言两语和班上几个男生约了些什么,就和余漫一起撤了。

      冬至的天有点冷,余漫在校服里穿了高领毛衣,外面还套着一件从头裹到脚的大羽绒服,还是止不住发抖,出租没打到,人冻得不轻,叶灼异到路边小商店买了杯热饮,递给他暖手,没什么称谓,只是说:“我下个学期考完试,打算出国了。”
      余漫垂下眼睛,很轻地用鼻音“嗯”了一声,“去哪里,美帝吗?”

      叶灼异还是一副老样子,这里也可以那里也可以,没什么所谓的样子,“欧洲吧,美国整个国家都太野蛮了,没什么意思,欧洲更有气质一点。”
      余漫吐出口长气,摸摸自己右手上被钢笔磨出来的薄茧,才慢腾腾地说:“我也觉得,欧洲比较合你,随性。”

      过完了年,高三的生活越发紧张起来,余漫却停不下来读书和写笔记的惯性,开始看一些西欧的历史,看英文读本的书,看完了也是有笔记的,只是没来得及写完,就到高考了。

      一考完试,平时和叶灼异玩得要好的哥们儿凑个了大party给叶灼异送行,大家都喝了点酒,一边是为在叶灼异出国前最后聚一下,一边也是借着酒发泄高中三年牢狱生活带来的痛苦,余漫也喝了点,杯浅情深。

      他喝完了酒,眼眶子显得有些浅,清清亮亮的,人倒不那么斯文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自皮囊里透出来,坦荡到近乎赤/裸。
      叶灼异在小胡同里拉着他回家,带回了自己房间,余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而后又看到叶灼异摆在书桌上的签证,才突然哽咽了一下,说:“你是知道的吧,我是真舍不得你——你是一周后的航班?”

      叶灼异拿鼻音“嗯”了一声。

      一周后,叶灼异静悄悄地走了,余漫心里是知道的,他对叶灼异有一点超乎发小手足兄弟情之外的东西,他知道叶灼异心里对此也是有数的,叶灼异向来都那么洒脱,是一阵不能束缚的风,不肯为了什么东西停留。
      这一走,或许不回来了,或许明年就回来了……

      余漫心里针扎似的。

      他一向是情绪内敛的,他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久而久之,他变成了一个善于和自己内心对话的人,就像世间凭空多出了一个自己,两个自己时常在灵魂深处对话,于是他人不寂寞,精神也不寂寞,很是自给自足。

      高考分数一出来,他发挥得还不错,分数是足够上一所名牌大学的热门专业的,一开学,他住了校,按部就班地上课,其余时间都消耗在阅读上,大学被截然劈成了井井有条的两半,一半在现实里,一半在想象力,几乎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顾虑到别的事情。

      校园那么大,他走过的路线却是高中时候的三点一线式,宿舍食堂图书馆,为人低调又无聊,同寝的男孩子邀请他一起吃喝玩乐打游戏,一般是拉不动他的。大学期间也收了几封情书和几次告白,余漫会很温柔地对那些女孩子说,“我有心上人了。”

      余漫很讨厌课上点名,他不是不能按时去上课,但是每次毫无意义的点名只为了签到,“余漫”这两个字通过话筒流经喇叭扩散到两百来人的大教室时,他心里会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余漫和叶灼异彼此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所以某一天他背着书包下了自习,在田径场上溜达消夜的时候,看见篮球架下那个背影时,第一眼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学校里某个长得像他的同学。

      对面的人招了招手,“嗨”了一声。

      余漫一愣,不确定道:“灼异?是你吗?”

      叶灼异摇摇头:“不,不是我。”

      余漫的心里像平静的湖面被砸了一块小石头那样,漾开了一圈涟漪,他只顾着顶着人看了,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些什么,想了半天,问了个最关心的:“什么时候走?”
      叶灼异乐了:“赶我走?”

      余漫舒了口气,眼皮一掀,很专注地看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休息呢,时差还没倒过来,”叶灼异打了个呵欠,“今天时间不早了,来得匆忙,没带礼物。”

      他住在余漫学校附近的宾馆里,千里迢迢来见了人一面,困劲儿就上来了,连打了五六个呵欠,“大概后天就走。”
      余漫目光一时荡开去,“不多留几天?这么着急。”

      叶灼异停下脚步:“今晚不回宿舍了吧,你?”
      余漫的心跳立时鼓噪起来,低声问:“什么意思?”

      两人相随着去吃了点晚饭,回了宾馆。

      余漫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叶灼异去行李箱里翻那所谓的礼物,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一枝私人订制的钢笔,余漫接过来,叶灼异却没放手。余漫不自在地向后挪了挪,目光闪烁起来,开口道:“我有天晚上做梦,梦见我跟着系里的教授一起去到你们学校做短期交流,碰见你的时候,你是在谈对象了。”
      叶灼异撒了手,很无奈地说:“噩梦吧,是噩梦吧?”
      余漫:“怎么算噩梦——”

      叶灼异坐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你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承认喜欢我呢?”
      余漫猝然一惊,蓦地顿住了。

      “那么厚的笔记本,要写完也费了不少时间吧,交给我的时候怎么什么都不说,鬼子进村似的,偷摸写完了才给我,”叶灼异低声陈述着往事,“我要出国了,嘴上说着舍不得我,结果一年多,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
      余漫下意识道:“你不是也没有?还讲我。”
      叶灼异想了想:“不是你先动心的吗,为什么不是你主动。”

      余漫的眼里透出水色,脸也悄悄红了,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来,他像干坏事被抓包的贼似的,感觉双手怎么摆放都浑身别扭。

      叶灼异拿脚碰了碰他的脚踝,这对余漫来说,比老虎凳和辣椒水都更像严刑逼供,他心慌意乱地想,“叶灼异究竟要干什么呢?专程过来看他笑话的?”

      “你可气死我了,”叶灼异语气不善地说,随后他胳膊一伸,一把将余漫拽起来,像家长逼问孩子在学校怎么淘气那样,恨铁不成钢地说,“体育课老买水,其实是只想给我一个人的,又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只好捎带上了全班的男生;每次调座位,总是挑一个能从教室前门那个反光镜里看见我的座位,是不是?没冤枉你吧;问我挑哪个科,我说想去文科,自己就偷摸写文科学生笔记,一句轻描淡写的‘生日礼物’就算交代过去了——你竟有这样一副缺斤少两的胆量。”

      余漫哑口无言,只有挨说的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忘了要脸要害羞了,一把攥着叶灼异的肩头,“你藏得比我还严。”
      叶灼异顺势带着他的腰往前一拉,“谁藏了?这不是一回过味来就飞回来找你了么?我是君子坦荡荡。”

      余漫:“你算了吧,我都看见了,我送你的读书笔记,你保护得可好了。”
      叶灼异就笑,“算是吧。”

      一点自口鼻的气息拂过来,余漫紧张得想后退,但又舍不得,只好木头似的僵在原地,直到叶灼异打了个响指,他才恍惚着看过来,叶灼异沉声笑笑,四六不着地说:“明天是周六,你不上课的吧。”
      余漫慢了半拍,闭上眼睛轻声说,“明天没有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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