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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命途多舛 大鸟身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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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北拼尽全力抱起廖矞,让他靠坐在墙边,自己回转过来挡在他身前,直面那九头巨鸟。紧张的浑身紧绷,一丝一毫也不敢轻举妄动。姜北北将双手平摊在面前,努力的想要表达自己的坦白和善意。那巨鸟的身子一动不动,九根海碗口般粗,丈许长的鸟颈却似九条长蛇一般,不安分的上下扭动。巨大的鸟首晃来晃去,一会儿用左眼瞧瞧她,一会儿又似乎不过瘾,再偏过头用右眼端详。四周的炁场仍旧温暖,姜北北知道他们眼下只是好奇,于是努力稳定自己的心神。
一向擅长同小动物们打交道,这一厢缓了缓,渐渐找回信心。姜北北开始轻声的同大鸟讲话。也不知对方能不能听懂,只将几天来落难的经历细细的描述着,低声下气的请求大鸟给他们一块庇护之地。可能是因为那声音过于平静,听了一会儿,其中的一只脑袋晃了晃,居然垂下眼睑,将脖颈紧紧的一收,便埋进肩背上的羽毛中睡觉去了。姜北北心里觉得好笑,却看仍旧有几只脑袋虎视眈眈,也不敢松懈,继续唠唠叨叨。
过了半晌,靠的最近的一只脑袋慢慢伸长了脖颈,将大眼睛贴近在她身前。姜北北吓的大气也不敢出,直盯着那枣子大的眼睛。瞳孔是靛青色的,看上去似一眼深井,盯得久了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般。姜北北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去。看着她的小手接近,那鸟首犹豫了一下,不过终究还是忍住没有躲闪,任凭手心落在它的额头之上。交流片刻,姜北北一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鸟儿的炁场纯真轻灵,居然像个婴孩一般。大胆的伸开双臂,将那鸟首抱在怀中,一股暖意自心底泛起。
这一厢还在默默的交流,姜北北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再回头,却发现另一只鸟首探下来,用尖锐的鸟喙勾住她衣衫的后襟,已经将她提到了半空。姜北北手脚扑腾着想要抓住什么,却无能为力。只见刚才她抱过的那一只鸟首此时抬起来,盯着衔住她的那一只,眼神中居然有几分责怪。姜北北眼前再次一花,却是被身后的鸟首一甩,整个人翻了个筋斗,端端骑在那鸟首的脖颈上。鸟毛滑不溜秋,姜北北连忙伸手抱紧,这才感觉到身下这个鸟首炁场活泼跳跃,好似个调皮的总角小儿,居然与之前那只大不相同。惊讶的合不拢嘴,难不成这一只九头鸟居然有九重炁场,如此看来,之前乐观的太早了。
还没回过神来,却见另一只鸟首向着瘫坐地上的廖矞探去。姜北北立时一个激灵。廖矞有伤在身,可禁不住他们这一番蹂躏折腾。急忙的就想去拦,这才发现自己还身在半空。胸前揣着小弯刀,但是心中清楚大鸟并无恶意,不能莽撞行事。情急之下,突然摸到腰间的水壶。姜北北一把抄起那竹筒,将里面还剩的大半桶水哗啦一下朝那鸟首泼去。那鸟首没有防备,正中目标。此时落汤鸡一般抬起头来,鸟喙上还在滴滴答答的落水,眼睛凶狠的瞅着姜北北,明显是生气了。迟疑一瞬,那鸟首猛的探将过来,想要抓她。谁知道姜北北身下所乘的那鸟首却驮着她敏捷一闪,对方扑了个空。
姜北北一向感觉敏锐,知道此时身下那鸟首的炁场飘忽,它居然是在幸灾乐祸。
彻底无语了,这九头鸟自己跟自己置气打闹。怪不得独居深山老林之中,九个脑袋各自为政,断然不会寂寞。
