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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报仇雪恨 三人纷纷拔 ...

  •   几人在北城逛了大半日,到了日头西斜,萧垆带头向北往御膳坊的方向去。御膳坊与长乐坊间有两条平行的主街。长乐坊多住达官贵人,深宅大院均有众多府兵防卫。街对面的御膳坊却往来人口颇为复杂。久而久之,这两条大街被人视为道不成形的墙围,去御膳房办事的人们都小心规避,很少逾越。

      而这两条主街两侧,原本是开了些店铺的,但是因为地形不佳,连年来搬的搬,迁的迁,也不剩了几间。百姓少有往来,街道又斜对着望仙门,除了来往宫中的人,越来越少有人驻足。长此以往,这一处地形不尴不尬,变成出了名的荒僻。

      萧垆带着二人直奔此地,七转八转,进了一条窄小的后巷。廖矞见萧垆对地形颇为熟悉,心知他已是踩点多次。萧垆抬手指指身后的青砖院墙,提气跃上,却见他并未落入院中,而是站在墙内的什么建筑之上。廖矞心奇,同姜北北跟着跃上。站住了才发现紧贴着内墙有间平顶柴房,蹲在柴房顶上,刚刚能够遮掩身形。

      廖矞环视四周,此处原本雕梁画栋,建造不俗,眼下却已破窗残瓦,一片荒凉。原来是一间年久失修的院落,看样子曾经是间店铺,精心修缮的,只不过显然荒废已久。

      此处甚妙,三人在柴房顶上坐下,刚够眼睛从墙顶望出,瞟得见街上。静静的等待起来。约莫过了申时,萧垆开始频繁的张望。廖矞同姜北北也爬起来一同瞧着。陆陆续续有些宫中出来的各色人等路过,皆是大大咧咧,款步而行。廖矞心知此处毗邻众多豪门,家家豢养兵士,若遇歹人,可一呼百应,是以很少有人敢在此造次。

      遥遥走来一金甲兵士,凭其身形,廖矞大老远便认出正是虎头。毫不意外,回头去瞧萧垆,见他只是平静的望着。那人渐渐走近,姜北北扶在墙头上的一双小手捏的关节发白,萧垆却轻轻将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冲她摇摇头。此时天色尚早,仍有行人往来,并不适合伏击。三人调整心绪,缓缓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看着虎头大摇大摆的从眼前阔步而过。

      开始了新的一轮等待。根据萧垆接近半月的探查,这虎头隔日轮午岗。值守结束后在宫中交接了便出望仙门,一路向南,去都市会的一间茶馆听曲饮酒,往往午夜方返。那时城中早已静夜戒严,但此人仗着有鹰符在身,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听闻曾深夜孤身在这条路上撞见刺客潜行。他艺高人胆大,只身擒获三名刺客,不仅毫发无伤,还立了战功一件,一时间传为佳话,从此更加有恃无恐。按照萧垆的意思,既然此人如此骄傲大意,那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是最有胜算。

      天色转黑,月朗星稀。已经接近子时,四下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三人的神经渐渐紧绷。终于,远远的一个壮硕的身影喝的摇摇晃晃走来,身上的佩剑在腿间直打绊。金色软甲开了一溜肩扣,穿得歪歪斜斜,口中喃喃还在吟唱着什么。墙上三人象狸猫般的蹲伏着,眯缝了眼睛。待他行至三人脚下,萧垆将手一撑,率先跃下,拦住他的去路。

      虎头毕竟是身经百战,萧垆还未落地,已然将精神一振,手握剑柄,防备起来。抬眼看了看身着布衣的萧垆,此时还原了真面目,却是一时没有认出来,只狐疑的盯着。接下来是廖矞,双足一点,飘落在他身后。虎头听得背后有声,急撤一步,将背贴了墙,面向二人。定睛一看,廖矞仍然是假须假眉换装的样貌,虎头自然识得,再回头去看萧垆,这一下反应过来,却哈哈的笑了起来,轻佻道,“我道是谁,手下败将还敢来滋事,如今连天子都换了,留得一条小命在,你们还是赶快跑路吧。”正说着,墙上又有人落下,成犄角之势将虎头围在中间,正是姜北北。

      虎头先是一惊,心道二人怕不是请了救兵。可只回头扫了一眼,便笑的更轻狂了,“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莫不是猪油蒙了心,多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此时便能制服我不成?”

