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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摘果 你就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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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馆里就来了几位客人,我见他们打扮和口音有些陌生,仔细问了问才知道是远道来的客商,他们在朋友那看到了馆里出去的画册,都十分感兴趣,于是便被朋友推荐找来了春色馆。又因着他们第二日要离京,就让我直接介绍不错的册本,价格好说。
这样阔绰又不挑拣的客人十分难得一见。这一日我便专心给他们介绍馆里的书册,不仅售出了珍本,还顺带销空了许多馆里的旧册,午时又带着他们去了街上那家口碑不错酒馆,期间聊着聊着又知道他们想要些精巧一些的文房用具,就又带着几人去了落石斋和笔墨铺子采买。
总之繁忙一日,客人收获颇丰,我也累得说不出话来,第二日便直接告了假,在床上睡了个懒觉,之前和秦墨说要摘的葡萄也延后到了我上工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我就去了灶房和杜婶打了招呼,说打算要将园中藤架的葡萄采摘下来。辛九知道后尤为高兴,早早就翻找出往年的箩筐和铁剪,就等着午后用上。
也是赶巧,馆主这日来了馆里,还将家中的孩子带了过来,说是要去笔墨铺子里为他们配一些学具。几个孩子知道我们要去摘葡萄也是高兴,自然要参与进来。秦墨在我们当中是身量最高的,免不了被叫去带着孩子们采摘。于是除了辛七和何秉添留在馆里看守外,杜婶收拾灶房。剩下的人就都凑在藤架旁了。
日头虽然炎热,但好在云层十分厚密,午后还有大片大片的浮白覆在天上,挡住了高空中烈日的灼热,让地上的人尚能忍耐。
几个孩子在劲头上,商量了一下就分成了两拨。辛九带着冯安和孩子中最高的陈冀一起,另外三个小的则围着秦墨,几人分工明确,采摘的,接果的,移框的各司其职。
我和馆主避在一旁的长廊中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搬着板凳挪地摘果。他们摘得高兴,看得我脸上也不自觉挂了抹笑容,转头刚想同馆主说话,对上的却是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瞧着有心事啊。”我问道。
馆主担忧地问我:“你昨日是不是碰上麻烦了?”
“啊……”我刚想否认,但立马就想起昨日出门时碰到的事。
“没什么,只是碰巧遇上周施朴了。”我生出疑惑来,“不过这事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馆主拍了拍一旁的廊柱,也似惊奇:“嗨,说来也巧。我府上的那个账房就住在那附近,昨日恰好在那店里和朋友吃酒,你们拉扯的时候他便觉得你眼熟,确定下是你时你便匆匆走了。这事他早上才给我说,我这不正好带孩子过来一趟,也能问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倒真是巧了。”我解释道,“是周施朴喝醉了和人起了冲突,他们跑到店外时我又恰巧路过,这就被他认了出来上前拉扯了几下。”
馆主上下打量着我,关切地问:“可有伤到?”
我摇了摇头:“没事,他拉扯我时店家就出来将人拖走了,我见他喝的红了眼又醉的糊里糊涂,不想多生事端也就赶紧离开了。”
这些事倒不打紧,唯一让我在意的是周施朴说的一些话。
我问馆主:“他是不是被校室除名了?他还说是我害的他。”
“你可别信啊,这人满口胡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馆主沉下脸,对我说道,“我也只是听闻,这个周施朴之前手脚就不干净,还经常流连在赌坊,原本就是个劣迹斑斑的人,只是在外人模狗样,加上几个亲戚仗势就到处坑蒙拐骗。他被除名是因为被他坑害的人去报了官,官府查证清楚后就通知了校室。”
馆主提起周施朴时十分鄙夷,他道:“当初馆里也没亏待过他,可他呢,不仅偷了馆里物品,还要攀扯诬陷找你来背锅,这样的人心思恶毒,哪里会反思自己的过错,还不是见你落单就此泄愤罢了。”
“所以你既然知道这些,怎么不和我说呢?”