还没琢磨清楚,却觉得胸前一紧。只顾看眼前了,身侧不知何时又探出一只鸟首,趁她不备用鸟喙牵了她的前襟,将她面朝上提溜起来。姜北北气苦,自己今天的遭遇好比叼羊节上的羔羊。思忖着,连忙伸手去抱那鸟喙,才发现眼下这一只炁场深沉勇武,像个久经沙场的武将一般。忽然听得一声脆响,姜北北身上穿的还是荷蔗给的那身薄薄的水靠,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咔嚓一声却是扯了。随着这一声响,她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摔得浑身生疼。姜北北呲牙咧嘴的揉着胳膊腿。却突然眼睛一亮,随着水靠被扯破,贴身的衣衫之内飘飞出来个小东西,轻盈的落在地上,不正是那鹔鷞毛。姜北北这下看见了救星,却不敢张扬,不动声色的伸手轻轻将那羽毛抓在掌心。
一只鸟首似乎发现了姜北北的动作有异,想要来查看。但此时大多数鸟首已经对二人失去了兴趣。大鸟的身子缓缓转过去,重新像条毯子般伏在地上。那只想要查看的鸟首仍不死心,脖颈舞的长蛇一般,直往姜北北身边探。旁边两只脑袋被拽的难受了,抬起头来,用额头去撞他。砰砰两声,那鸟首吃痛,只好放弃了企图。至此,九只鸟首才又齐齐埋进羽毛中睡去了。
半天没了动静,姜北北松口气,轻手轻脚的爬回廖矞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仍旧很烫。这时才有时间四下打量。墙壁上的几个门洞吸引了她的注意。不敢弄出声来,四肢并用的爬着,进了其中一间。这居然是一间书房,石室的四壁上凿了很多格子,每格之中堆满了书简。那些书简统统都已经变为深褐色,看来是有些时日了。现在哪里有心思看书,姜北北退出去,又手足并用的爬进了旁边一间。这是一间卧房,房中有张石床,床上的被褥看样子都很老旧了,用手一扯纷纷碎为棉絮。靠墙有两只乌漆箱子。看来这里原本是个世外高人避世清修之地,不知为何被荒废了,才便宜了九头神鸟,被他鸠占鹊巢。这卧房有扇窗,姜北北走到窗前。窗上的木格已经变形损毁的不成样子,趴在窗口往外看,对着的果然是一座山谷。四围都是直上直下的峭壁,圈成个环。向上看,高耸入云,像下看,深不见底。想了想,丛怀中掏出那根鹔鷞毛,贴在嘴边小声道,“去找扈先生。”说罢,将那毛举在空中,目送它飘飘悠悠的远去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开心的回身,却吓的原地一蹦: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鸟头居然跟在她身后探进屋来。姜北北的一颗心怦怦狂跳,能做的也只是定定的站着,坦然直视对方的眼睛。僵持了很久,那鸟首觉得无趣,晃了晃,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
姜北北的双腿虚脱了一般,跌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久,才又站起身来,回到那石厅。幽暗的阳光从正前方的巨大开口处透射进来。好奇走了过去,穿过开口,外面居然是一方几丈宽的石台,再往外就是悬崖绝壁。年头久了,平台上积了厚厚的腐土,地上有些大鸟的脚印。姜北北回想,二人掉进来甬道窄小,看来大鸟是从这里出入石室的。石台的一侧尽是些高草,长着几棵苹果树,此时掉了一地的烂果。
姜北北心中一喜,掏出小弯刀,割了些干草回来。那石床上的被褥年久,已然破败,但是隔寒还是很好的。如今再盖上一层干草,便是张理想的睡榻。铺好了,将廖矞一点一点的挪进屋来,扶他舒服躺下。此处避风保暖,又沾光受大鸟的灵力滋养着,廖矞果真是福大命大之人,看似是有救了。姜北北出去摘了几只熟透的果子,自己吃了些,捣碎喂廖矞吃了些。看着一切收拾停当,心中欢喜,连日来受的苦没有白费,眼见就要拨云见日。
