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录》醉月息

4、第 4 章 春日将近，

　　春日将近，冰雪初融。伍子胥的眼眸也如春水融融，泛出柔柔的光。

　　“香儿，我……”

　　“二少爷！”一声脆唤在门口响起，伍子胥的脸色随之变黑。我抬头望去，又是上次那个小侍，“您让我好找！老爷他……”小侍突然卡在那里，似是被伍子胥的脸色吓住。

　　“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小侍一下跪在了地上：“喜顺该死！可老爷急找您，让您立即过去书房！”说罢磕了一个头，迅速退下。

　　房内一时极静，伍子胥讷讷的说：“爹？他不是在和右相商谈么？怎么……”顿了一下，柔柔一叹：“香儿……抱歉，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伍子胥翩然远去，我盯着大敞的房门，寻思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这么一直开着门了。

　　我是最不喜干坐着等人的，于是慢悠悠朝着书房荡过去。想着等他办完事，直接便可以见到我。

　　离书房还有一段距离，远远地看到伍奢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口中喊道：“逆子！逆子……来人！！你们守着他！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给我好好清醒清醒！逆子……”

　　我站在石榴树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印象中伍奢是非常稳重慈祥的老人，伍子胥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般愤怒？

　　伍奢大步朝这边走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万分。我不明所以的回望过去，却又见他容色与以往无异，好像刚刚凌厉的目光是我的错觉。正觉得气氛怪异打算开口问安，伍奢却重叹一声，提步离去。

　　待我再将目光移向书房，只见房门紧闭，屋外围着一圈府内侍卫，显然，伍子胥是被禁足了。

　　既然见不到他，我便先回房。想着大概用不着几天，伍奢便会放他出来。谁知一连四天都没见到伍子胥的人影，路过书房也是大门紧闭，开始不时还会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到了后来，唯有一片寂静。

　　第五天一大早，我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起。匆匆披了衣裳开门，还没看清楚来者何人，那人便忽的一下跪了下去：“求姑娘救救二少爷！”

　　我定睛一看，是那天的小侍，好像叫……喜顺。眉清目秀的小脸上净是泪痕。连忙把他扶起来，问他到底怎么了。喜顺极是伶俐，几句话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那天伍奢和右相相谈，竟是定下了伍子胥的婚事，本是双赢的买卖，没想到伍子胥居然坚决不从，气得伍奢大发雷霆。

　　虽然说我对当今的朝堂不感兴趣，但也知道如今楚王失德，太子之位岌岌，政局不稳，朝野之间人心动荡，这时候伍氏与右相联姻，是右相势力，也就是支持太子一方势力的一次加固，表明了伍家立场不说，也是双方利益寻找到的一个微妙平衡点。自然是再正确不过。想来伍子胥不可能不明白，可他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反对呢？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天廊下，他静静靠着廊柱，衣袂翻飞，薄唇轻启：“有时候，我只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

　　“求姑娘劝劝二少爷！”喜顺焦急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这几天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是……这本不关我的事，我劝，他会听吗？这是他的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他若真的不愿，我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不仅不给予他理解，反倒去逼他？

　　“求求姑娘！二少爷……他已经四天粒米未进了！”喜顺见我犹豫，急得又要往下跪。

　　我连忙架住他，心下震惊，四天没吃饭？他就这般决绝和坚持？罢了，劝他娶右相之女难度很大，但劝他吃饭还是有可能的。

　　“书房不是被人围了起来么？我……怎么进去呢？”

　　“姑娘答应了？”喜顺一阵欣喜，“姑娘放心，这事交给喜顺就好。”

　　提着食盒，我低头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却半天没有动静。身边侍卫昂然而立，喜顺忽然直接帮我推开门，轻推我进去，复又将门关上。

　　室内光线昏暗，待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昏暗，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

　　那个坐在桌边，形容萎顿的人，还是那个“灼灼其华”风采难掩的伍子胥吗？他仿佛对我这边的响动全然未闻，只专注地拿着一管毛笔，细细地在纸上描着什么。那是怎样的神情啊……到底是什么，令他这般黯然，却又如斯依恋？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不知为何，这样的他，让人不忍心惊扰。把食盒放在桌角，盯了他半天，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终于忍不住叹道：“多少吃一点吧。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他忽然全身一震，毛笔在纸上滴下点墨。我顺着他的笔看去，宣纸上身着鹅黄软衣的女子，似乎有点眼熟……

　　“香儿。”暗哑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透出点点光华。

　　“你看，声音都这般虚弱了。你没事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我从食盒里拿出饭菜，还有一小碗杏仁豆腐。“吃饭！”

　　他淡无血色的唇微微勾了起来，“好，香儿陪我吃。”

　　我一愣，原以为还要劝上一阵，谁知他这么爽快就拿起了筷子。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好，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他旁边，他吃饭，我顺手拿来桌上一沓画看。翻了几张，都是一个女子的身影，或坐或站，或颦或笑，眉眼间惊人的熟悉……

　　这……不是我吗？

　　“香儿可喜欢？”不知何时伍子胥停下吃饭，我陡然间迎上了他的双眼，被他眼里的认真弄得喘不过气来，硬是移开目光，起身走到窗边，“这里光线太暗了……”说着伸手要将竹帘拉开。

　　手忽然被抓住，身后贴上一具微烫的身躯。我挣了几下，却挣不开：“你放开我！”

　　“不放！”他竟是出奇的坚定，“我不会再让你逃避了！”

　　我闻言诧异，转过身来看他。他却顺势拥我入怀，在我耳边轻声却又一字一句的清楚说道：“香儿，我喜欢你。”

　　半天，见我没有反应，他微微松开我，拉开半臂距离，小心翼翼查看我的表情。我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见我如此坦然地回望他，他玉般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璀璨无双的笑容，一时间幽暗的室内恍若被这个笑容耀得炫目起来。

　　微风吹起他的发丝，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我伸手去拂，他却先一步扶上我的脸颊，薄薄的嘴唇压了下来。

　　温软的唇瓣留有杏仁豆腐的淡淡甜香，唇舌纠缠之间，我柔柔地回应。

　　一吻过后，伍子胥脸上透出飞扬神采，双眼带着一丝迷乱，帮我理好鬓发。

　　“香儿，嫁给我可好？”他微笑着问道。

　　我却被他的话震在当场，我想我的错愕一定都写在了脸上。

　　他见到我的表情，似乎一惊：“香儿不愿意？可是刚刚……”

　　他目光扫过我的嘴唇。我奇到：“云哥哥说，那是亲近的人表示友好的方式……”

　　他脸上的错愕比我更甚，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下一刻，他忽然愤怒得咬牙切齿：“云哥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