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殇鱼曳海 心中感慨, ...

  •   虽然折腾到了深夜,因为心中有事,睡的都很轻。过了寅时,又都醒了。天尽头已然开始发亮,头顶却仍旧是暗暗的青灰色。四下仍旧一片寂静,怕扰了村里人,因为渔村东面临海,廖矞提议去海边看日出。四个人在暗淡的晨光中轻声走上海滩,一字排开站在浪潮前线,听凭海风迎面吹来,鬓边的青丝在空中狂舞。

      天边逐渐转亮,橙黄色的光晕从海平线下漫出,浸染远方的天宇。少顷,海天相接处探出个赤色圆拱。那圆拱挣扎着拼命向上爬,仿佛要努力挣脱海面的吸引。半空中悬挂的层层云朵仿佛沾饱了染料,向阳的一面尽皆赤红,逐渐过渡为橙红,而后是粉红,背阳的一面却仍旧青灰。四个人的面孔衣衫也被镀上一层暖暖的金红。

      当一轮火红的日头突地一下跳出海平面,突然间迸射出万道金光,在水上铺陈出一条金色的大道,荡漾着直抵岸边。举目远眺,海的中央似有似无仿佛飘着一座小岛,再看去,又好像只是海面上落的一团云。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被这美景震撼,心中隐隐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接近辰时,果然村中的青壮劳力都去了村正家议事。过了大半个时辰,村正差人将几人也叫进屋去。落了座,才发现屋中青年人皆一副严肃且同仇敌忾的模样,连周边炁场都肃杀了几分。

      绩拓老人将商议的结果大致同几人讲了一下,也无甚特别,主要就是说因为隔夜才是月蚀,所以选当夜去布防。防线分海陆两道,陆上需几人想办法潜上岛,而海中则由鲛族负责。

      讲完之后,一个健硕的鲛族青年站起身来,要从水中去翡翠岛附近探查。霍飞雪却拦住他,朗声道,“探岛仍是我去,敌人皆着水靠,船有近二十只之多,想必近岛的海域早已封成铁桶,单单防的就是你们鲛族。你此去如若被人发现,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不如我从空中窥察来的稳妥。”

      白日探查不比夜间,风险巨大,萧垆和廖矞皆不放心,连忙阻止。霍飞雪却像个男儿般挺了胸脯,笃定道,“昨夜更深,更多细节当需白日里才能看的清楚。敌人皆知防着水中之人,断然不会想到我们还能上天,攻其不备才最是安全有效。”

      绩拓和众人一听皆以为有理,巴巴的看定了廖矞同萧垆。廖矞当初在蜀地就见识过,知霍飞雪性子刚烈,一旦认定便如何也劝不回来,便不再说什么,只嘱咐她要多加小心。姜北北从东珠家翻出一套淡青色的衣服,同霍飞雪一起照着之前萧垶改出来的样子重新拆缝了。弄好之后,霍飞雪换衫,扑剌剌直冲上天,翩若惊鸿。几人抬头仰望,霍飞雪已上云端,只剩一条若有若无,与天同色的细线,着实隐蔽,也便放心了许多。

      霍飞雪将双翅一抖,在空中转了个急弯,掉头向翡翠岛而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这一次仅仅等了两柱香便回来了。喘了口气,笑道,“海上的加船上的,统共应该有三十六人,两人乘一舟。除了几个人分散在岛周围的船中望风以外,其他都着了水靠在白石礁的水中忙活,不知具体在干什么。岛有个大明宫那么大,我落在上面查看了一番,植被茂密,倒是无人把守,估摸着他们笃定守住了岸边,岛屿便是安全的。”

      如此一来,大家也放心了许多。白日里几人便将前日编织的小渔网加固了一番。因为晚上任务重大,又强逼着霍飞雪补了一觉,度了不少灵力给她。几人在渔村里晃荡着,不觉间就入了夜。过了子时,霍飞雪换了深色衣服,将那绳索穿在身上。剩下三人也都换了黑衣。

      按计划是萧垆打头阵。萧垆钻进网中,却有些担心的抬眼瞧着霍飞雪。这几人之中就属萧垆人高马大,廖矞猜他是有所担心。当初遇到三足金乌时体会过霍飞雪强壮有力的翅膀,廖矞笑着安慰他道,“放心,这女英雄的翅膀怕是不比你那一对臂膀使刀弄剑时逊色,你自乖乖伏于网中便是,”说着转念又一想,“倒是你自己,头次上天莫要恐慌失态才是。”

      一听这话,霍飞雪连忙接嘴道,“这倒是,想当初廖矞头次上天,吓到两股颤颤。”

      廖矞无意间被人揭了老底,又瞟见身边姜北北正奋力憋了笑用眼角瞟她,登时面色通红,犟嘴道,“也不过就是头一次,你们各人都去试一遭便知。”

      渔网裹了萧垆上天,片刻,霍飞雪带了空网子回来,一切顺利。

      下一个轮到廖矞。霍飞雪双翅一展,廖矞蜷在网中拔地而起。天际的残月只剩极细一道弯钩。深蓝的天扣着深蓝的海,漫天极亮的星子,端端的映于海面,是以天顶一层,脚下同样铺了一层。一时分不清海与天,只觉得晕眩如入翻卷漩涡一般,好似幻境。

      耳畔风声呼啸,空气清冷。遥遥可以看见海面上有火光。接近了才发现是些漂浮的渔船,环绕着一座漆黑的岛屿。霍飞雪径直飞临岛的正上方,突然收翅急坠,廖矞顿时觉得一颗心漂到嗓子眼,直觉得想要咳嗽却咳不出来。眼见着脚下的岛屿越来越大,已经可以分辨出茂密的树木,霍飞雪将双翅一展,下坠立止,两人飘飘悠悠落在林中一片空地上。