      萧垆脸上一抹轻笑,也不说话,将那青峰拔出,举剑便砍。虎头并不拔剑,将手一抬,连剑带鞘将那青峰格住。虽说这一招只是双方试探,但是萧垆明显满满信心,气势逼人,虎头却是感觉到了。习武之人,几招之间便可知己知彼。按之前的行事缜密来讲,这二人定然不蠢,可眼下这般不管不顾的打法,若不是有意来送死,便是备好了什么后招。想到这一节,心下疑云升起。

      脑中飞速运转,手下却不停,虎头拔剑挡招,将身后空出,姜北北手中反握银月弯刀,早已飞速出击,一刀划去。虎头反应极快,将身子一偏,此刀避过。回头去瞧姜北北,这一刀虽出手极狠,却恨大于巧,看上去不似武功精深,倒似与自己有血海深仇。在脑中将近来见过的面孔迅速理了,拼命回忆此般样貌的丫头,却是并没有蛛丝马迹。

      再看廖矞,一直将双手扣在怀中,并不动静,只瞧着萧垆同姜北北一左一右将他夹了,似乎只是想要困住他而已。虎头对于这个阵势摸不着头脑,有点心虚,但由于一向自持甚高,喊叫呼救这种损颜面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只是仔细的观察三人的一举一动。

      又过几招,将这人挑动的够了,一直没有动静的廖矞鼻中嗤笑两声。在场之人皆停下手来瞧他,廖矞淡然抬手,将脸上的假眉毛假胡子逐一撕下,悠悠的抬眼去望,斜睨着虎头的面孔。只见虎头面上一滞。不等他反应,廖矞抬起手来,却是用二指夹了一枚银质飞镖。清冷的月色洒在那飞镖上,暗辉浮动,尽是寒意。

      虎头将一双眼瞪的溜圆,面上写满惊讶,不可置信道,“你,当真是那雨燕?”此时身上炁场强弱飘忽不定,却是真的害怕了。

      廖矞眼中寒光闪过,酝酿了半晌,此时拼尽全力将浑身灵力集于二指之上。飞镖激射而出,擦过虎头的颈项,砰的一声,稳稳钉入他身后的砖墙,大半竟没入砖石之中。虎头侧脸去看那飞镖,廖矞这全力一击的力道非常,瞬间便乱了其心思。不及细想,又有蒋祺玮提点在先,此时对廖矞的身份深信不疑,抬了眼再去瞧他,已经满是惧色。

      廖矞手中又祭出飞镖一枚,夹在指尖只瞧不出。虎头一见对方竟如同猫儿逗弄老鼠般将自己戏耍起来,立刻抬头去瞧身后的墙,却无心要斗,只是想溜了。三人一见火候成熟,哪里还会给他机会。萧垆率先出招,一把青峰直朝他天灵盖上招呼下来,让他无法跳起,只得将身蹲下躲避。姜北北看准时机,伸腿扫向他脚下,手中弯刀直插其大腿。虎头只好弯腰撤步,萧垆却率先半步将他身后封死了,虎头抬眼见廖矞伫立,又决然不敢前突。电光火石间哪容犹豫。这片刻的迟缓间青峰略过,剑锋已将他的肩头拉开条揸长的大口子,鲜血激涌。虎头哪里吃过这种恶亏,眼中瞬间冒火,调转剑锋去砍萧垆。手中也没了章法,却被身后的姜北北将手一扬带起一片雪雾。虎头吃酒回来,轻甲不整,暴露的右背瞬间又添一伤。

      心中叫苦,吃了如此恶亏,保命要紧,转过身来便想呼救。这深更半夜只需一嗓,便会四处府兵涌出,趁乱逃跑才是上策。心中得意算盘正打得好,只觉眼前身形一晃,却是一直不出手的廖矞动了。虎头吓了一大跳,那呼救声还卡在喉中,长大了嘴巴不敢乱动,定睛去只瞧廖矞。只见他扬起的左手夹着一枚飞镖呼之欲出。那虎头眼皮一跳赶快错步躲闪,哪知廖矞却突然将看似空手的右臂送出,那星芒柔软,一直被卷起藏在手中,此时顺势突然一展,银光闪闪的剑芒直奔虎头前胸而来。虎头心念分了几处,面对这出乎意料的致命一击,却是真正的躲闪不及了。廖矞只觉手中星芒像是泥鳅钻豆腐般,直入虎头前胸,冲势不止,直没至柄。再看两边,萧垆手中的青峰自虎头腋下插入,直指心脏,而姜北北早将一柄银月弯刀扣入他侧颈,飙射的鲜血淅沥沥洒了一墙。