吃完,趴在廖矞身边睡着了。之前的一番逃难,实在是太累了,姜北北中间醒过一回,仿佛看到有些鸟首探头探脑进来瞧他们。也顾不上了,汹涌的困意袭来,很快便又睡去。这一觉极度香甜,待再睁眼,天光已然大亮。抬手去摸廖矞的额头,仍旧有些热,但炁场明显稳定了很多。看着他的嘴唇干裂,姜北北便想去找水。
小心的走入石室,四下瞧,那打水的竹筒被丢在墙边。大鸟睡醒了,正站在屋外的平台上抖着羽毛四处张望。姜北北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捡起那竹筒。想了想,躬身便往落下来的那条甬道里面钻。忽然背后一阵风声,那大鸟猛的钻入石室中,两步上前,三四个脑袋便堵在了甬道口。这次他们倒是心齐,不过,看这架势,不让她随意行动,是把掉进来的两个人据为己有,认作囚犯了。
始料未及的变故让姜北北手足无措,心想,要是扈先生此时来救他们,便少不了一番争夺,这倒是麻烦了。还未来得及细想,一只鸟首便伸过来,将姜北北的衣衫提起,放在旁边的一只鸟首上坐稳。转身朝廖矞所在的石室走去。姜北北一看这架势,难不成九头鸟要出门,怕他们跑了,想要带在身旁方才放心?这个念头吓了她一大跳。廖矞的情况刚刚稳定,可经不起再次折腾。再说他神智不清,要是驮在鸟背上,不掉下来才怪。慌忙手中一松,顺着大鸟的脖颈滑下来,叽里咕噜滚落地上,手足并用冲进石室,张开双臂挡在廖矞床前。那伸进头来抓廖矞的鸟首停在半空,像是有些惊讶。那鸟头瞧瞧姜北北,再看看廖矞。姜北北心思一转,回身拎起廖矞的一只胳膊拉到半空,一松手,那胳膊噗的一声落回床上。
看了这番表演的鸟首晃悠了一番,凑上前来,张开嘴,依样衔起廖矞的手腕,拉到空中一松,那胳膊噗的一声又落下去。姜北北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拦阻的冲动,祈求的盯着大鸟。鸟首此时仿佛对廖矞失去了兴趣,转而衔住姜北北的衣服,仍把她放回另一只鸟首上坐好。姜北北只觉身下大鸟像只船一般驶出了石室,来到石台上。身下的巨翅扑剌剌一扇,拔地而起。眼前的山谷像口深井,在她眼前极速下降。姜北北之前是骑惯了雪鸮的,按理说被鸟驮并不稀奇。但是眼下居然骑在鸟首之上,距离骑惯了的鸟背隔着根长长的脖颈。那大脑袋在空中晃晃悠悠,打秋千般,实在稀奇。姜北北双腿紧紧夹着,两只手各攥了一把鸟毛,勉强还算安稳。片刻,大鸟从山谷中冲出,盘旋了两圈,向山坡下俯冲而去。
脚下的山峦连绵起伏,时值晚秋,红的黄的绿的,各色植被浓墨重彩,将山林渲染的华丽夺目。山间或有些小溪水塘,碧蓝的,闪着光。旭暖的风划过面庞,撩拨着姜北北连日来揉的脏乎乎的头发。一路向东,迎着太阳飞跃了两道山梁,大鸟放慢了速度,盘旋片刻,突然间一个俯冲,朝着个碧绿的小湖扎下去。姜北北只觉耳边呼呼风响,也不害怕,双腿紧紧夹了大鸟的脖颈。眼见到地面了,大鸟将翅一展,身子急停,再看,它的脚下正踩着一只巨大的山鸡。那山鸡仰头哀鸣了两声,奈何巨鸟的灵力太过强大。山鸡不再挣扎,低下头来,静静的躺着。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山鸡脑袋一歪,应是转生去了。
这期间姜北北倒也没闲着,从大鸟的脖颈上滑下来。走到水边,拨开浮叶,用竹筒舀了满满一罐水。大鸟不去拦她,只是分出一只鸟首,目不转睛的瞧了。姜北北抱着水罐回来,大鸟驾轻就熟的将她放上鸟颈。九头鸟抓着那死去的山鸡,双翅一展,回转向山中飞去。姜北北此时尽数接触了九只鸟首,他们各自的脾气也摸了个门清,心中默默给他们都起了名字,从左到右一字排开,分别叫做好奇,勇敢,暴躁,厌烦,温柔,贪睡,淡定,淘气,狡猾,各个不同。这一厢,大家互相有了了解,相处容易许多,以姜北北的聪慧,见缝插针的讨他们欢喜,便可手到擒来。
大鸟飞的极快,到了山脚,拔地而起,不一会儿就进了山谷,又是一番下降,落在石台上。姜北北连忙抱了水罐去照顾廖矞,一边侧着脸,看那大鸟七嘴八舌的将山鸡拔了腹羽,开膛破肚,将内脏拽出来吃。一边吃着,几只鸟首居然还争抢。姜北北摇头,心中道,这吃下去,进的是同一个肚子,也不知在抢哪番。
