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宫闱惊变 虎头狞笑着 ...

  •   太和殿内结构颇为复杂,二人回忆着地图上见到的路径,过桥廊,曲曲折折一路向西,躲开巡查的公公。转过桥廊尽头,远远看见前方灯光大盛,几个宫女太监在门口端立了候着,是已经到了西偏殿。

      姜北北在转角立定了,廖矞委身钻进她身后的帘帐之中,透过个小缝向外瞧。此时已经隐隐能听见殿中有人说话,但是因为距离颇远,具体说的什么却听不真切。廖矞听得身后有脚步声来,急忙扭头去望。来人用锦盘端着一盏汤水,是解公公。路过二人的时候,他对姜北北轻轻摆了摆手,姜北北连忙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向殿门走去,径直入殿。廖矞闻得殿中人言语了几句,声音颇高,语气不善。片刻解公公走出门来,向门口的几人问道,“纪公公呢?”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解公公拧眉,语气严厉的呵斥道,“大活人怎生会不见了,皇帝急召纪公公,还不快快去寻。”

      几个太监宫女领命不敢迟疑,慌忙分散开来,向宫中各处寻去。廖矞见空,一个箭步从帘帐后钻出来,脚步轻灵的溜入殿门。

      入了殿,闪身藏于门后,蹲在阴影中悄悄环顾。这西偏殿的结构不似东偏殿的寝宫那般层层叠叠套隔,相反,是一整座开阔的大殿。殿顶高三丈,立十六根大红廊柱,皆一人不能环抱。殿下左右设十六座,中央红毯铺陈。殿首高台之上摆着张巨大的龙椅,鎏金镂刻,金光闪闪。听声音,此时皇上正坐于龙椅之上发脾气,廖矞却只能斜斜望见椅背。殿侧有几层屏风,红木做框,绢纱巧绣。屏风隔出数道回廊,层层朱红帘帐高悬,宦臣侍立两旁。此时姜北北正垂首端立于门边不远一道屏风之侧。殿前掌灯无数,高堂大殿被照的通亮。赵归真仍然托着那方锦盒,茕茕孑立于殿下,面色着实焦急。

      前殿似有人来。片刻,走上前一个妇人,那女子面容清秀,头戴凤钗,身着天蓝色锦缎曳地长袍,牡丹纹样做底,上绘鎏金升凤图,是那刘德妃。趁着殿前热闹,廖矞轻身撤步,就地一滚,隐入姜北北身后的帘帐之中。姜北北急忙伸手将那波动的帘帐稳了,若无其事的仍垂首站着。

      刘德妃上前请安,柔声道,“陛下。”

      廖矞此时的角度恰恰可以看到皇帝的侧脸。这是他入宫以来第一次见到皇帝本人,只见他身形高大,肩膀厚重宽阔,方额高鼻,鹰眼薄唇,阔腮广颐;须眉浓重似铁线,不怒而威震朝纲,正是一副英武的帝王之相,只压得人大气也不敢乱出。虽然如此,因为廖矞懂些医理,此时远远便可以看出他面色如土,印堂阴翳,唇上带霜,眼袋深黑,明显是健康堪忧。见了刘德妃,皇帝面色稍缓,和蔼道,“快起来,爱妃怎么来了。”

      刘德妃站起身来,微微低着头轻笑道,“我道是今夜闷热,怕皇帝又焦躁,心绪不宁,特意来看看。”说着,侧脸斜睨了赵归真道,“陛下怎生还未服丹?”

      皇帝斥道,“休提这事,今夜纪公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找了大半个天也不见人。”

      “纪公公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灵便,不知是不是记性也开始变坏了,”刘德妃一边摇头劝解,一边伸手去取赵归真手中的丹碗,语气带嗔,仍旧不疾不徐道,“宫中杂事又多,陛下不放心旁人,诸多琐碎都要烦扰于他,怕不是因为什么耽搁了。陛下身子精贵,莫要动气。今夜让臣妾来服侍陛下服丹便是。”

      说着,手持丹碗,一步步走上高台。那刘德妃走到皇帝身前,皇帝伸手去拉她,哪知她却微微一躲,转手将丹碗置于桌上。抬头对皇上莞尔一笑道,“你只管坐了,我来。”弯腰从皇上面前的汤碗中分出一盅来递到他的手中。再将那丹碗盖子揭开,递到皇帝面前,抬了眼含情脉脉的去望他。皇上明显情绪大好,一手从碗中捏起颗散发蓝色幽光的明珠放入口中,另一只手端起汤盅,送饮而下。

