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丁香花》雪狸

6、罪恶

　　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乐观向上的人，至少不钻牛角尖，想不通的事就不想，做不来的事就不做，佛家不是教人“放下”吗？要不是有这点韧性，经历那么多是是非非、起起落落还不早就跳楼自杀了。偏偏唯香的事，这次我是如何也放不下了。
　　“各位，大事件啦！”社长大人无比兴奋地冲进开放办公区，所有人都暂停了手头的工作等待下文，“李原才案的重要证人被杀了！”大家一阵哗然。李原才是市警局副局长，目前被指控收受贿赂，包庇□□，徇私舞弊，正在受审当中。社里一直在跟踪报道这次审判，毫无疑问，这案子跟大佬脱不了关系，一想到这个名字，我立刻激愤起来，“社长！我去！”。
　　“是该加派人手的时候了，小江你赶快去现场支援。想当年季良先生被刺的案子也是你全程报道的，快去！别让我失望！”
　　“是！”我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心里真正着急的、真正想着的是——这案子千万不要和唯香有关系！
　　案发现场是一个普通住宅小区，被杀的是一个银行小职员，别看这个不起眼儿的小人物，他的证词却足以将李原才至于死地。原来此人是李原才夫人的堂弟，利用职务之便为李家处理大量资产的出入，并狡猾地掩饰这些资产真正的主人。这次李原才之所以败露是由于其妻开设的公司大宗走私曝光，在检查机关的深入调查之下，这位幕后的贪官渐渐露出了马脚。李原才被抓后虽然一直没有供认，但与其关系密切的大佬还是颇为恐慌，深怕自己被牵连进去，因此他很有可能会派人杀死这个重要证人。
　　这情景让人不禁联想起十年前那一宗血案，季良先生和他十一岁的女儿被杀死在自家的公寓里，歹徒手段残忍，现场的一切都被血染红了。跟踪调查的一个月中，我发现了很多疑点都将杀人元凶指向□□头目大佬。季先生生前作为青进会主席所做的最后一个提案是——全面推行XAP跟踪监测系统。XAP是当时新兴并迅速在青少年中蔓延的一种迷幻剂，这种毒品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扩张受众群体，跟本地最大的□□头目大佬脱不开干系。而季先生的提案却可以有效遏止毒品的泛滥。所谓跟踪检测系统是指每发现一例XAP成瘾患者就为其植入一个监测器，这个小小的监测器不仅可以记录患者的行踪、服药情况，甚至还可以传送影像和声音，如此一来以此人为中心的一个毒品交易、吸食网络就会轻易浮出水面。几个回合下来警方就控制了70%的XAP贩卖吸食人员，并有效阻止其进一步扩散。这样的大获全胜无疑惹怒了大佬，对于季良这样一个正直勇猛，敢做敢为的对头，如果继续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是要让大佬栽跟头的。一定要杀死季良——此时大佬一定急不可耐了。但他做得非常隐蔽，狡猾地利用了一个外籍杀手，在季小姐生日这一天送上一个炸弹礼盒，悲剧就此发生。当所有线索渐渐清晰，我的猜测也一步步证实，调查却被迫中止了。因为恶势力的施压及恐吓，社长决定放弃继续报道这起案件，而我也被安排前往南非。听说这个引起巨大轰动的惨案至今还没有结案。
　　“案发现场一片混乱，众多围观者聚集在警戒线外，警方出动大批警力处理现场、取证并拦截围观群众。我们看到法医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步鉴定，他提取了各处散落的血液样本，并对尸体进行拍照取证。下面让我们来采访一下负责此案的于警官——于警官，请问案发时间是几点？”我将微型录音机递过去。
　　“早上７点左右。”
　　“死因是什么呢？”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是微型炸弹致死，不过最终结果还要经过法医鉴定才能做结论。”
　　“对于李原才案的重要证人突然被害你有什么看法？会否是杀人灭口呢？”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事发之前警方是否对证人进行保护呢？”
　　“通常是这样的。”
　　“那么犯人是如何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实施杀人的呢？警方是否存在疏漏？”
　　“无可奉告！”
　　啪地一声关掉录音机，我将手搭上于警官的肩膀，“我说小于子，你还真是不给面子呀！”
　　“江城，你很了解，我要管住自己的嘴有多难！你就别逼我啦！”
　　“好！我不逼你，晚上见面聊！”
　　“哎！你！”
　　“就这么说定了！我在警局边上的餐厅恭候大驾！”
　　“江城！......真是的......”
