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故人然非故（五）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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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末
御书房外
小全子独自倚靠于朱红色的门柱之上，低垂着头，看不出是何表情，只是……那颗脑袋却是不住地重重磕下，抬起，再重重地磕下，如此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哎哟！”
突然小全子痛呼出声，抱着他的脑袋跳了起来，开口便愤恨地咒骂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迷蒙的双眼伴随着咒骂声渐渐睁开，四处搜寻着罪魁祸首的视线顿时定格在了他的右侧，双眼立时瞪得老大，咒骂声随之嘎然而止，原本因恼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瞬间惨白一片，整个人如同撞见了鬼魅般讷讷地站在原地……
“哟～看不出来，全公公的火气还真是不小啊！”楚羽摇着折扇，悠闲地站于朱红色的大门前，似笑非笑地瞧着目瞪口呆的小全子，摇着头，啧啧吃惊道。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小全子立时被楚羽的话拉回了神志，手忙脚乱地扑倒在地，急急地行礼道。
完了完了，难得打个瞌睡，竟被皇上逮个正着……他小全子可真够命苦的……
“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楚羽顿住话语，低头满意地瞧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小全子，慢悠悠地恍然大悟道：“感情全公公就是这么给朕守门的啊……”
“小、小全子有、有负皇上重托，罪、罪该万死，请、请皇上责、责罚。”闻言，小全子当即把心一横，结巴着说道。
“恩……”楚羽用折扇敲击着左手手掌，沉吟了片刻，喃喃道：“算起来，这‘罪该万死’全公公倒还是够资格的。”
这请罪不过是一种说辞，可若真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皇上饶命啊，皇上，奴才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啊……”虽是喃喃的话语，可也足以让小全子听得清清楚楚。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急忙对着楚羽猛磕着头，苦苦求饶道。
哪知，求了半晌，却未见楚羽有进一步的动作，纳闷占据了先前的恐慌，于是趁着脑袋离开地面之际飞速地朝前方瞄去，可是……哪还有楚羽的影子……
嘴巴保持着“皇”字的口型，眨了眨眼睛，楞楞地正起上半身，搜寻着楚羽的身影。
厄？！皇上人呢……难道……刚才是他睡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楞在那干吗？还不快进来！”楚羽平稳的声音从御书房内传了出来……
“是，是。”正在胡思乱想的小全子立时身子一凌，连忙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层层冷汗，迈着发软的双腿进了御书房，真真是体验了一回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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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小全子多谢皇上开恩。”小全子一边恭谨娴熟地替大张着手的楚羽换上龙袍，一边笑容可掬地对着楚羽感恩道。
“恩？”倪了眼正垂着头，在他身上忙碌着的小全子，楚羽疑惑道：“什么开恩？”
“厄……瞧小全子糊涂的。”小全子的动作只微微顿了下，眼眸一转，立即信誓旦旦地说道，“今日皇上可是一直呆在这御书房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楚羽满意地“恩”了声，转而似是自语，不疾不徐地说道：“人嘛，难免会犯糊涂，可这糊涂的次数多了……”顿了顿，呵呵笑着，摇头继续道：“可就不怎么好啊。”
“是，小全子谨记皇上的教诲。”小全子冷汗连连地边替楚羽戴上帝王专属的便帽，边连声恭谨地答道。
哎～虽说皇上待人一向随和，可这心思恰恰是最难猜的，看似不起波澜的三言两语，却硬是能让人吓去半条命啊！他刚才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建和江呢？”一阵沉默后，楚羽微合着双目，开口问道。
“半个时辰前，司徒大人去巡逻皇城了，冯大人也随后出宫去了。”小全子如实禀报道着，瞄了眼远处桌案上那堆叠放整齐的奏折，请示道：“皇上，那些批阅好的奏折，您看……”
“还是老样子吧。”楚羽也不看那堆奏折，挥挥衣袖，云淡风轻地吩咐道。
“是。”
说话间，小全子已然伺候楚羽换好了衣物，仔细地抚平龙袍上的细微褶皱，忽又想起一事，乐呵呵地禀报道：“皇上，林姑娘已于未时三刻的时候醒来了。”
“哦？”楚羽嘴角微微上扬，一挑眉，淡淡地问道：“皇后可曾去过荷竹水榭？”
“吾皇英明，小全子可什么都没说。”小全子笑呵呵着避重就轻地回道。