      刘德妃见皇上将丹吞下,并无多言,却是转身欲下高台。皇上一愣,似是还有话要讲,便伸了手欲要拉她,哪知手还在半空中,脸色却骤然大变。那刘德妃刚走两步,听得身后怪异声响,回身过来,却吓得愣在当场。只见皇上举起只手来按住胸口,额头青筋爆出,面色扭曲,苦痛呻吟,“这丹…”言语间,已有丝丝缕缕黑色戾气自眼耳口鼻之中萦萦溢出。

      殿前赵归真见得此景,只瞠目结舌,吓得面无人色。再看皇帝,此时面色青黑,双眼爆凸,唇色靛紫,嘴里吴侬的似在说着些什么,却丝毫发不出声来,只将两只手疯狂的锁了自己的脖颈。那一双手青筋暴突,已然骨节发白。突然,他呼地一声将身站起,踉跄走了两步,一把抓住那身前刘德妃的胳膊。

      那刘德妃吓得够呛,嘴唇哆嗦,急急欲往后退,奈何一只胳膊被死死钳住,寸步难行。那皇帝不可置信的抬起脸来,眼光狠戾,口中挤出几个扭曲的音节,“你,你不是德妃,你是谁?”

      这时皇上浑身上下的皮肤均有戾气渗出,那浓墨般的黑气顺着他的双手直直侵入刘德妃的肌肤。想必是痛楚非常,她心念一散,灵力溃泄,廖矞只惊讶的发现她的面孔如稀泥般幻化起来。易容术,心下即刻明了,怪不得之前避过皇帝牵她,因为根本就是另有其人。修正之术甚耗灵力,廖矞是知晓的,此时见那女子打回原形的一张脸惨白无光,可那容貌却是认识的,正是张婕妤。

      “你?你我身为夫妻,本无仇怨...为何害我?”皇帝双眼暴突,震怒的盯着他,脚下踉跄,却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我虽入宫多年,你我并无夫妻之实。”张婕妤被死扯着一条臂膀,仍步步后退,口中慌乱的辩解道,“我乃皇叔妻妹,家姐因你而死,你本该知晓。”

      这时殿前稀稀拉拉有脚步声,抬眼去看,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仇天明,身后两个虎贲千牛卫抬了一方红漆案桌落于殿下西首,呈上笔墨白绢。后面走来一红袍官吏,坐于案前,乃是一掌史志官。仇天明覆手傲立于殿下,朗声对那掌史道,“记,唐会昌六年八月十七日,道人赵归真以丹药毒杀皇帝李瀍。”

      掌史提笔便记,那赵归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目中无神,双手乱摆,口中喃喃,“不是我,不是我”。张婕妤见状猛然将胳膊一甩,摆脱了皇帝的双手,一路跑下高台来,躲在仇天明身后。皇帝瘫跪于在龙椅前,此时不知因为震怒还是剧痛,只是紧握双拳,死死咬了牙,瞪了铜铃般一双眼直视殿下。

      殿前又是一阵喧嚣,似有什么人想要闯宫,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仇天明似感意外,有所踌躇。但那殿前之人似是妇人,声音尖利,此时又悲声大作,怕是要惊动宫中各处了。仇天明无奈将手一挥,殿外将那人放入殿中。此人身穿件水红丝绢中衣,歪歪斜斜披了件凤纹斗篷,披头散发,脸上泪痕交纵,却是那个真的刘德妃。

      刘德妃跌跌撞撞跑进殿来,一眼就见到跪在案前奄奄一息的皇上。三步并做两步跑上高台,将皇帝从地上扶起,紧紧搂在怀中。将死之人身上的浮动的戾气正凶猛,蛇毒般沁入她的皮肤,她却只是紧紧咬牙受了,一边将自己的灵力向着皇帝身上灌注而去。

      此时乱作一团,廖矞倒也不忧心被人发现,轻声凑在姜北北身后问道,“今夜宫变如此隐秘,看似这刘德妃早已就寝,她是怎么知道皇上出事了?进了殿为何又好似对前情尽数了然?”

