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录》醉月息

1、第 1 章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昨夜一场寒雪，仙界八千里五彩山川，一朝归寂。

　　“噼啪……”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打断了赏雪的兴致，我扭头一看，登时傻眼——只见屋内巨石上的一团红线，被旁边的烛火烧得乱七八糟……

　　“完了…云哥哥！云哥哥！”
　　一道淡淡的身影，随着我的喊声慢慢在空中浮现，然后化为实体，带着室外特有的寒气与一丝梅香。

　　“小香？怎么了？”声音若春雪初融，清丽透澈，声音的主人一袭月白湖纹长袍，墨发如缎。浅棕色的眼眸透出些许焦急，正牢牢地盯着我。

　　我把红线的残骸指给他看。

　　随着我的手指看去，平时一贯镇定自若的云哥哥，这么一看之下竟是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哐！…”门口忽然一声重响，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月老捧着陈酿回来了，只不过现在本应在他手中的大酒坛，变成了陶片躺在地上罢了。

　　一室无言，酒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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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香，你可知错？凤云，不许帮她解释。”玉帝闲闲的坐在大殿上——板起的脸上，透出几分淡定的威严。

　　“我……”刚准备把想好的措词说出来，却在抬眼之间，发现有侍人从内殿方向走出，直到玉帝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玉帝的神色随着聆听，愈见凝重，最后竟愤愤地望着内殿方向，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岂有此理！”

　　待侍者报备完毕，玉帝愣了愣神，过了好一会，好象才忽然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在那里，夹着一丝不耐地问：“你可还有话说？”

　　我张了张嘴，瞟了一眼侍者离去的方向。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已是一派神清气爽：
　　“含香无话可说，听凭处置！”

　　“小香！你……”衣袖被拉住，凤云诧异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却不去看他，径自直直地望向玉帝。

　　“好！认了罪便要有接受惩罚的觉悟。”玉帝顿了顿，“既是你不慎将三生石上的红线运程扰乱，那便令你去凡间，接受情罚。情罚未完，勿回天界！”

　　“圣上！”还是凤云最先反应过来，“含香即便有过，亦罪不至此！”

　　玉帝还在向内殿方向张望，听得凤云朗声辩白，只转过头来了句：“我意已决，勿再多言！此事到此为止，你们下去吧。含香，速去莲花池领罚。”

　　凤云一阵愕然。玉帝也不管我们，自先起身回去了。

　　我站起身，揉揉膝盖——想当年拜师学艺，也没跪过这么久。

　　出了大殿，慢慢地向莲花池走。凤云跟在身后，三四步之遥，不发一语。

　　“云哥哥，那蜡烛不是我放的。”我忽然停下，转过身。

　　凤云微低的头轻轻抬起，柔和的碎发扫过眼睫。浅棕色的眼眸无喜无悲，待看向我时，缓缓注入一抹温润：“我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避开他的眼神。“三生石上的红线，材质刀枪不入，在天界可以算是水火不融，劈剪不断。只能用人间烟火烧之……所以月老殿内不会准许有那种蜡烛的。”我自转身，边走边说下去。

　　“而除了月老，只有法力非常强大的上位神仙才能去人间拿了火中，而且还够回来。既然这么强大的人有心让我背黑锅，那么我辩不辩解都是一样的。况且，”我自嘲的笑笑，“其实开始，我是准备无论如何都要跟玉帝伯伯说清楚的，因为万一那个预计要被算计的人，是月老而不是我呢？那样就算牵连着被罚，好歹对得起自己了……可是看到那个侍者，和玉帝伯伯的态度，我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谁不知道玉帝伯伯心情不好的时候，最不喜判案？那种时候判案，惩罚一定都特别重。而且，越是辩解，惩罚越重。所以，让你担心了，云哥哥，对不起……”

　　凤云没有答话，只温柔的帮我整了整外袍的衣领。唇畔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道：“我知道了，刚刚是我太着急。我们的小香，是很聪明的。”说罢牵了牵嘴角，挤出抹发苦的笑容来。

　　“小香儿！～”远远的呼唤传来，天底下会这么叫我的，目前统共就只有一位。

　　“师父！”看着由远而近的矍铄身影，我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好像突然间开闸了一般，汹涌而出。

　　“师父，香儿……”我咬了咬嘴唇，眼眶一热，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扑进玉鼎真人怀里，把脸埋在师父暖暖透着药香的大褂中。