“呵呵，朕也该去看看她了。”对于小全子模棱两可的回答，楚羽也无不快，似乎早已是习以为常，待小全子整理妥当，两手往身后一甩，朗声说着“走，遂朕去荷竹水榭。”朝门口大步而去。
“摆驾荷竹水榭……”小全子朝御书房外尖声说着，抬腿跟上了前方的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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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竹水榭外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数十名护卫的楚羽还未至荷竹水榭的门口，便听到了自楼上传来的欢快的嬉笑声。
一旁的小全子正要开口通报，却被楚羽挥手止住。瞧着定定地观望着荷竹水榭的楚羽，小全子立马明了地止住了身后护卫的步伐，任楚羽独自一人步向荷竹水榭的门口。
跨进门口，楚羽对着慌慌张张、正欲行礼的宫女们做了禁声的手势，挥退了所有宫女，径自步上了通向二楼的台阶。听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银铃般的嬉笑声，不由放轻了脚步。
“呵呵，想不到哥哥与萱儿还有如此经历呢。”
“呵呵，哦，对了，还有那个桃花眼，说起来甚是可恶呢！”
“‘桃－花－眼’？……这个人的名字倒是起得希奇。”
“嘻嘻，其实那是林萱给他起的绰号啦！其实他叫……”
“哈哈，这儿可真热闹啊！”刚好步至门口的楚羽听到林萱的话语，二话不说，三步并两步地跨入了房内，打断林萱呼之即出的“楚羽”二字，朗声笑说道。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眼尖的梅兰竹菊四个宫女立即朝门口福身，异口同声地行礼道。
“琴儿参见陛下。”
嬉笑声嘎然而止，瑶琴倏地由床沿起身，迎上前，福身，柔声说道。
“琴儿快快请起。”楚羽扫了眼呆住的林萱，一个箭步，双手轻柔地握住瑶琴的柔夷，止住了她下拜的动作。
“厄……”床上的林萱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自楚羽进门开始，便瞪大了双眸，上下楞楞地扫视着一身龙袍的“故人”。
厄……虽说她对楚羽的身份心下早已猜出了个十之八九，不过……看到一身龙袍的他，还真是……有点……厄……怪异……哎呀！遭了！刚才的话他肯定听到了……呜～她最近怎么那么倒霉，不行，有空得去拜拜佛，给她转转运……
“草民林康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旁的赵康只微一愣，瞧了瞧一脸震惊的林萱，有模有样地上前行礼道。
“免礼。”楚羽对着赵康淡淡地说着，拉着瑶琴那双柔软无骨的玉手，视线重又回到林萱身上，有趣地瞧着她因懊恼而变形的俏脸。
她是如何来的那么丰富表情的？
“陛下与萱儿许久未见，想必是有好些话要说，琴儿便不打扰陛下与萱儿叙旧了，先行告退。”瑶琴噙着微笑，面向定定地瞧着林萱的楚羽，任楚羽牵着她的双手，盈盈一拜道。
“恩。”楚羽低眉，温柔地看着瑶琴，应道。
感觉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随后松开，瑶琴抬眉望进楚羽那双深深的眸子，对其盈盈一笑。
赵康瞧了瞧示意他放心的林萱，跟着梅儿、兰儿、竹儿和菊儿，随着瑶琴退了出去。
门外，瑶琴回眸瞧了瞧合上的朱红色门扉，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卷翘的睫毛微颤，回头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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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
“呵呵，萱儿可还满意？”楚羽双手负于身后，好整以暇地站于原地任林萱对其上下打量，嘴角一扬，朝着林萱眨了眨眼眸，戏谑道。
“啧啧～果然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林萱瞧着楚羽摇头痛心道：“哎～可怜了这后宫三千佳丽，竟把一颗痴心托付在了如此一位风流的君王身上……可惜，可惜啊～”
要是那三千佳丽跟着她林萱该有多好……
“哈哈……”楚羽瞧着一脸惋惜的林萱，大笑着来到床前，俯身用手轻轻地抬起林萱的下颚，自负地说道：“自古帝王皆风流，不过……”拇指轻柔地抚摩着如玉的脸庞，挑眉，瞧着林萱，似真非真地问道：“若是萱儿答应做我的妃子，我倒是愿意从此弱水三千，只取萱儿这一瓢，如何？”
“呵呵，算了吧，林萱可不想成为这后宫美人们的众矢之的。”楚羽的话语在林萱听来完全就是调侃，故而林萱很自然地抬手拂去楚羽的手，惟恐避之不及地回道。
一个皇后就恨不得用眼神射杀了她，要是来个三千……嘶～那她林萱岂不是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她虽说喜欢美人，可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做那花下亡魂啊……
“呵呵，原来萱儿也有害怕的事呀？”楚羽讪讪地收回手，调笑着挺直了上身，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令人来不及觉察。
“林萱怕的事多着呢！”林萱耸了耸柳眉，坦然地说道。随后眼眸一转，瞧着楚羽，玩笑道：“皇上将林萱安排在这荷竹水榭内，莫不是想……‘金屋藏娇’吧？”