　　负责这起案件的于警官正是我的好友之一，小于子。别看他平常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大嘴巴，做警察这一行却出奇地优异，也许正是这种圆融的个性才能使他在正与邪的边缘行走得游刃有余。
　　“江城！”只见美砚迎面赶来。
　　“你也来啦！”
　　“我是你的助手呀，怎么能不来帮忙！”
　　“那你快去现场拍照吧，我要赶去警局，随时保持联系！”
　　“好。”
　　临走之前我仿佛看见美砚眼中闪过一抹狠绝，让人感到陌生以及恐惧，她到底抱有怎样的想法？自从上次被我拒绝之后，她就找了个借口从我家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正面的交流，但我能隐约感觉到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希望她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来。
　　当晚十一点，警局边的西式餐厅，昏暗的烛光、悠扬的钢琴演奏，我边喝咖啡边等于警官能抽空同我会上一面。当我喝到第四杯时，他终于出现了。有些焦躁地快步赶来，与餐厅的浪漫情调格格不入。
　　“江城，你小子要害死我呀！非得在这种时候找我麻烦！”
　　“哪里的话，你是在工作，我这也是工作需要呀！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算了，大记者，我是说不过你，这是什么？干吗在这里见面？这不是小情人幽会的地方吗？两个大男人还真刺眼，难不成你是要跟我......”
　　“你去死吧！我是为了隐蔽才特意选在这里，小心一点对你我都有好处。”
　　“这倒是没错，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你不觉得这次的案件和十年前季良先生被刺案如出一辙吗？”
　　“恩，虽然当年那个案子我并没有经手，不过也有些了解，从作案的手段来看的确很像。但不能就此断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我们可以试着分析一下，假设有这么一个人，跟季先生、李原才都有利益上的牵扯，前者是他的死对头，后者是他的保护伞，那么他就有充足的动机杀死前者，而制约后者。现在后者暴露了，他就不得不铤而走险，排除一切障碍保全自己。”
　　“这只是你的猜想罢了，没有任何证据。”
　　“但我们要勇于猜想，不是吗？”
　　“哈哈哈哈，江城，你还是老样子，好吧，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老实说，我的想法跟你一样！我已经在搜集这方面的情报，但目前找到的证据还不足以使那个人一招毙命，没有足够的把握，我决不会轻举妄动，以免前功尽弃，这你能了解吧？”
　　“当然！”
　　“这次李原才被捕是一网打尽的绝好机会，我在他的住处搜查，找到一些跟季良先生被刺案有直接关系的证据。当年的案子正是李原才亲自负责的，却因为证据不足而搁置，这些被他私藏的证据足以动摇大佬的恶势力组织。其中有当年案发前寄到季良先生住处的多封恐吓信，最后一封写道，‘您的决定将影响您女儿一生的幸福，请务必中止XAP检测系统的运行，并保证解散青进会，从此不在本市出现，否则后果将直接威胁您女儿年轻宝贵的生命，请注意，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最后一次！’”
　　“那么说季良先生事先知道有人要杀他了。”
　　“是的，这就排除了境外□□动手的可能，而且要杀他的人和XAP案件有直接关系，如果据此追查下去，说不定当时就可以破案了。还有那名外籍杀手实际已被秘密缉拿，李原才亲自审讯过他，资料中还有那名犯罪嫌疑人的存档指纹，可惜口供已经被销毁了，后来这名嫌疑人又被秘密保释，整个过程警方档案完全没有记录。”
　　“恐怕只有李原才知道当时的详细情形。”
　　“是的。”
　　“这么说来，李原才能否开口是一个关键，现在重要证人被害，连李原才都有危险。”
　　“没错，现在那边没有动手，恐怕只是时候未到。”
　　“一旦危险加剧，李原才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被杀害的人。”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
　　“哈哈，小于子，有志气！”
　　“江城，我知道你一直关注这件案子，不过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劝你别再插手了，这可是玩命的事儿！”
　　“谢了！可我不能不管，有个重要的人被卷进去了......”
　　“你说的是......”
　　“是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