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接机 ...
-
潘子还在的时候,我接触过哑姐两次,都是在迫不得以的情况下才有的交流,而且那时我还顶着三叔的脸。听闻她有可能是我三叔的女人后,我生怕被她看破,对她避之不及,所以唯一留下的印象都很模糊,只知道是个三十岁刚出头的少妇模样的女人,样子还可以,身材也不错,就是有点精明。
也许是因为我自己本身算不得什么聪明人的缘故,一直以来我对太过精明的人都没什么好印象。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总被聪明人算计,对这种人就越发的敬而远之。
哑姐的精明是含蓄的那种,并不是非常锋芒毕露,在巴乃那次,不经意间的对话,逼地我汗流浃背,要不是被打断,我肯定没法蒙混过关。
我以三叔的名义宣布了把祖产交给吴邪后,她可能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久就听说她嫁人了,我们还去参加了她的婚礼。当时心里有点诧异,但仔细想象,也没有别的结局可以选择了,毕竟三叔没有许诺过她什么,我甚至不知道那老狐狸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哑姐始终是站在三叔这边的。
这次去长沙,有二叔给我压阵,但在各大盘口的内部最好也有个通气的人做内应,哑姐是不二人选。
也许因为不是寒暑假旅游旺季,经济仓里人都没坐满,安静的很。我头天晚上宿醉,头还是疼的,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感觉到有人叫我,才发现飞机落地了。空姐的服务态度很好,问我是否身体不适,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我搓了搓脸,感觉有点丢人,连忙摆手,站起来噌噌地就走。
这次突然袭击,我没通知二叔,本打算先联系哑姐,却在出口的人群中,见到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人,看背影十分的熟悉。
正在迟疑,那人却转了过来,跟我打了照面。
我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我想也没想到的人。
这个人,在连续发生了太多事情之后几乎已经被我遗忘了。如果不是背对着我的他突然转过身,让我看见了他那太过有标志性的眼镜,乍在人群中看到他,我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他是黑瞎子。
他竟然还活着!那一瞬间我无法自抑地发起抖来。
三叔和我说过,老九门衰落之后,倒斗界一直是各自为政,这其中,名头最响的,就要数这“南瞎北哑”。“北哑”姓张,寡言少语,人称哑巴张,好巧不巧,正是我遇上的闷油瓶是也。另一个人,就是这个黑眼镜。
黑眼镜是三叔的人,可对我来说是敌是友还未可知。闷油瓶的能耐我是知道的,这个人能够跟闷油瓶齐名数十年,可见是有真才实学的。
那时我和胖子孤注一掷地等闷油瓶和陈文锦出来,也猜测过他们那一队的人最后的结局,我不是没有想过他能走出去,但想到的跟真的看到所带来的震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如果黑眼镜走出来了,那么三叔呢?他很可能也还活着。那个老家伙那么狡猾,是否是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暗中操作着什么?
在西王母城发生的事过去了其实还不到一年,局面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随着解连环的真实身份被揭露出来,我对很多原本熟悉的人的感情也变得复杂起来,包括那个我叫了十几年三叔的人。
但至少,看到黑眼镜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差点疯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上考场,原本事先知道了标准答案,做了好几张小抄,信心满满的去考试,结果发现小抄丢了,绝望之际又突然发现还剩下一张的心理。
我为了救被困张家古楼的闷油瓶,搭进去了个潘子,挑起了本不该我来背的担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如果这时突然有一天,三叔又回来了,我不敢想象我会怎么面对胖子小花他们,也不确定我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抛下所有担子,缩回我自己的铺子里,一辈子不都再跟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人打交道。
长达十秒钟,我像个傻子一样定在原地,直到走在后面的人被我堵了路,开始骂骂咧咧,我才恍然回神。
黑瞎子早就看到我了,冲着我就笑,看起来就很傻逼的表情在我眼睛里完全呈现出一副奸诈的样子。
我呆滞的通过了狭窄的出口,走到黑瞎子面前,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抽着嘴角又想哭,嘴唇抖了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黑瞎子瞅着我就乐,感觉笑得阴森森的。边上来往的人看我俩相对站着,表情怪异,纷纷露出异样的眼神,指指点点。
黑瞎子笑嘻嘻道:“小三爷,好久没见,也不要哭嘛!”他特意用的杭州话,呢哝软语把个“小三爷”叫得暧昧无比,刚才走我后面的大叔听见了立刻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还看着我猥琐地笑了两声,一步一回头地走掉了。
“你还活着?”我说完就觉得是句废话,难道粽子也会叫我小三爷么?口中还结巴个不停,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活着,哪里,有几个人,我三叔你有没有见到,他快回来了,不对,他怎么可能回来,他……我不信……我,我他娘的在说什么!”