“呵呵，我效法一回嘉庆帝，有何不可？”看着眼前的笑颜，楚羽挑眉，摸着下巴，来回打量了遍林萱，裂嘴笑道：“况且……萱儿也足以配这个‘娇’字啊！”
“可是，”林萱头一歪，感慨道：“想那岳皇后的下场可不怎么好啊！”
“呵呵……”楚羽朗声笑着，转身步于桌边坐下，对着林萱摇着头，啼笑皆非地说道：“萱儿又岂非是那岳皇后。”
“呵呵，那……”林萱眨眨灵动的眼眸，接着问道“楚羽会是那嘉庆帝吗？”
楚羽微愣，随即收起笑脸，侧头望向窗外的蓝天，只是由衷地说了句：“嘉庆帝实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帝王之才。”
林萱静静地瞧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英俊脸庞，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碧蓝的天空，双眼慢慢失去了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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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都皇城外，辅政王府的书房内，一名男子从容地坐于桌案后，虽已至中年，却仍可从他的脸上看出年轻之时的他是何等的气宇轩昂。下手，一位身材魁梧，与其年龄相仿的男子静坐于红木椅上。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各自抿着手中的茶水。只是后者的眉心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明显表露出了他的烦躁。
坐于上手的正是这座辅政王府的主人——冯宏，而后者则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兵马大元帅——秦雄。
秦雄忽地一仰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被粗鲁地丢于茶几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大哥，”秦雄看向上位，用他那浑厚的嗓音说道：“自那名叫林萱的女子进宫以来，皇上每日都守在那荷竹水榭。”
“啪”秦雄一掌拍在右手侧的茶几之上震倒了茶杯。秦雄紧盯着冯宏，音量不由提高了几分，道：“皇上如此迷恋一名江湖女子，常此下去可怎生是好？”说到此，秦雄再也坐不住，激动地从座位上“噌”地起身，说道：“想那嘉庆帝便是因为沉迷于岳皇后，对其父岳华程一再手下留情，而后又因为这女子使得郑氏王朝最终毁于一旦！”
冯宏略抬眼看了看烦躁的秦雄，既而垂眉，丝毫不为所动地吹着茶水上飘浮着的雨前龙井。
“大哥……”见冯宏不理会他，秦雄跨上一步，再次开口，却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王爷……”
“进来。”冯宏放下茶杯，看了眼不耐的秦雄，朝门外平静地吩咐道。
而秦雄，只得强压下被打扰的怒气，悻悻地坐回原位。
“吱……”门外的奴仆应声而入。
“王爷，这是刚从宫里送来的奏折。”来人垂首小心地将篮内的奏折放于桌案上，恭声说道。
“恩，退下吧。”冯宏扫了眼眼前明晃晃的奏折，依旧平静地淡淡吩咐道。
“是，奴才告退。”说着，来人躬身退了出去。
秦雄看着那扇再次合上的门扉，回头瞪着桌上那堆此刻那令他觉得异常刺眼的奏折，再次从椅子上跳起，不满地嚷嚷道：“大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自皇上登基的这三年来，整日沉迷女色，完全无心朝政，哪点有做君王的样子！”见冯宏只是平静地从那堆奏折中拿起一本看了起来，秦雄转而冷哼道：“哼，今日下头可是来报说皇上又便服出宫去了那万花楼。”说着秦雄转眼瞪着冯宏手中的奏折，讥讽道：“哼，他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了？也不想想，若不是有大哥你在背后撑着朝局，他能这么逍遥自在地过日子？”
冯宏将奏折平摊于桌案上，撩起衣袖开始磨墨。
“哎呀，大哥！”秦雄一个箭步来到桌案前，伸手强行令冯宏停下了动作，激动地说道：“而今赵国景王开始蠢蠢欲动，蛊国又与赵国有着联姻，照此下去，与其等到……”
“二弟，你妄言了！”冯宏猛然抬头，皱着眉，沉声打断道。
“可是……”秦雄呐呐地松开冯宏的手臂，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冯宏挥手止住了话语。
冯宏叹口气，起身步至窗前，负手看着窗外的景色，语气平稳地说道：“皇上的才智你我都清楚，只是现在还未收心罢了。”
“大哥……”秦雄上前，不死心地说道。
“时辰不早了，二弟且先回府吧。我自有分寸。”冯宏也不回头，只是朝身后挥了挥衣袖，阻断了秦雄的话语。
良久……
“秦雄告退。”秦雄终是放弃，对着巍然立于窗前的背影抱拳说道。
“君是君，臣是臣。二弟须谨记才是。”
甚少有的严肃语气令秦雄搭于门上的手一顿，络腮胡须处的嘴唇抿成了“一”字，手上一用力，刷地拉开了门扉。
“咯”
听着房门合上的声音，窗前的冯宏未动，仍是静静地仰望着窗外的那片晴空，一双饱经沧桑的凌厉眼眸渐渐变得凝重。
夏风自窗外吹来，吹动褐色的衣袍，吹掀开了桌案上的奏折……
…………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故人然非故（五）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