      姜北北将脊背贴了那帘帐,小声对廖矞道,“这刘德妃的寝宫离此不远,相必是在皇帝遇袭之时心念有所感应。”

      “心念相通?”廖矞挑眉奇道。

      “是啊,”姜北北有些迟疑的答道,“这样的夫妇我以前也曾见过。如若两人意笃情深,心意相通,久而久之就会如此。如若两人距离不远,其中一人遇大喜大悲,另一人便可见彼人之所见,想彼人之所想。而最惨的莫过于眼下这种情况,如若一人死于非命,另一人近在咫尺感同身受,便怕是也活不得了。”

      廖矞乍舌,来了梦域一年了,对于这个世界却还每每有新的了解。这种琴瑟和鸣的默契,细细想来也并不奇怪。梦域中人原本就可以凭借炁场了解周围人的喜怒哀乐。心思灵巧如姜北北,很容易就可以与些小动物心意相通。虽然人性相较动物是要复杂强大许多,但感情至深之人心思专注,捕捉对方情绪的波动起伏却也不是不可能,这时便可做些陌生人之间不可企及的交流。

      那刘德妃拼尽全力护佑皇帝,片刻之后皇帝的气色已经有所回暖。仇天明面色如铁,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千牛卫走上前来,似要去阻那刘德妃。

      正在此时,只听殿外嘭的一声响,一只示警烟花拔地而起,摇曳着在半空璀璨绽放,隔窗映得殿中都一片红亮。仇天明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登时怒不可遏,向身后守卫斥道,“谁放信号?”

      守卫们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廖矞心中了然,这颗示警烟花是尤掌柜先前用姜北北所购烟花中的火药仿制的,为的正是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按照眼下的情况,如果一切按部就班,怕是皇上就要被无声无息的铲除了,所以解公公才决定放手一搏,制造些大的混乱。想到这一出,便也打足十二分精神,随时准备趁乱浑水摸鱼。

      再看那皇帝,此时得了刘德妃的护佑,呼吸渐渐顺畅了些。刘德妃扶他站起身来,移步龙椅前坐下。这一番折腾,皇帝又气喘如牛,呛咳中一口黑血直喷于案上。那刘德妃泪如雨下,从怀中哆嗦着掏出****帕,将他唇边的浊血细细擦了。又帮他将冠扶正,衣襟抚平,牵了他的手,坐于他身畔。

      宫外一阵混乱的脚步,应是禁军大队人马调度。廖矞听得窗下剑音铿锵,那虎贲将全队撤防于殿下,早将座大殿守的铁桶一般,此时剑拔弩张,将禁军全数拦于殿外。心知萧垆应是仍混于其中,略略有些担心。好在萧垆一向机灵,量他应能自保,也只好不闻不问而专注殿内。殿前稀稀落落一阵喧嚣,进来个千牛卫在仇天明身畔耳语了几句。仇天明稍一犹豫,便点了点头。那千牛卫回身,将两人带进殿来。廖矞定睛一看,居首的是吴忠贤,身后跟着个小个子青衣随从。

      见吴忠贤进来,仇天明戒备的将身边一名千牛卫的佩剑抽出,挡在身前。吴忠贤站定,将殿上戾气攻心的皇上,殿下颓跪于地的赵归真,一旁泰然傲立的仇天明尽数扫视一周。殿中情势昭然若揭,仰天惨笑道,“好好好,棋差一招,天意如此,罢了罢了。”

      窗外虎贲与禁军对峙,炁场肃穆,殿中一片寒寂。皇帝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沉声缓缓开口,“朕,李瀍开成五年出震继离,改年号会昌。为君六年,创业守成,一心社稷,从未懈怠。”这番话听似遗训,却是对那掌史志官所说。仇天明冲着那掌史志官点点头,那人便提笔记录起来。

      李瀍说话费力,每句一顿。此时咳了几声,又咳出一口浊血来。缓过口气,继续道,“会昌元年,废阉党,清吏治,整饬朝纲。会昌二年大胜突厥,平定西域,开陇右商道,充盈国库。会昌三年攘吐蕃,大定剑南道,南北往来无阻。会昌四年再战回鹘,定关内道,河东道。自此天下太平,国富民安,大唐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说到此处气喘不止,又咳了起来。殿中之人皆知前言不虚,会昌之治家国中兴,这是不争的事实,连同仇天明都不得不心中感慨。

      刘德妃费力喂李瀍喝口水,帮他平了咳。李瀍将灵气奋力聚了,接着道,“连年征战,异族恨意聚集,常年受戾气侵蚀心志,身体每况愈下。朕一生抱负远大,志比鸿鹄,只为中兴大唐,一向将罔顾自身安泰,立志为国捐躯,虽死无憾。然,会昌四年机缘巧合,偶得惊天秘闻,可令大唐安邦永固。从此便以此为志,逆天续命,一心图谋。奈何天不做美,仅差一线,今遭无妄之灾,此生无以明志。”

