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江禹凡

9、回家的列车

　　回家的列车
　　高速行进的列车沿着它既定的路线飞快地行驶着，一路上经过了大大小小的车站，每到一个站点就会有一批到达目的地的旅客离开，接着又会有一批新来的旅客进来跟随着这列火车踏上新的征程。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原本透过车窗外看到清晰的沿途风景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直到窗外变成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秦禹这才依依不舍得把视线转回车厢内，将他的思绪带回到现实中。

　　列车行驶了这么久，车厢里很挤很嘈杂的场面并没有得到改善，依然是人挤着人没有一点空隙，这种情况只有在列车进站停车的几分钟里才有所好转，不过也就是这简短的几分钟而已。当火车重新开动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原样。

　　秦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地体会到在这到处都是人，拥挤不堪的车厢内吃一碗花高价买来的泡面是多么地艰难与曲折，只是一碗泡面而已，居然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其吃完，而且吃的整个过程是那么地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被人挤的浑身都是面条。嘈杂声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多了说的话也多，整个车厢内都环绕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尤其是那身材臃肿嗓门极大地中年大妈两姐妹。仗着自己有座位，坐在一起两人一路上是高谈阔论滔滔不绝发出震耳欲聋般地声音，谈论当中时而豪爽地大手一挥，时而哈哈捧腹大笑，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古时候的绿林好汉一般’无法无天‘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感受。

　　“世界之大，真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我那一直敬仰和佩服的有着’变色龙‘’魔鬼代言人‘之称的胖子领导在她们两面前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最多算是个小角色而已！”秦禹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不过好在他在钢铁工厂的两年里已经习惯了烦人的高分贝噪音，车厢里的嘈杂声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拥挤在车厢内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雪！外面好像下雪了！”

　　声音不大，但话音刚落的几秒钟后，原本夹杂着各地方方言的嘈杂车厢，忽然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人们纷纷地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带着好奇地目光向着车窗外望去，谁也没有在发出一点声音。此刻车厢里的人们就好像是一群在没有老师监管的课堂里无所顾忌的打闹玩耍在听到老师来了以后的学生，不管是真是假都得乖乖闭嘴赶快回座位安静的坐好。

　　“真的下雪了！”人群中的另一位旅客看了车窗外确认地说道。

　　“妈妈！妈妈！快看哪！下雪了！妈妈你快看，下雪啦！快看！”一位靠近火车窗口地小男孩斜坐在座位上激动地一边拉着坐在他身旁妈妈的衣服一边用他稚嫩的小手隔着玻璃抚摸着飘落在车窗上的雪兴奋的尖叫着。

　　雪下的不大，落在车窗上的雪花也是转瞬即化，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它的好奇和喜爱，车厢里的人们都在讨论着各种和雪有关的话题。

　　和其他人一样，秦禹也把视线转向窗口，望着窗口上转瞬即逝地雪花，心里恨不得一下子冲到车外，亲身去体会和感受这纯洁无暇的白雪。一直呆在南方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下雪了，他太怀恋在雪地里自由自在的感觉了。白雪的出现让他唤起了太多与雪有关的回忆。

　　“堆雪人，扔雪球，吃屋檐上的雪融化后形成的冰锥子，在雪地里设陷阱捕鸟，牵着狗满山地去寻找野鸡野兔，在结实的河道冰面上行走，骑自行车，钓鱼，在人多的道路旁，一边烤着红薯一边欣赏着骑车的人在结了冰的道路上跌倒的样子……”秦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在雪地里干过的事。

　　火车越往北走，雪就下的越来越大，刚才还是转瞬即逝地零星小雪花，现在已经是有如鹅毛般大小，它们在宽广的天空中缓缓落下，在即将落在地面时，又被列车的高速行进所产生的猛烈气流给重新带回了天空中，像白色的羽毛般无轨迹地在空中随风飘荡着。用不了多久，这广袤的土地上都将换上一层纯白地新冬装。

　　大雪的降临也使得车厢里变得不再那么嘈杂，它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和目光，让人们原本烦躁不安的内心里多了一份平静和祥和，虽然还有许多人在聊天，但他们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声喧哗，而是发出很小的声音在那交谈着，相比之前已经安静多了，也平和多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车窗外这场漫天飞舞地大雪，它仿佛带有一种神圣的力量，能够抚去人们心中的冲动和戾气，转而给他们带来了心灵上的宁静和思想上的包容。

　　夜渐渐地深了，此刻车厢里的人们才算是真正的安静下来，基本上听不见有人在说话或发出声响，这个时候连勤劳且唯利是图的乘务员们也好像懂事般地没有在推着她们的手推车出现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兜售着高价的物品，现在唯一能听见的只有火车本身在行驶过程中发出的声响，这在几个小时之前是不可想象的。车厢里的大部分人因为旅途所产生的疲劳和强烈地困意已经进入了梦乡，剩下没睡着的也尽量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用来节省体力和放松精神。

