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且苍茫》蓝雨雪

46、宫门深几许（三） 定定地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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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凤殿

　　气氛压抑的内殿，雕龙刻凤的檀香木床上，冯娘蓉静静地倚靠于床柱之上，惜日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眸，此刻却只是定定地瞧着内殿门口。无神的眸子带着倔强的期盼，似恨不能穿过那道朱红色的门扉，直看到鸾凤殿外……
　　“蓉姐姐，既然芳儿还没回来，必定是因为皇上现下还脱不开身，她也就在外候着了呢。清儿保证，皇上心里肯定是有蓉姐姐的，等皇上处理完了政务，定会即刻来鸾凤殿看蓉姐姐的。”秦清挨着冯娘蓉端坐于床侧，愁眉瞧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骄颜，又望望冯娘蓉所凝视的地方，对着冯娘蓉牵强地笑说道。
　　见冯娘蓉无任何反映，秦清低头轻叹，抬头向端着药碗，静候于床尾，一脸焦急之色的星儿使了个眼色。星儿立即会意地朝步上前来。
　　“蓉姐姐，清儿求您还是先把药喝了，不然到时皇上来了，若知道您连药都没喝，岂不要让皇上心疼了？”接过星儿递来的药碗，端到冯娘蓉的眼前，秦清继续耐心地劝说道。
　　…………半晌，秦清就这么端着药碗，而冯娘蓉却仍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连眼眸都未曾眨一下。
　　“娘娘～求您不要这样吓星儿……星儿求求您，喝药吧娘娘……您就算不为您自个儿、不为皇上，也得为为王爷啊……”星儿心疼不已地瞧着一如死灰般的冯娘蓉，终于“扑通”一声，跪于床下，双手轻握住冯娘蓉垂于身侧的右手，哭泣着哀求道。
　　见冯娘蓉听到“王爷”二字，双眸明显闪烁了下，星儿立即幸喜着趁热打铁地哀求道：“您这样折磨您自己，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可怎生是好……娘娘……”（星儿求您，您还是喝药吧。）
　　“拿走……”冯娘蓉吃力地甩开星儿的双手，沙哑着声线，决然地说着，双眼一闭，将头转向了床里。
　　“娘娘……”未料到冯娘蓉会如此，星儿瞪大了红彤彤的眼眸，怔怔地瞧着冯娘蓉，僵着被甩开的双手，楞楞地唤道。
　　秦清见着眼前的二人，拧眉不语，再次朝门口望去，却见一宫女恰巧步到了门外。而这名宫女，正是昨日跟于秦清身后的那两名宫女中的一位。
　　侧头，见面朝床里的冯娘蓉未察觉，垂眉瞧了瞧跪在那儿低泣的星儿，秦清向门口的宫女打了个眼色，拧身将药碗放于床头的矮几上，回眸确定并未惊动冯娘蓉，缓缓地站起了身。
　　“叮……”
　　不料，秦清悄声经过桌边时，不小心碰到了桌沿，引得桌上的茶具发出了碰撞之声。
　　“蓉姐姐……”秦清回头，果然见冯娘蓉寻声回过了头，不由僵硬着嘴角，欲言又止地唤道。
　　“芳儿，进来回话。”冯娘蓉也不看秦清，双眸直直地望着门外的那名宫女，话音虽低，但却带着身为皇后的十足气势。
　　门外的芳儿立时颤巍巍地躬身，不敢有丝毫怠慢地步入了内殿。
　　“皇上在哪儿？”冯娘蓉定定地瞧着垂于床顶的明黄色流苏，眼底的那点期盼也已被失望所湮灭，艰难地开口问道。
　　“蓉姐姐……”
　　“娘娘……”
　　步至床前的秦清与星儿对芳儿即出的话语，心下早已猜测到了几分，不忍地开口唤道。下面欲劝阻的话语，却被冯娘蓉那双瞪向她们的凌厉眼眸硬是堵在了咽喉处。
　　“回皇后娘娘……”芳儿犹豫地说着，抬眼却瞧见瞪着她的秦清，立时瑟缩着，顿住了话语。
　　“说！”冯娘蓉皱眉扫了眼床侧的秦清，沉声命令道。
　　“回……回娘娘……奴婢方才去、去了御书房……全公公说……说皇上现下在……在……荷竹水榭……”一句话，终于在吞吞吐吐间讲完了，但是那颗却也随之吊了起来。
　　“芳儿，你胡说什么！”秦清厉声喝道，“分明是你自己办事不利，是以才如此说，妄图脱罪！”
　　“娘娘，奴婢冤枉啊！”芳儿吓得扑倒在地上，颤声急急地说道：“奴婢本来想求全公公去荷竹水榭将娘娘的情况告知皇上，劝说皇上来鸾凤殿看看皇后娘娘，可全公公说，说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所以，所以……”
　　“够了！”见芳儿越说越不象话，秦清厉声制止道。
　　“蓉姐姐，清儿管教奴婢不严，您切不可听信她的胡言乱语……”秦清转头瞧着冯娘蓉紧皱的双眸，以及齿贝下咬得死白的嘴唇，焦急地劝说道。末了侧头对着跪于脚下的芳儿恨声道：“该死的奴婢，看本妃回去如何惩治你！”
　　“娘娘……”星儿双手抓住冯娘蓉握得指骨发白的拳头，安慰的话语最终化为了一声呜咽的呼唤。
　　“娘娘，奴婢冤枉啊……”另一边，芳儿重重地磕着脑门，颤抖着全身，哭泣着不住喊冤道。
　　“下去……”冯娘蓉突地低声开口道。
　　不知所措的芳儿只觉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哭声嘎然而止，诧异着胆怯地抬头瞧着拧眉不语的秦清，似是想要求证什么。
　　“楞那儿干吗呢？皇后娘娘都饶了你了，还不快退下去！”秦清瞅着一脸呆楞的芳儿，不悦地朝她挥手道。
　　“是是，谢皇后娘娘开恩，谢皇后娘娘开恩……”芳儿立时如逢大赦，千恩万谢着躬声快速退了出去。