      仇天明冲那掌史摇摇头,示意他停笔,扭头对皇上道,“陛下一生励精图治,身后必受世人称颂。眼下还是拟诏吧,”说着,身后一个内臣从怀中掏出预先写好的诏书,向殿上走去,仇天明抬高声音,宣布道,“吾皇今日传皇位于皇叔李忱。”

      “仇天明,”李瀍转脸来厉声斥道,“你身为朝中重臣,不思江山社稷,却一心弄权,图谋篡位。这等虎狼之辈,必定遗臭万年。”

      “虎狼之辈?”仇天明冷笑,声色俱厉道,“论冷血铁腕,怕当今世上,圣上您是无人能敌。先皇驾崩之时,念皇叔李忱厚德载物,良善宽仁,本欲传位于他。奈何你武力逼宫,篡夺皇位。而后皇叔流落民间被你连年追杀,数度生死一线。会昌之治,你穷兵黩武,驱逐使节。四处杀伐,愆德隳好。南北边境尽皆戾气累积日重,黎民百姓不堪其扰,生活困顿。会昌四年,天灾频繁,你仍调重资驰援前线。长辔远御,分封各道,样样斥资重大,国库不堪挤榨,对百姓死伤置若罔闻。会昌五年,全国通令灭佛。中原上下,毁寺过千,同佛家往来密切的百姓护寺心切,却遭株连无数,民间怨声载道。到了今年,你又找道士入宫,劳民伤财,一心续命。你口口声声为家国中兴呕心沥血,却从不思爱民恤物。可知民乃国本,民生若败,国将不国。”

      “好一个国将不国,”李瀍闻言,仰天哀叹道,“成王败寇,今日我马失前蹄,口舌之快,逞之无益。”转而朝那掌史志官道,“中原之人柔善似水,一心仁信睦邻,却连年遭番邦侵扰,屡受欺辱。仅朕敢以铮铮铁骑,赴汤蹈火,力图永绝后患。虽功亏一篑,但志不可泯。今日朕更名李瀍为李炎,一来以火代水,以策后世铁血勇武。二来铭志,但求中兴炎黄基业,死而后已。”

      这长长一段话说完,已然灵力空虚,心念一散元气立尽。殿上之人皆知,国不可一日无君,争储必乱,只有立时拟定新君方可保大唐基业。时至今日,情势相逼,传位东宫已无可能。只见李瀍惨然提笔,签下诏书,笔落之时已然七窍戾气萦绕,灵魂将溢。刘德妃坐在她身畔,面色如纸,眼神中极尽凄凉。

      突然,她站起身来,两眼直盯着仇天明,一步步走下高台,径直向他身前而来。仇天明很是意外,身为文臣,不曾亲临杀伐场,心中恐惧难掩,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此时他手中仍握着吴忠贤入殿时拔出的长剑,也不自觉举了起来,护住前胸。

      哪知刘德妃毫不停留,反而疾走几步,将双臂一展,直向仇天明扑来。仇天明躲闪不及,周围人都愣在当地,待反应过来,那刘德妃已被长剑穿背而出,剑尖洒落一片殷红。

      仇天明吓了一跳,急忙松开剑柄,任凭刘德妃颓然坠地。那仇天明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上被喷溅的鲜血,只见殿上殿下,李瀍伉俪的尸身同时有流光溢出,开始羽化,而德妃体内一股戾气冲出,利剑般直入仇天明胸口。仇天明捂着胸口僵立殿中,面目狰狞,额上青筋暴出,唇色似土。坚持片刻,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嘴角冲出。廖矞心知仇天明半日之内连伤两命,此时戾气交叠,必受噬骨之痛。只见他印堂青紫,突然两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

      顷刻之内,殿中屡生变数,在场的人都慌了手脚,一片混乱。廖矞却见一人利剑般自人堆中冲出,直上前殿。此人一袭青衣,并不惹眼,是吴忠贤带进殿来那随从。廖矞见他身法不禁心惊,此人身形小巧,灵活似泥鳅,轻身功夫以及步法均属上乘。

      却见那人不走台阶,在台前足尖一点,下一步落在案台之上,又一步竟跨上龙椅。毫不停留,他将一只手伸进正在羽化的皇帝怀中,二指一挑牵出来两样东西,在上的白莹莹是块玉板,在下的为灰皮,看似是本古书,论这顺手牵羊的手法倒似是贼中翘楚。这人将盗得二物塞入前襟,毫不迟疑,扭身便欲遁走。