　　“什么？！”师父听了云哥哥讲述的事情经过，以及玉帝判下的惩罚，胡子都吹了起来：“玉帝老儿今次怎地这般过分？！欺人太甚！香儿莫怕，有为师给你做主！咱们这就去找他，他外甥还得叫我一声师父呢，就不信他不给我这份薄面……”

　　我一时被玉鼎真人弄得哭笑不得，连忙和云哥哥一道拦住了他。

　　“师父，不要激动啊，师父！您想想，玉帝伯伯的判罚何时改过的？何况这次一定有人特地在旁陷我于不义，我们却又没有证据……”

　　“香儿！玉鼎！”清朗的声音由远而近，此时于我，此声无异天籁。

　　“二师父！”我理好情绪，灿烂一笑，整了整衣衫，乖乖一礼。二师父摸了摸我的头。
　　“太乙真人。”云哥哥也是一揖。

　　“凤云，你莫太急。”二师父向来欣赏云哥哥，上来竟先安慰他。“我都知道了。”

　　“让师父担心了。”看着两位师父，我自内疚不已。

　　“怪不得你。玉鼎，你也不必再去找玉帝——我刚刚已经去过了。”

　　“他怎么说？”

　　“他的脾气你还不晓得？我说了半天，让他看在香儿年幼，且仙业又习得优于他人百倍，懂事以来说话办事就从未出过错，何况这次的事情又不明不白的，怎能轻易定此重罚？想香儿的小身子骨，怎能经得起轮回凡间的□□重塑之苦？”

　　“圣上他……如何答复？”云哥哥像是想到了我轮回时会受的痛苦，声音竟隐隐发颤。

　　“他说，他早已看在这些的份上，命阴阳司免去了香儿的轮回，直接下凡历劫。”

　　“以仙体下人界？”玉鼎真人诧道，“这算什么？”

　　灵光一闪之间，有什么快的让我抓不足，好象突然间想通了什么，但仔细想下去，却又好似更加糊涂。

　　“师父，云哥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眼看着莲花池那边的时辰快到了，四人一直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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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光照碧水，无风自飘香。风含翠筱娟娟净，雪浥红蕖冉冉香。

　　雪净莲花开，暖色的霞光遍洒荷塘，自是无限风韵。

　　双脚踏进浅水里，一股暖意瞬时将我包裹。

　　“能否，让我代她历劫？”我就知道，云哥哥一定忍不住要这样说。

　　池边，神官坚定的摇了摇头：“圣上有旨，他人不得代含香受过，否则加倍惩罚。特别是凤云，圣上他老人家说，他一直很看好你，有意于下届传位于你，让你好自为之。”

　　“开始吧。”神官不给大家再纠缠下去的机会，转而对我说道。

　　“好。”我刚迈开脚步，便猛地被人拉了回去，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

　　“小香，我不放心。你让我……怎么能放心呢！”双臂收得很紧，云哥哥的声音里，有自责、担忧、痛苦……太多东西。

　　没有试着推开他，尽管被勒得喘不过气，我却知道，那只是云哥哥太过担心。

　　“没关系的……最多不过千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况人界的时间和我们这的不大一样。。。”我小声地说着，细想今天一天看见的云哥哥，其情绪的波动比过去百年还要多。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言语，云哥哥就那么静静地抱了我一会，再松手，又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凤云。

　　“不管多久，我等你。”云哥哥缓慢而又坚定的说。我们相视一笑。

　　“吉时……”神官似乎等不下去了，但他刚一开口就被玉鼎师父捂住了嘴巴，脑袋上还被二师父拿扇子敲了一下。耳畔听见玉鼎师父断断续续的小声责备：“坏……姻缘……被马踢死……”

　　不知道师父们到底什么意思，却终被他们逗得笑出声来。“神官，我们开始吧。”

　　“小香儿，你别怕，要是真有事师父和你的师兄们一定会帮你的！管他什么玉帝老儿……”

　　“咳！”二师父打断了师父，瞥了一眼神官，示意他在旁人面前别说的太过分。但一转身却又对我说：“总之，咳，二师父和你师父一个意思，香儿小心点。”

　　这回我是发自内心的甜甜一笑，谁叫我有这么护短，这么好的师父。

　　伴着融融荷香，我在神官的咒语中向莲花池深处走去。池水渐渐没上来，温柔的像佛祖的光辉。

　　走着走着，四周迷雾渐盛，前方似乎有哗哗的流水声。再往前走了几步，咒语声猛然增大，我脚下一个踩空，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坠。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右手上好象被套进了什么，而左手，好象也被塞入了一个冰凉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