　　由于没有座位，虽然觉得很疲劳，困得不行，两只不听使唤觉得异常沉重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的秦禹，也只能无奈地继续站着并强行地打起精神使自己保持着清醒。困意的来袭让他不停地变换自己站立的姿势，同时也用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在脸上来回的上下抚摸和轻柔着使自己能够打起精神。他不停的向四周张望，一会看看这，一会又瞧瞧那。他这么做是为了寻找一些让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使他能够集中精力不在打瞌睡。

　　他把视线转向了窗口想看看窗外的雪下的怎么样了，可惜窗口上由于下雪的原因已经形成了一层模糊的水雾，视线根本看不到外面。他又把视线转向了那些没有睡着的人，他们有些人在安静玩着手机或阅读一些书本杂志，也有人在不停的打瞌睡，他们的身体随着列车在行驶中产生的微小晃动在不停的左右摇摆，在即将失去平衡要跌倒时，又马上恢复了意识调整好自己的身体平衡，然后继续打瞌睡。

　　还有一些没有睡着是因为他们要守护他们身边的人，例如一位母亲将她已经睡着的孩子抱在怀里尽量让这个小家伙睡得舒服些，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将他的臂膀当做枕头让他身旁熟睡的女友枕上去依靠着。

　　最后真正吸引秦禹注意力的是这些已经睡着的旅客他们在火车上千奇百怪的睡姿。

　　最常见的有双腿迈开，双手在胸口位置交叉环抱，脖子向下微缩，倚坐在座位上，或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头靠着头，用相互借力相互依靠的方式来入睡，还有人为了睡得安稳，将座位上白色的座套套在自己的头上来达到固定自己的作用，也有人将自己的腿延伸到其对面的座椅上。靠近窗口的人则趴在他们身前的小桌子上，用标准的学生在课堂里睡觉的姿势进入梦乡，也有人选择用手拖住腮，头靠着窗户玻璃口水直流地进入梦乡，或者将窗口上的窗帘打了一个结，将自己的脸部放进去，像上吊似的。

　　有的甚至脱了自己的鞋，光着脚将整个身体蜷缩在座位上。喜欢趴着睡觉又没有桌子可趴的人干脆选择跪坐在地上然后将自己的上半身趴在座椅上。

　　那些只买到站票的旅客则就地蹲坐在车厢的过道上，寻找着可供自己依靠的任何物体或与周围的人相互依靠，虽然他们这些人之前并不认识，但此刻他们也不在意这些，因为他们实在太累太困了，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能让自己在这拥挤的环境里睡上一觉，哪怕是打个盹都行。

　　有一个蹲坐在过道里的姑娘因为睡得太死，睡着睡着竟然把坐在她身旁的一位中年人的一条腿死死抱住然后枕在头下当枕头用，看她睡的这么香甜，这只‘枕头'的舒适性应该是让她比较满意，而这位被人抱住腿的中年男人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混然不知，依然是双眼紧闭，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即使没有睡着，对于一个人过中年的男人来说，被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给当宝一样抱着，那心里肯定早就乐开了花，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其他的情绪呢？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幸福。估计从此以后，这位中年人一定会爱上坐火车，尤其是人多的火车。

　　还有些人为了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他们选择钻进了座椅下面的空隙里，在那里面他们可以躺着，那里面的空间刚好可以让身材比较瘦的人躺进去，如果是胖子就不行了。

　　躺在那里得人，他们会比其他火车上的乘客睡得更舒服更安稳，不过付出的代价也相对的大一些。他们中有些人在睡醒的时候会因为习惯性的抬头而碰到没有坐垫包裹的钢铁座椅上，导致自己的头上鼓起一个大包，有的甚至头皮都破了，或是在熟睡时无意识的抬一抬手脚，每当这时候，从座椅下那狭窄有限的空间里总是会传出一句句痛苦地骂娘声。

　　这还算好的，最悲惨的是有一个人在熟睡中正当他在做一个与美食有关的梦的时候，有一位旅客放在地上的脚被他给抱住了，他抱的死死的，比抱腿那位姑娘抱的还要紧，他抱的是一只没有穿鞋已经脱了袜子的脚，上面长满了老茧和很多碎块角质皮，看上去油光发亮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脚气，一只在他的梦里被当作美食的脚。

　　几分钟后，这位做着美梦的人像发了疯一样从座位底下钻出来并不停地从嘴里往外吐口水，然后飞快地跑进了卫生间，接着便从卫生间里传出了接连不断的干呕声。

　　“我想他以后坐火车应该不会再睡在座椅下了。”一个围观的人对着被惊醒后的其他看热闹的乘客这样说着。

　　“咦？你的脚没事吧？”

　　“没什么大问题！少了一块老茧而已，上面有些牙印，还沾了很多口水，不过已经被我擦干了，刚开始还很疼，现在已经好多了。走路基本上没问题”

　　“那就好。”

　　……

　　这事告一段落后，车厢里被惊醒的人们又陆续做出各种奇葩各种千奇百怪的睡姿来入梦。他们尽其所能在想着各种方法来让自己睡上一觉，他们睡觉的姿势让人看了以后都叫人称奇。奇的简直不可思议，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