　　内殿门口处
　　正从外往内殿快步而来的宫女瞧见几步外，擦拭着泪痕的芳儿，迅速低下了头，与其擦身而过……

　　内殿里
　　瞧着冯娘蓉苍白的侧脸，秦清拧眉正待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宫女恭谨地声音……
　　“娘娘，琴妃娘娘求见。”
　　“呵呵，她来干什么，来看本宫的笑话吗？”冯娘蓉冷笑着侧回脸，一脸厌恶地恨声说道：“叫她走！”
　　“蓉姐姐，琴姐姐来看您也是一番好意……”见冯娘蓉闻言瞪着她，秦清顿住话语，无奈下只得退而求其次道：“蓉姐姐还是让清儿去吧……”
　　见冯娘蓉重又将头转向床里，未置可否，秦清随即转身朝外殿步去。

　　“清妹妹……”焦急地朝内殿不时张望的瑶琴见到步入外殿的秦清立时迎上去，急急的唤道。
　　“琴姐姐……还是回去吧。”秦清瞧着眼前的瑶琴，无力地叹了口气，对瑶琴不忍地说道。
　　“蓉姐姐果然还是……不愿见我……”瑶琴不禁倒退一步，苦笑着喃喃说道。
　　“琴姐姐……”秦清急忙上前扶住瑶琴，担忧地唤道。
　　“我没事，蓉姐姐怎么样了？”瑶琴对着秦清牵强地笑笑，忧心地询问道。
　　“蓉姐姐到现在滴水未进，连太医开的药都不肯喝……”说着，秦清不由对着瑶琴呜咽着自责地道：“无论清儿怎么劝都不行……清儿真是没用……”
　　“陛下没来过吗？”瑶琴轻握住秦清颤抖着的双手，问道。
　　“清儿一早便派芳儿去请了，可皇上……”秦清哽咽着，摇头无奈道。
　　“怎么会……”瑶琴讶然道。
　　“哎～该说的，清儿都吩咐芳儿去说了，可全公公说……”抬眼瞧着静待下文的瑶琴，一滴清泪从盈满泪水的眼眶中滚落下来，静静地滴在了二人交握的柔夷之上，秦清哽咽着，继续道：“说皇上去了荷竹水榭……”语毕，她再也忍不住地抽泣起来。
　　“我这就去荷竹水榭。”说着，瑶琴便急急地转过了身。
　　“琴姐姐，别去……”秦清连忙拉住瑶琴，焦急地说道：“琴姐姐不是不知道这荷竹水榭背后的意义，去了怕是只会冲撞了皇上，琴姐姐还是三思啊……”
　　“可是……”瑶琴身体随之一僵，不甘地说道。
　　“清儿会想办法劝蓉姐姐的，琴姐姐与清儿都清楚，皇上绝不会放着蓉姐姐不管的，相信今日定会来的……”秦清上前，绕到瑶琴的面前，恳切地劝慰道。
　　“清妹妹……幸好，蓉姐姐身边还有你……幸好……”瑶琴抓着秦清的那双柔夷，怅然欣慰道。
　　“琴姐姐……为什么我们三人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清儿好想回到从前的日子……好想好想……”秦清猛地抱住瑶琴，将脸埋于瑶琴的肩下，抖动着身子，痛苦地喃喃道。
　　瑶琴抬手轻抚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秦清，颤动着睫毛，缓缓闭上了渐红的双眸，收起了眼中的无边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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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御书房门口

　　朱红色紧闭的门扉处，小全子目不斜视，笔直地站立着。忽而望着前方某处，双眼一亮，抖擞起精神，满脸堆笑着，上前了几步。
　　“皇上，瑶丞相他们已在御书房内候着了。”小全子对着朝御书房大步而来的楚羽恭谨地说道。
　　“恩。”跨至门口，楚羽突地收住脚步，侧头对小全子问道：“皇后可有醒了？”
　　“回皇上，方才清妃娘娘身边的侍女芳儿前来求见，说是皇后娘娘刚醒，清妃娘娘想请皇上前去鸾凤殿，看望下皇后娘娘。”小全子据实以报道。
　　“可有说什么没有？”楚羽随即微拢起剑眉，问道。
　　“倒是没说什么，奴才告诉她说，皇上您恰巧去了荷竹水榭，她也就回去了。”小全子立马接话道。
　　“恩，既然清妃在那儿，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楚羽淡淡地说道，面部的表情却随之舒展开。
　　小全子适时地上前推开了朱红色的红木大门，瞧着眼前那跨入御书房内挺拔的明黄色背影，垂下头，悄声合上了门扉。
　　谁说不是呢？每次皇后娘娘对着皇上使性子，偏皇上又不愿低头，哪回不是因为清妃娘娘在皇后娘娘身边劝慰照顾着，才使事情不了了之的……在这后宫里头，谁不知道，众妃子中，这清妃娘娘可是除了琴妃娘娘外，最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皇后娘娘之人。难怪皇上方才会如此放心了……不过说来也怪，这清妃娘娘虽比起皇后娘娘与琴妃娘娘逊色了那么几分，可也堪称是年轻貌美了，又是秦元帅之女，而且心地又好，怎么就会受到皇上的冷落了呢……看皇上对清妃娘娘的态度，也不讨厌啊，反而是存着感激呢……对，就是感激……
　　这厢，小全子在御书房门外思绪越飘越远，而那厢的御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