      瞬间竟被捅成了筛子。

      那虎头恣意一生,没想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此时眼耳口鼻鲜血激淌不止,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嘴唇翕动,挤出不成声的字眼却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萧垆昂然道,“今日让你死个明白。可记当日仇天明在渭河畔约见蒋琪炜,你抓了个探子,不问青红皂白,随手便杀了抛尸山下?明白告诉你,那人并非你们党争之敌,只是无心误打误撞入了局。你道抓的是无名小卒,想杀便杀,于我们,那人却是至亲。这一番我们为报私仇而来,你则是阴沟翻船。不过,归根结底,灭了你这种杀伐无度的嗜血暴徒,我们当得上是替天行道。”

      虎头听完,眼光一阵颤栗,却是连一声都没能再发出来。双眼瞪似铜铃,眨也没眨一下,失却了光辉,渐渐散做一潭死水。三人纷纷拔剑,扬起漫天血光,任凭那尸体如同袋稻草般贴墙委顿而下,浸在血泊之中。片刻,尸体银光大盛,开始羽化,几股浓重如墨的戾气冲将而出,利剑般向三人袭来。三人谁都不说话,死盯着地上的尸体,任凭那戾气在体内肆虐,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动也未曾动。

      过了良久,眼前的尸体已然沙尘般散去,消失不见,三人仍成品字型站在当地。晴朗的月色之下,一丝风也没有,三个人雕塑般矗立着。终于,姜北北抬起头来,虽然面如土色,眼中泪光闪闪,却扬了嘴角笑起来。廖矞如痴如醉的望着这久违了的笑脸,三人又哭又笑搂做一团。

      小心翼翼的迂回在暗夜的街道之中,躲开打更人和巡夜的兵士,回到炭栈。夜色已深,三人原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厢房,睡下了事。哪知来到后院灯火通明,西面久无人居的三间厢房里都亮着灯,书房的门竟半敞着。刚刚一愣,便听见尤掌柜的声音,“还知道回来,进来吧。”

      愣了一下,萧垆去瞧廖矞。找虎头算账这事一直没有对尤掌柜明说。一来,虎头身手不凡,明知打他不过却要逆势而上,此事危险。二来,无论如何这是报私仇。经过秦驹一事,尤掌柜将他们看的很紧,他若明说不妥,再要违逆行事就难上加难。既然如此,便决定先斩后奏,或者干脆不奏。至于姜北北,她知晓此事是个意外,本不想将她卷进来。但是姜北北的性格执拗,萧垆同廖矞也都知道她随机应变,遇事冷静机敏。既然如此方能结她心结,也便对她坦承了。

      眼下既然已经得手,大不了受一顿训斥,三个年轻人硬了头皮走进书房。上首坐着尤掌柜,见三人面色惨白的走进屋来,不觉皱起了眉头。他们这才发现屋内西首还坐着个清瘦俊朗的中年人,鬓发花白,双眼深邃,分得极开。

      “师傅!”萧垆惊呼道,语气中皆是惊喜。

      “扈先生。”姜北北大步冲上去,扯住扈骊竽的袖子,眼中瞬间噙了一包泪。

      廖矞一同低声问好,心下也是凄然。几个月来物是人非,在这温和亲切的长者面前,所有的苦楚心酸一并翻涌了出来,却似决堤的河水,再也拦它不住。

      扈骊竽眼中皆是怜爱,用手轻轻拍着姜北北的背脊道,“好孩子,你们受委屈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姜北北面上早已泪如雨下。

