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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待续) 风声漫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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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漫应,推动她的脚步不自主往前进,黄昏来了。
沙地里的波浪弯弯曲曲向左右起落,丁三儿佝偻起身子往上爬,脚下像踩著一层终古长存的绵软沼泽,随时随地,似要把人吸附进去。
‘白爷的打算容不得你们来瞎操心,’小五哥上马向四野里一挥手,‘天大地大,这没滋没味的日子过够了,我连一点儿踪迹都不想留。’
留了……也不过是一个耐久的怅望……丁三小姐好像临空观赏的伸出右手,──多残忍!
那个人哈哈笑了避开,径自拍马,一溜烟的像断线的风筝不回头。
二十年来丁三儿一直耿耿於怀这个片断,不过眼下她并不在乎,适应了刺眼的光线,她暂时只想陶醉於面前灿若交织的画面中──
太阳已经斜坠到对面,一个个沙谷戴上了金顶,那些背靠背高低错落的脊线从金黄色泽中透出来,辨不分明,可是已经看得出妍丽了。而在稍近半远独一处的峭谷上方,夕阳衔山层层叠叠开得一大片各色的红,底下却是一溜坡的灰雾沙岗,怪寂寞的看著……
於是,虽然触摸不到,那个明亮虚幻的轮廓就像是旧日里的那些投影了,遥遥相对。
三两不群的鹜鹰在头顶上振翅滑翔过,觅食中。它们发出的声音和气流把丁三儿惊回到现实,她自己有过的经验是上次来这里那天,春随人远,江南水浅木疏的泽滨挪不来这里,那条黄沙的道路残缺看起来面目狰狞,大约出不了半个时辰,这前头的绚丽就只剩下影憧憧的一团昏暗。
甚至可以想象还有另外一些刚刚苏醒的物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蠕蠕移动。
丁三儿十足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麽可笑的傻事。
自从在开封府那个院子里和展昭炫耀了以後,丁三小姐重又恢复订婚前的兴高采烈,她自己是不习惯苦恼的,而战争中一个小到不起眼的地名就触动了她的兴奋。
一恍然,塞外的硝烟胶著了近两年,那里虽然望不到,却是可以想象得到人的。
‘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小五哥的方位,’丁三小姐於是问展昭说,‘看起来也没有预想的那麽遥远。’
对她的这点小捣乱展昭很平静,当时就从旁给她指了指,又含笑说,‘战争终归是要结束的。’
这时候她很得意地发现,展昭有意无意的不再提起白玉堂,可这总不算是回答,丁三小姐自觉他说得不够,又逼进了一步,‘就算结束了,小五哥或许并不急著回来呢。’
果然有效,或者至少她是有些忘形的骄傲了。
展昭此刻踌躇的缄默,停了一会儿,他未置可否的用玩笑打发了,‘白兄也是个豪气人,这多半会儿,怕正在山顶上烈酒狂歌吧。’
大戈壁里的荒山悬岭等在丁三小姐心里没有什麽吸引,除非它们留下小五哥的足迹,随即她就催促展昭继续往下说,展昭笑著应了,便指这院子里某年某月什麽地方,白玉堂兴冲冲喝的极不过瘾,劈嗓子一声清啸,地底下埋的酒坛子都要窜出来跟著一同吆喝了。
丁三小姐听得出神,就感觉听到了满院子好多空酒坛的回声,嗡嗡嗡。
後来她也忘记了有多少次去等门,作为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在前失後失的马上颠簸,丁三小姐自己也跟著团团转,一趟又一趟。
於是展昭的身影退远了,虽然还是同在东京方寸的天空下,而刻意的交错就在两人的步子里顿成了塞内塞外。
那一切皆以白玉堂为分界线。
粗犷的大沙漠,一路衬著背後黄沙征程的灰漫,让这个还保留著芦苇秀挺的小女子常常十分兴奋的憧憬,她就只看到了小五哥,小五哥白衣当风宛如秋霄的朗月,在丁三儿看来又是江湖满眼了……
但山川隔人,有如记忆里的两幕场景断开了时光──三天两天甚或三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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