黑瞎子听了两句就叹气:“本来就不聪明,这下彻底傻了。我到这儿接你,你难道不该问一句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么?”
我抓耳挠腮半天,蹦出来一句:“你的地盘好像是在北京,所以你是解雨臣的人?”
黑瞎子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猪,回头就冲着一群人喊:“吴二爷,我真是受不了你侄子了!”
我抬眼看去,目瞪口呆地看到一群人向我走过来,很快就到了视野内,我远远地看着,惊讶地发现,那走在前面的赫然是我的二叔!后面跟着哑姐!
我又看了看其他的,发现和二叔一起出现的还有好些人,竟然都是长沙的几个表叔,有几个是跟着三叔混的,都是我们家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这些人的外层,看似无意地走了零星有头十个脸熟的伙计,都是我家世交的后人,是二叔的嫡系人马。这些人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如同一个无形的隔离带,把我家族里算得上是大人物的几个叔叔拱卫在中间。
我忽然意识到,长沙的天,在我去长白山的一个多月里,可能又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变化。
二叔冲着我的方向笔直地就走了过来,我顿时头皮发麻,本来还想问他跟黑瞎子是怎么搭上的,此时却只会干笑:“二叔,你来接我的哈?”
二叔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把我晾在了一边,却冲黑眼镜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挺熟的。
哑姐对着我的真脸倒是显得挺温和的:“不是的,小三爷,二爷不知你是这么快就到了,遇上只是赶巧了。我们是来接齐黑爷的。”
我顿时有点蒙,莫名其妙地问黑瞎子:“你也是刚才那架飞机?我没看到你啊!”
二叔就冷哼:“你那招子要来何用?凑你眼前也未必能看见!”
黑瞎子还是阳腔怪调地笑着给我解围:“我在头等仓,跟小三爷没碰上。”
我顿时想起胖子跟我说过,闷油瓶和黑瞎子这俩大牌,夹喇嘛的出场费用都是高的吓人的,别看小哥不声不响的,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高富帅,只可惜他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要是他的钱都存着,又忘记了密码,可不是白白便宜了银行。我当时还嘲笑胖子想的太多,就我对小哥的观察,他连手机都不会用,我其实非常怀疑他知不知道银行卡该怎么用,也不知道他以前的顾主都是怎么结帐的,难不成搬给他一捆子毛爷爷么?
这时,就听见我二叔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他年轻,没眼力,又没脑子,光靠胆子也能飞长沙来。”
这话说的阴损,搁别人身上,我早就怒了,可对象换作是我家二叔,我也只能鼻子一捏,不吱声。
别问我为什么,这是自小留下的心理阴影。我的父亲两个兄弟,一共是兄弟三个人,我的老爹是个软性子,二叔半只脚在里面,半只脚在外面,三叔叱咤风云,行事作风刚强狠绝,继承了爷爷在老九门的一切。但事实上,只有熟悉我家的人才知道,作为备份的二叔,一直在暗中权衡,看似中隐于市,其实是个真正厉害的角色。
我从小就知道,得罪三叔顶多被他在老爹跟前告一状,得罪了二叔基本就等于找死。二叔的聪明让我爷爷都就奈何不了,他攻于心计,擅长下棋,尤其喜欢设局,而识破一个别人设的局,是不需要中间过程的,他看看表情和大概的说辞,立即就能知道对方背地里搞的花样。而且,他最喜欢的就是顺着你设的局走。有一次我们去老家,三叔为了私吞一个祖上留下来的东西做了个局,二叔一直假装自己在局里,其实一路上各种安排,以局破局,借着三叔的局破掉了另外一个族人更大的局。当三叔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次的时候,二叔几句话摘走了所有的胜利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