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丁香花》雪狸

5、你到底是谁？

　　当我被清晨微凉的空气激醒，发现自己昨晚竟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那些资料还零散地摊在桌子上，我赶忙起身收拾。猛一起立，披在肩上的毛毯刷拉一下掉在地上。等等，怎么会有毛毯？难道有谁来过了？此时我已没有心思多想，经过一个晚上头脑果然十分清明，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要去见唯香，向她亲自证实这件事，我要她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只相信她所说的！
　　想到这里，我抓起牛皮纸信封冲出办公大楼，向鬼市奔去。我急切地想见到唯香，只要见到唯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唯香......
　　酒馆里是午夜狂欢散场后的冷清，酒杯酒瓶早已清理干净，椅子全都扣在桌子上面，柜台里只有调酒师杰叔沉默地擦着金属器皿。我大步走过去，站在柜台外面。他看见我有些许惊讶，“有事么？”“我找唯香，唯香呢？”“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可能是到学校去了吧？”“是么......”我很失望，有些急躁不安，这一切都被杰叔看在眼里。“发生什么事了？”“没什么......有些事情想要问她。”听到这儿，杰叔的神情中多了一些忧虑，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江城，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论谁说了什么，你都要相信唯香，她是个好孩子，她需要你。”
　　我没有回答，沉默地离开了酒馆。我当然会相信唯香，所以不去向任何其他的人求证，我只想相信唯香的答案。
　　一路迎风奔跑，经过一个长长的雨季，这城市的秋天近了，风中多了些凛冽。和唯香约好要带她到北方看山、看雪，真的很想一起去啊。可是为什么，在我身边的唯香突然间遥不可及，像隔了千层万障的迷雾，看不清面孔。我所认识的唯香，我所爱的唯香，你到底是谁？
　　学校、江边，我拼命寻找，却遍寻不见。对了，在那里！我想到曾带唯香去过的江边站台，于是飞奔过去。远远的望见深入江中的站台上那抹清瘦的身影，发与衣衫随风飘曳，就像暂时栖驻的一支翎羽，随时会乘风而去。不要走，等等我！我在心中这样喊着。
　　“江城？”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是我，“我偷偷躲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到了！”回过身，依旧是阳光般灿烂的笑颜。
　　我拿着信封的手在颤抖，想问的问题哽在喉咙难以成言。
　　她走过来，以手覆住我紧攥的手掌，从我手中抽走了信封。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她用轻松的音调若无其事地说，“原来是我的照片嘛！怎么会在你这里？”丝毫没有掩饰和不安，她的眼睛依旧澄清，态度依旧坦然自若，没有解释、没有否认。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了？
　　“为什么？”我忽然感到酸楚，难过让我的眼眶湿润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江城，我有我的苦衷。”
　　“是什么样的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让你甘心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
　　“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总有一天......”
　　“是么，到时候又会让我大吃一惊么？对你的事我几乎一无所知，你不告诉我我可以不问，因为我相信你。但这就是我信任的结果吗？这就是你说不出口的那些事吗？”我激动得口不择言。
　　唯香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泣，面对危险责难，面对辱骂欺侮都没有流过眼泪的那个女孩，竟然在我的冷言冷语之下哭了。伤心抽泣的她连泪水都干净剔透得如同宝石一般。此时，我的心刀绞似的疼痛，后悔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带着无限的酸涩滋味，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抚着她的长发轻叹，“唯香，我多想亲耳听你告诉我这些事不是真的，哪怕是谎言也好，我都会相信你。”
　　“可我不能欺骗你，因为我爱你，我无法欺骗你。”她抬头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有爱和无奈，仿佛还有很多很多无法表述的内容。
　　也许她真的有迫不得已的理由，那么，“唯香，告诉我，把你的苦衷都告诉我！我愿意帮你承担，我会保护你！只要你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只要你离开他们！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城市，不，离开这个国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她笑了，一边笑一边用手抹眼泪，这次是感动的泪水吧？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我，深深的，长久的吻。泪水渗入我的唇间，咸咸的，仿佛离别的滋味。
　　“谢谢你！江城。我愿意和你一起离开，到哪里都无所谓，但现在我不能走。”她缓缓抽身，离开我的怀抱，寒意顿时将我包围，“我爱你！”她的手从我掌中滑落，“再见！”她从我身边跑开，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懂得什么是伤心，闭上眼，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