      连廖矞和萧垆都面色怅然。数月的精神紧绷,身体的困乏,这都算不得什么。可是自从进了西京城,日日为身上的重任殚精竭虑,又提心吊胆眼见至亲之人频频以身犯险,丢了萧垶,失了霍飞雪。仍在疲于奔命的几人,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尤掌柜没有多说,让几个孩子各自坐了,慢慢整理情绪。目光却锐利的扫在三人疲惫的脸上。萧垆心知瞒不过,想了想,便将晚上找虎头报仇一事说了。尤掌柜闻言,稍事思索,点头道,“也罢,你们既已成事,我便不再苛责。再说,即便你们不去,我也不会让这刽子手长久于世。”

      三个年轻人一听,心中如释重负。扈骊竽见三人为报大仇不惜以身犯险,知到他们还在为萧垶的不幸耿耿于怀,便将话头接过去,安慰道,“萧垶之事,萧将军已然知晓,他要我带话过来,告诉你们几个:战场如斯,刀剑无眼,一切顺乎天命,切勿自责误事。我原本应早些入京来协助你们,奈何最近北地的水源出了些问题,边境一带多处被戾气侵染。民怨一起便屡生骚乱。回鹘又趁机犯境,陇右道腹背受敌,颇有些头疼,这才耽误了。”

      听到这话,姜北北蹙眉道,“扈先生,一年前,我带着廖矞西出甘州,过灵州之时,便遇村落水源受污,不能饮用,现在陇右的情况是否与此一般?”

      扈骊竽面色沉重,点头道,“的确如此。情况越来越紧迫,再经不起耽搁。尤碆已将京中近况说与我知晓。眼下当务之急是从李府中夺取经书。不过,最近政局动荡,李德裕怕是惊弓之鸟,处处警惕,我们仍需谨慎行事。”

      姜北北闻言自告奋勇道,“之前我与萧垶盯守宰相府已久,地形我最为熟悉。事不宜迟,明夜咱们就可以入府查探。”

      扈骊竽转眼看着姜北北,有些踌躇,想了想,试探道,“北北,当日垆儿同意你留在京中时,想必已经说明,让你在此犯险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姜夫人在鄯州等你已经三月有余,日日担忧。这次我入京,姜将军派了六名护卫与我同来,他们会即刻护送你回陇右道…”

      廖矞恍然大悟,怪不得西边厢房皆住了人。

      “我不走。”话还没说完,姜北北已经站起身来坚定拒绝,“京中大事未了,为了此事萧垶连命都搭上了。北地百姓困苦,我也义不容辞。总之不完事,我绝不离开。”

      扈先生闻言并不意外,仍旧苦口婆心的劝道,“北北,你听我说,你已经做了很多,不让你涉险是你父亲的遗愿。京中之事留我们大家在,定然万无一失,你先回陇右安抚母亲,剩下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不好!”姜北北叫道,委屈的满脸通红,泪珠在眼眶中咕噜噜转着又要落下,将两个小拳头捏的紧紧的,“扈先生,你当明白我留在此地并非凑热闹,意气用事。我一向知道自己的职责和宿命在此,求你将我留下吧。”

      扈先生对于姜北北如此悲切激动的情绪显得有些意外。

      廖矞此时心中只被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姜北北心中的悲切苦楚清晰的印在自己眼前,感同身受,心疼的口中发苦。扈先生凝重的瞧过廖矞的面色,再回头看看,连一贯坚持原则的萧垆都蹙眉不语。思量一番,长叹口气,摇头道,“也好,此事暂且按下,再容我思量两天吧。”

      姜北北如释重负的将小脸一扬,感激的笑笑,退回廖矞同萧垆的身边乖巧坐下。

      尤掌柜将一封书信递到几人手中。展信来看,是霍飞雪的传书,此时她已平安抵达益州,报个平安,让大家不要挂念。

      尤掌柜见几个人都开心起来,同扈先生交换了一个眼色,宣布道,“既然如此,明日入夜,我们便去宰相府中探个究竟。”又将次日之事做了一番细致的布置,方才让大家各自去睡了。

      这一夜睡下的时候都快天明了。受了虎头身上的一番戾气的啃噬,四肢百骸都还疼痛。扈先生细心的取了些良药,嘱咐他们睡前服下。吃了药便嗜睡,三个人都昏昏入梦,一直到了次日晌午方才醒来。