      廖矞激动的浑身战栗,遍寻不到的经书原来乃皇帝随身携带。电光火石间,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将气一提,便从帘后闪出,直朝那盗书之人追去。一瞬间殿中居然冒出这么多高手,四下皆目瞪口呆。廖矞长臂伸展,径直抓向那人领口。那人身子后仰,将这一抓巧妙避开,身体却长蛇一般猛拧。廖矞还没看清他是何处借力,这人却已经脚下一弹,面朝后直飞出去一丈。廖矞哪里肯就此罢休,脚下急蹬,跳将起来,身体展的像只大鹏,兜头向那人罩下。那人却不动手,只是将周身筋骨一缩,居然团成个孩童般大小,从容于廖矞腋下钻出。廖矞气结,原本以为是一场恶仗,此时却变成老鹰捉小鸡般,一个捉一个躲,只是这鹰被耍的团团转,一身武力使不出,全无应对之法。

      殿下全是人,哪里会眼睁睁看两人在殿上腾挪,此时除了仍在殿外把守的,殿中三名虎贲千牛卫纷纷反应过来,提步上前,拔剑便刺。青衣人乃吴忠贤带进殿中的亲信,是敌非友。廖矞虽然穿着虎贲的夜行衣,此时虎贲刚点过卯,皆着金甲,那廖矞不用说应是前些时候盛传之双剑之一,此时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几人纷乱战成一团,廖矞迫不得已星芒出鞘,是自曝了身份,又引得殿中一阵惊呼。见得廖矞凶猛,两名千牛卫将剑一碰,搭了个剪式,直冲廖矞脖颈招呼而来。廖矞也不正面去挡,只是将身一矮,手中不停,早已将星芒抖的风起,斜斜向上刺。那两个千牛卫象受了惊吓的猫儿般一齐向后跳去,却被廖矞欺身而上,眼见就要被压制。哪知那青衣人得了空子,掉头向着窗口,拔腿便逃。此人才是关键,廖矞一直拿眼角扫了他,未曾片刻松懈,此时岂由他逃。决然丢下那两个千牛卫,回身腾挪挑起,又向青衣人抓来。哪知在一旁略阵的第三名千牛卫亦见有变,与廖矞同时发力,二人身法如出一辙,端端同撞在一处。廖矞只觉彗星撞地般胸口剧烈一震,顿时眼前发花。那倒地的两名千牛卫得空爬起身,见廖矞撞的不轻,一时掀不起风浪,便也顾不得他,直蹿到青衣人身前,断了他的去路。这般混战,敌我不明,虎贲以多敌少,这青衣怪盗又是个不出招、只管躲的,身形软滑如涂油,廖矞只觉一时间手忙脚乱,头晕脑胀,难以招架。

      正战的缭乱,廖矞只觉背后冷意凛冽袭来,入肌蚀骨。回头一看,眼皮暴跳,来人正是虎头。只见他手持一柄玄铁铸剑当面砍将下来,廖矞哪里还来得及躲闪,心中绝望,直道休矣。电光火石间,姜北北瘦小身影自殿角蹿出,手中持一只手指粗细的小竹筒,筒中一根碧绿的细线蹿出,直奔虎头面颊。虎头一双眼惊的瞪似铜铃,连退三步,将剑急挽成花,水泼不入。但见那小蛇扑簌落地,沿墙角蜿蜒,不见了影踪。廖矞拣回一命,仍后怕不已,还未缓和,殿门口却又有三名虎贲涌入。那青衣人趁乱,将双肩一夹,团成个弹球,将窗上砸出个脸盆大小的洞来,没入其中不见了影踪。廖矞听得他落在院中,有甲兵上前追袭的脚步。身边,两个虎贲千牛卫已将手中佩剑架在姜北北的脖子上。廖矞摇头苦笑,将手中星芒咣当一声抛落地上,束手就擒。

      虎头狞笑着弯腰从地上捡起星芒在手中把玩一番,走上前来一把狠狠扯去廖矞的面罩,扬眉戏谑道,“余嵺,果然是你。”

      不知何时,禁军已然入殿,团团围在殿中。站在军前的正是戚镔。见到这一幕,惊的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多说已然无益,廖矞半闭了双眼,昂首挺立,任凭虎贲七手八脚将他同姜北北捆成了人肉粽。回首殿下,此时两名禁军将赵归真从地上架起,他口中喃喃自语个不休,似心智已失。吴忠贤因为带贼入殿,已被甲兵团团围住,枪剑相加。奈何他只傲立殿中,目光如止水,昂然不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