馆主一时哑然,迟了一会儿才道:“可能是平时太忙就忘了,再说他这种人也没必要让大家放在心上。”
“说的也是,反正人都赶走了……不过这事李大哥知道吗?”我问。
“想来,他该是知晓的。”馆主略显迟疑。
“那秦墨呢?他也知道吗?”
“这……”馆主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眼神有些闪烁。
“所以就只是瞒着我对吗?”
接着我顿了顿,又问馆主:“是韩柏做的吗?”
馆主随即沉默,却没有反驳我的话。
“那看来是他了。”这让我心中的一个疑惑也落了地。
当时周施朴抓着我的手臂,几乎是咬着牙恨声道:“是我看走了眼,竟没瞧出来你有那么狠厉的靠山。”我被他拉扯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接着他又道,“你这人平时装模作样的,我还道是什么良人呢!不也是用腌臜手段去攀权附贵吗!”
他那怨恨的眼神看得人惊心,可即便恨却也没对我动手,显然是心中有所顾忌。我甩开他后一路快步回了园子,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但确实又想不出他自作自受的行为何要来怨恨我。
不过今日馆主这一问倒让我有了些察觉。
“韩柏是为了我去查的周施朴?”我问馆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馆主思忖一番,最后见我执着的样子还是告诉我了:“是他离京前的事了。那时韩大人查连坐的受贿案时刑罚过度,牵扯了好多人,其中不乏有无辜的。官员也天天往上递弹劾他的折子,这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皇上也没法让他过关。因为这个,皇上将他和陈家的婚约也推迟了。”
“这跟周施朴有什么关联?”我问道。
“我当时在本家看望老夫人,正好韩大人上门告知婚约推迟的事。他问了我你的近况,我便和他说了周施朴诬陷你的事,之后没多久就听说周施朴被刑部收押了。”馆主继续说道,“周施朴不是有个舅舅在户部吗,他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和……你和韩大人的关系,知道这个外甥和你有过节,所以还来这找过你。那时你正好出门了,是李厌和秦墨接待的……事后李厌也跟我说了这事,他觉得那人来者不善,怕影响了你,也就一直瞒着了。”
馆主一脸为难,他试探地问我:“你同韩大人是不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而我在这样一位近乎算作半个家人的馆主面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装作淡然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馆主后面的话,他往葡萄架那望了望,犹豫了会儿才道:“那你和秦墨又是怎么回事?”
我面上无恙,实则心里已经乱糟糟成一团,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哪能看出来,还不是你嫂子……她要我别再给你介绍姑娘了,我肯定得问清楚缘由啊。还是她和我说了我才醒悟过来,怪不得先前要给你说亲事你不乐意呢。”
我心虚地将视线偏开。
馆主大约也觉得和我谈论这些有些尴尬,怕我为难也不再追问,只是无奈地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懂,你……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秦墨正抱着小娥去摘架下的葡萄。小娥使上了吃奶的力气拽了一串下来,脚下刚一着地就朝着我和馆主这里大喊:“爹,你快看!这是我摘的葡萄!”
馆主听到小娥的呼喊,笑着回应了一声:“是嘛!那小娥可真厉害!我过去看看!”说罢,还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才往小娥那边走去。
我暗自叹息一声,随后也跟着他走了过去。
这时他们摘下的葡萄已经在草框里堆得冒了尖,一眼看去框子里大大小小紫红粉绿什么样子都有。
秦墨站在草框前,手里还拎着一串颗粒极大但颜色偏青的葡萄。我见他从上面扭下一颗,指尖一捏就将果肉从皮里挤了出来。
我走到他面前问道:“不洗洗就吃?”
“剥皮了,不脏。”
秦墨果断吃下了果肉,面上没有丝毫波澜,接着他将手心往我面前一送,掌心中央放着一颗硕大无比的葡萄。
他对我说:“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