      萧垆睁眼,动动手脚,果然舒适很多。扭头去看对面榻上的廖矞,哪知却见他却盯了屋顶在怔怔的出神。“嘿,你还好?”萧垆招呼他。

      “嗯。”廖矞回过神来,“好了很多。”一边口中敷衍,一边翻身而起。心中却仍在翻江倒海。前夜不知为何做了一宿的梦,梦中的物事居然都是姜北北六七岁的时候。梦很长,大部分到了醒来都模模糊糊回忆不起了。唯独有几节记得格外真切。一幕是小小的她跟在姜夫人身边去哈姆湖戏水,那里廖矞是去过的,梦中的景色如画,同廖矞的记忆如出一辙。再一幕是在丹霞丘陵之中,一个健壮的回鹘男子牵着姜北北的小手向北疾行。廖矞恍惚知道那人就是姜北北的父亲,仆骨安耶。姜北北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只是咬紧牙拼命迈开小腿想要跟上大人的步伐。丹霞丘陵廖矞也是去过的,梦中那彩色缎带般的沙石丘陵无比真实,恍然就在眼前。

      另外一幕却是完全陌生的场景。姜北北由父亲陪着,趴在一个陌生院落中的石板上做游戏。地上摊着一把各式各样的小贝壳。仆骨安耶拿起其中一只,依照上面淡紫色的纹路,将它拼在石板纹理的一处,将那纹路拼的浑然天成,严丝合缝。姜北北伸出一只胖胖的小手,依样拿起一只贝壳,认真的打量着石板的纹路。廖矞自然知道姜北北平时闲来无事,手中确实常常这样把玩些小物件。想到自己居然把这些动作带进了梦中,还将那些环境构建的如此栩栩如生,不禁觉得颇为奇妙。

      然而,最令廖矞不解的是怎么会做了一夜这样的梦。心中觉得应是受了扈先生昨日说话的影响。一向知道姜北北心底藏有些童年的往事未曾对自己说破,她不说,廖矞从来也不曾存了心思去问,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些不愿说起的过往。可这一番才醒悟,虽然自己嘴上不问,却并非心中不关切。眼下的这一番梦境,他对自己解释说,只不过是过于担心姜北北。只要他们眼前的事办完了,姜北北将负累放下,便会开心起来,到时候自己也便会放心。

      起来用了午膳,扈先生认真的为他们调理,向每人度了许多灵力。又在院中对廖矞的武功悉心点拨了一番。有扈先生在,三个年轻人像是流浪许久找到家门的孩子,沉浸在宠溺之中,一颗心踏实了许多。

      入夜,廖矞同萧垆二人换上夜行衣,向李府潜去。扈骊竽和姜北北分别守在李府的前后门外不远。姜北北伏在暗中,心下却了然:陇右来的六个护卫自从她出门起,便一直远远坠在她的身后,想要护她周全。姜北北自由自在惯了,最忌拘束。这一番突然间多出来几个跟班,如鲠在喉,心中极为不快。不过她知道如今扈先生允她留在京中已经是法外开恩,也就只好委曲求全。

      入了亥时,四下静谧。萧垆同廖矞自西南院角一棵大树旁轻身上墙。对于宰相府之内,尤掌柜并没有固定的眼线,所以不似当日进太和殿一般有详细的地图,一切只能靠摸索。出门之前,尤掌柜千叮咛万嘱咐,这一夜只为熟悉地形,不可冒进,切忌打草惊蛇。

      通过姜北北前日的观察,府内的西南面是马厩和伙房,应该是最佳切入点。上了墙头,躲在大树的枝冠中四望。脚下的确是马厩,奇怪的是李府中居然养了如此多的马,少说也有二十几匹,将个不大的马圈挤得满满当当,此时喂足了草料,正满意的纷纷打着响鼻。越过马厩,抬眼望去,青瓦屋顶都集中在院落的北侧。这一夜有云,月光被遮挡的朦朦胧胧,遥遥可以看见远处的数盏灯火。大致瞟了一圈,两人轻手轻脚的落地,掩在房檐的阴影下,迅速向北潜行。

      宰相府是一座巨大的院落,一路上遇到两队巡逻的甲兵,廖矞明白现下是多事之秋,对方必定多有堤防,于是也就更加警醒。中间穿过一道侧门,进了花园。穿园而过,有两道花门。二人想了想,捡了靠东的一道穿过去,便入了一进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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