山鸡的肚膛很快便被掏空了,大鸟将剩下的部分往平台上一丢,转身进了石室,趴下打起盹来。姜北北一看,满心欢喜,这下捡到宝贝了。急忙跑出屋子,那山鸡的肚膛被清的干净,大块的鸡肉却是丝毫未动。姜北北捡起山鸡拿到大鸟身前晃晃,大鸟理也不理。看来真的是垃圾。姜北北从怀中掏出小刀,将鸡剃了皮骨,得来大块的鸡肉。用桶中剩下的水洗了洗。凉在块石板上。
前日里姜北北在石室的角落中见到火折了,虽然看来年份已久,试一试也无妨。姜北北在石台上收了些树杈干草,堆了个柴堆,从屋里取出张火折。啪的一擦,居然着了。弯腰将柴堆点着,干草迅速烧起来。拍着一双小手,刚要开心,突然觉得身后炁场一滞,空气立刻寒冷似冰,连一旁的火光都衰弱了变成残红。惊恐的转过身来,却见那大鸟已然愤怒的站在她身后,所有的鸟首都惊惧的盯着火堆,惶恐的乱晃。
山兽自然怕火,怎么忘了这回事。姜北北心中懊恼,想要解释,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那只叫暴躁的脑袋像重锤般像自己袭来,砰的一声打在前胸。她像只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身侧一尺就是峭壁了。眼见着大鸟又一次癫狂的冲过来,姜北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耳中听见一声嘶吼,姜北北猛的睁开眼睛,却见是廖矞被这巨大的动静弄醒了。不知他是怎样爬出屋子,此时却紧紧的扯住了大鸟的尾巴不肯松手。大鸟暴怒的一甩,巨尾将廖矞拍飞起来,流星般重重落在对面的岩壁上。廖矞口中发出声怪响,一口鲜血飙出,喷了丈远。
“不。”姜北北大喊一声,爬起身来,疯了一样的冲廖矞奔去。抱起他摊软的身子,眼见着鲜血缓缓将他身前的衣襟浸红。颤抖着用手掀起他的衣襟,却见那刚刚收敛的伤口被扯裂,此时鲜血像涌泉一般汩汩而出。怀中人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姜北北的一颗心乎乎的往下沉。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搅碎了,眼前飘舞着五颜六色的幻彩,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手足无措的坐了许久,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姜北北的极度悲痛令周身炁场扑朔。呆立一旁的那大鸟却是感受到了,眼中的狂暴渐渐退去,认真的盯着他们。它踱了几步,远远的避开那仍旧在燃烧的火堆,满腹狐疑的瞧着二人。
良久,那只叫做温柔的鸟首垂下来,用脸颊蹭了蹭姜北北怀中的廖矞。姜北北感觉到怀中的人紊乱将熄的炁场渐渐稳定下来,大鸟居然在用灵力替他疗伤。这番变故一波三折,姜北北心中百感交集。一动不动的一直坐到天色发黑,大鸟忌惮那越发夺目的火光,早已退回石室不再动弹。廖矞受了重创,但有了大鸟强大灵力的滋补,炁场已经渐渐趋于平稳,又从鬼门关上被拉了回来。艰难的将他扛回房中,放在榻上。姜北北稳了稳心神,走到石台上。将那鸡肉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姜北北此时已然完全不觉得饿,而且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知道大鸟在远远的注视着她,她必须要解开这个结。
火上的肉嘶嘶响,香气四溢。姜北北将火扑熄了,举着肉进入石室中。盘腿坐在大鸟身边吃了起来。片刻,叫好奇的鸟首抬了起来,姜北北心中一喜,撕下来一块鸡肉递过去。好奇偏着脑袋瞧了半天,犹豫的将那肉衔起,脑袋一仰,吃进口中。姜北北急切的盯着他。看情形,他好像不喜欢,倒也不排斥,更多的是新奇。这一番交流,其他的鸟首也瞧见了。姜北北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在渐渐回暖,炁场也不复之前那般压抑。起身带着剩下的肉回到房中,想要喂给廖矞吃。可是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廖矞内伤严重,口舌浮肿,眼下连吞咽都做不到。姜北北俯身趴在廖矞宽阔的胸膛上,屏住呼吸听着他衰弱的心跳,眼泪一滴滴止不住的往下淌。
