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张泡泡

2、沉暮 可是现在，

　　这一睡，就到了日落时分。院角边一片暮色沉沉，鸿雁飞过，雁声在静院中显得分外寂寥。梨树盛放，清丽夭夭。
　　我在浓郁花香中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一转头，竟看见好久不见的人。一个，怎么也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他等了很久吗？
　　我笑了笑自己，真是太自作多情了。也许，他只是刚好想起了冷宫的落魄女人，来可怜可怜她的吧。又或许，只是来羞辱她的。
　　他看见我醒来，并没有立即说什么，也没有责怪我没有向他行礼，只是盯着我颈上戴着的玉佩。我晃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把玉佩重新塞回衣服里，淡漠地转头盯着地面。
　　等了一会儿，他哑声说：“你还记得。”什么？我愣了一下，才淡笑着说：“想必皇上不是来叙旧的，只是不知，皇上您有什么吩咐？”他沉默地看着我，眼底幽深难测，令人难以捉摸。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对他来说，应该只不过是一块定情的玉佩罢了。说起来，该怪我自己，当初怎么不干脆利落扔掉。留下来作念想么？我暗自嘲笑自己。
　　“皇上不用担心，你说的臣妾一定办到。”我笑着说。然而，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再怎么平淡的语气，其中还是有一丝冷嘲热讽的意味。但他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只是问我：“皇后，今日是朕的生辰，你准备了什么？”他问我：朕的生辰，你准备了什么？那一瞬间，我恍惚中听见年少的自己在说：“钟离，你后天过生辰，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我低头自嘲地笑笑，啊，柳卿卿，怎么又想起年少的事了呢？他似乎不满我的沉默不语，又唤了句：“皇后？”我轻轻“啊”一声：“臣妾并没有什么惊喜，明日再给皇上，可好？”说完，我不安地看了看他。
　　他该不会生气了吧？想来，我已许久未见着他了，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不记得这件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向来大度，也不会计较什么。而我又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好值得他生气的地方。
　　我已经要死了啊，这种得罪人的麻烦事，自然是希望能少就少。
　　可他还是生了气，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甩袖走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摊开了从醒来看到他起就藏在袖中的紧握成拳头的双手，手中尽是冷汗。这其实是很好笑的，曾经和他一起，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是多么欢喜。可是现在，却怕上了他。我向来捉摸不住他。先时，我还爱他，愿意费心力去猜。现今，我再也没有这样做了。毕竟，猜来猜去，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