这一夜梦梦醒醒,姜北北隐约知道有鸟首进来查看过。待到天明,睁开眼来,却觉得身旁廖矞的炁场强大了许多。回头看见温柔正透过门缝往里瞧,姜北北心中很是感激。回身将昨日剩下的鸡肉弄了些剁碎,和了水调成肉糜。这次廖矞可以勉强吃下一些了。希望仿佛飘忽欲熄的烛火,经过一番小心的呵护,又回来了。
这一次伤的是廖矞而不是她自己,姜北北并没有以往那么大度,仍旧在生气。大鸟似乎看得出来,而且有些歉意。自此外出也不再强抓着姜北北同往了,还屡屡带回些兔子山鸡什么的送给他们。姜北北将火堆的位置又往平台的远端挪了挪,大鸟仍旧忌惮火光,可每次只是远远的躲了,再没有干预过。日子平静的过了几天,廖矞一直在昏睡,时而有些低烧。伤口没有再恶化,看脸色是有了些起色,只是进展极为缓慢。除了有时出去找水,姜北北一直寸步不离的看护着。
这一日,姜北北闲来无聊,打开了屋角的两只乌漆箱子。掀开箱盖,心中一喜,这乌木箱子原是厚实的樟木,最为防虫防腐。许久未动了,这一打开,才发现里面全都是新崭崭整齐叠放的衣物。拎出一件来看,是男装。穿在自己身上有些太大了,手都埋在袖笼中,像唱戏的水袖般。回身瞧瞧廖矞,给他穿倒是合适。这几天泡了水,钻了泥,廖矞又时不时的发烧,身上的衣服早就像麻布片一样成了乞丐装。姜北北拎出一件白色的薄棉的中衣,用刀划开,前襟做了手巾,沾着水将廖矞身上擦洗了一番,后襟做了绷带,将他的伤口清理了重新包平整。再捡出一件厚实的月白长衫,将他身上的衣服换了。看着他平静清爽的躺在那里,神态安详,姜北北颇为满意。
又将箱子翻弄了一遭,捡了件夹衫出来。也没有针线,只将袖摆和前襟都用刀裁短了,在自己身上比一比,应该是能凑合。再翻,居然还有把篦子。姜北北懊恼的揪起自己脑袋上的一头乱发,试图去梳。可是日久纠结哪里梳得开,只疼的她呲牙咧嘴。想了想,姜北北走进石室,来到叫温柔的鸟首旁。温柔抬头来看她。她拎起手中的水桶给对方看,又指指自己的衣服头发。也不知那鸟听懂了没有,只见温柔东敲敲西敲敲,将其他的脑袋都叫醒了。
姜北北开心的坐在淘气的脖颈上,大鸟飞越山林,来到一汪静谧的湖边。跑到水边,刚要脱衣服,却好像想起来什么,走过去拼命的推那大鸟。大鸟不明就里,由着她推,走到了一块大石后面。姜北北用手指了指地面,示意大鸟坐下。安排妥当了,姜北北回到湖边。想了想,回过头,果然见到淘气伸长了脖颈,正在石头后面偷看。姜北北气急败坏的捡起根小树枝打过去,大鸟的脑袋缩了回去。
脱衣下到水中,深秋的山湖已经有些凉意。姜北北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深吸了一口气,咕噜噜沉入水中。清澈的湖水好似温柔的手掌一般,轻轻的包裹着她,将连日来的心酸劳累抽丝拨茧一般荡涤开去。姜北北像是一尾鱼,潜在水下钻来钻去。耳边咕噜噜的水声像是动听的歌谣。一个猛子扎下去,反身平躺在水中渐渐上浮,姜北北伸展了四肢,看自己的头发在脸侧水草般漂浮荡漾,浑身都麻木了。恍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应该是死去了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留住身边的美好安逸。突然冒出来的可怕念头让她心头一惊。翻身出水。上了岸,急急忙忙穿上带来的干净衣服。离开的太久了,她忽然急切的想要回去看看廖矞。
向大鸟藏身的巨石走去,听到身后有动静。姜北北之前一直在胡思乱想,此时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边的炁场已经变得冷峻压抑。有不祥的预感,快走两步,果然,大鸟不在了。身后的动静越靠越近。姜北北手握弯刀,紧张的四下观望。发梢上的水一滴滴落下来,噗噗的响。还未反应过来,树丛中一只利剑射来,姜北北本能的后撤一步,那箭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嗡嗡的抖着。姜北北急忙退到大石后面,却见几个黑夜人从树丛中冒了出来。是回鹘刺客,他们居然一路找到了这里。姜北北心惊胆战,眼见四面八方又有好几个黑衣人钻了出来,将她围在中间。那些人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廖矞。姜北北将背紧紧靠在大石上,目光四处扫视,寻找突破的机会。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急促的鸟啼,接着一片阴影掠过,却是那九头神鸟回来了。姜北北抬头去看,那大鸟爪中还提着一个黑衣人,掠过湖面时鸟爪一松,那黑衣人自空中坠下,扑通一声落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所有黑衣人都扭头去看,那鸟却不停,俯冲下来,划出一条弧线,姜北北只觉脚下一空便被叼起,甩上了贪睡的脖颈。大鸟振翅拔起,姜北北只听耳边嗖的一声响,却是数只利箭擦着自己的耳鬓飞过。噗的一声,其中一只直直插进了一旁淡定的脖颈。大鸟身子一震,在空中翻滚起来。姜北北死死的抱住身下的鸟首,只觉天旋地转。半晌,那大鸟终于稳住了身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向北方的山洞疾飞而去。
姜北北心中暗叫不好。黑衣人居然一路追踪到了此地,现在这么一指方向,怕是再藏不了几日了。
回到石室中,淡定脖子上嵌的利箭被风吹的将皮肤撕开条大口子。姜北北抱着它,轻声的安慰了许久。待它安静下来,掏出银月小弯刀,细心的去挖那箭头。姜北北原以为这又将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大闹,哪知这大鸟痛的浑身发抖,蓝紫色的血水淌了一地,却还是死死的克制着,一动不动,直到姜北北将箭头整个的挖了出来。
用水细细的清洁了伤口,姜北北从前日里扯开的白棉中衣上撕下一条袖子,小心的将伤口包裹了。一切弄好,大鸟像是极度疲累的样子沉沉睡去。姜北北蜷成一团坐在廖矞身前,却怎么也睡不着。廖矞上次醒来,两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他就再度重伤。这么些天了,他只是安静的睡着,像尊雕像一般。如若没有白天的遭遇,姜北北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有大鸟在,随着时间缓慢的流逝,廖矞自然会好起来。可是大批敌人的突然出现无情的击碎了她的梦想。许多天过去了,扈先生那边没有任何回音,危险却已迫在眉睫。姜北北满脑子胡思乱想,扈先生会不会出事了,鹔鷞毛会不会被鸟啄走了,九头鸟会不会同黑衣人打起来,萧垆会不会来寻找他们却被黑衣人抓了。好像四处都是陷阱,看不见一丝希望,姜北北静静的坐到了天明。
听见大鸟在石台上走动,姜北北追出屋来。将鸟颈上的绷带解开来看,果然是神鸟,那伤口居然已经大半愈合了。眼前的神奇情形给姜北北灌了一剂强心药,轻轻吐口气,镇定下来。将那伤口重新清理了,再将绷带系好。淘气,好奇和温柔都低下头来蹭了蹭姜北北,另外几只鸟首也都平静的看着她。姜北北觉得精神一振。大鸟扇动翅膀冲天而起,很快就不见了。看见大鸟离巢去找食,姜北北回身朝甬道深处爬去。她想过了,凭人力很难找到山谷一端的入口,眼下只要将甬道好好掩盖了,敌人无论多么接近,也都无法找到他们。从那天跌落进来的洞中爬出,只见地面上是个大坑。前日里丢下的担架还插在坑中。此时落叶正多,用腐泥和叶子补这么个坑应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