      这一番急坠之后,廖矞的炁场飘忽,显然吓得不清。霍飞雪连忙解释道,“对方在海岸四围都点了火把的,低空飞来怕是会被发现,只好从空中直直落下来,也是不得以而为之。”言语间萧垆从草丛之中冒了出来,将廖矞从渔网中拽出来。借着月光见他脸都白了,压低声音调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是怕高的紧。”

      廖矞郁闷道,“哪里是怕高,这落石般急坠,莫说你半点都不怕。”

      萧垆同霍飞雪对视了一眼,二人撇了撇嘴都没有答他。

      霍飞雪转身再次离开。

      最后上岛的是姜北北,廖矞有些担心她害怕,情急之中若是尖叫起来恐怕坏了大事。哪知两人落地,姜北北满脸激动的从渔网中爬出来,挂的竟是喜色,称赞海上美景如画,低呼过瘾,却是将空中这起起落落喜欢的紧。

      廖矞心里妒忌,愤愤的嗔她,“还真是个不怕天高地厚的,端的是不怕死。”姜北北只自顾自的回味,只懒得理他。

      几人收拾妥当,找了棵好认的大树,将渔网和绳索在树下小心藏了,躬身向白石礁的方向潜过去。霍飞雪怕飞上飞下次数多了,终归会引人注意,便同大家走在一处。

      行不多远,前方莹莹有了火光。几个人放慢脚步,收敛了炁场。却发现到了一道丈许高的石壁边缘,探头去看,石壁之下便是那白石礁了。石壁顶上植被茂密,又是高点,是理想的藏身之所,几人就地趴下,观察起来。

      那白石礁是从水下延伸上岸来的一方雪白光亮的石台,大部分淹没在水中成个簸箕的形状。簸箕的尽头是个浅浅的石坡,平静无波的海水深处约有两丈,浅处却怕是只有寸许。看样子那浅滩应该就是传说中蔚鱼高歌的地方。石台的正前方与几人栖身的石壁之间夹着一片不大的海滩,数丈宽,三面石壁环绕,似是个凹陷下去的戏台一般。此时,几个穿了黑色水靠的人正在场中生了堆火,用树枝插了烤鱼吃。其他人都已歇工,两人一船的在海上荡着。

      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几人将周围的环境观察清楚,便原路溜回了落上岛的那片空地。四散了躺在草丛里,霍飞雪照例栖上枝头。隔了一会儿,萧垆道,“明日里鲛族从水中怕是靠不了很近,单从陆上这一线讲,我们只需将目光牢牢放在那蔚鱼身上,随时确保没有人近得它身即可。鱼是会在水中游的,一旦惊动了,约莫自会遁入深海,料那黑衣人也奈何不得。况且岸上还有神鸟护佑,此行应该不难。只是事后需要抓住个把黑衣人,才能顺藤摸瓜进了琅琊去寻书。”

      不知为何,廖矞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萧垆说的入情入理,语气却不甚笃定。虽然如此,这番分析一时也听不出破绽来,只好转了脸去瞧姜北北。姜北北正蜷了双腿仰躺在草窝之中,用手揪了一条小辫子把玩,清冷的星光中见她双眉紧锁,好似也在顾虑什么。

      一夜太平无话,醒来已是清晨。听得白石礁那边似有动静。几人悄无声息的回到岩壁附近观望,发现那些人却是在清理现场。昨夜篝火的残迹已被尽数抹除。此时他们回到船上,将一种奇怪的皮囊灌满了海水,对着岸边拼命挤压,激射的海水将岸上和礁石周围人留下的痕迹尽数冲刷抹去。

      处理完毕,小船居然整齐列队向岛的东西两端集结而去。几人在林中穿梭,跟到岛的东端,遥遥看去,这些人纷纷将船拖上海岸,藏于岸边草丛之中。

      看来陷阱已成。几人满怀心事的回到白石礁周围,仍旧伏于岩壁之上。四下一片死寂,居然没一丝人迹。姜北北心直口快,蹙眉道,“他们怕那鱼鸟见到扰动不肯露面,将痕迹尽数抹去本是正常。可是如今在这岸边并无一人布防倒是奇了,没有人在,他们是要如何对付蔚鱼?”

      几人纷纷摇头,全无线索。中午从岛上的溪流中取水,将带来的干粮吃了些,百无聊赖的继续等,心中都是惴惴。

      等到夕阳西斜,几人才向白石礁靠拢过去,各自就位。萧垆和廖矞占了那石崖靠近海岸的两端,姜北北藏身于海滩的正对面,萧廖二人之间。霍飞雪为了观望海上渔船的动静,选了一棵石崖顶上的参天大树,想了想,将那背索穿在身上,手扯了渔网飞身上得树稍,隐于茂盛的枝叶间。

      几人静静的蛰伏了,任天光渐暗。这一夜没了黑衣人的火把照亮,太阳一沉,四围瞬间如浸墨缸般黑的可怕。抬头仰望,人云月朗星稀,可是这一夜由于月亮如此决绝的缺失,仿佛使所有的光源都衰萎欲谢,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冷的让人直想打抖。

      一条暗淡的银河自天边升起,近端悬于头顶,远端跨至天宇的尽头。已过亥时。静谧的令人想要发呆,突然间眼角却瞟见了天边一抹光芒。扭了头去看,遥遥见一只蓝色的大鸟舒展了双翼自银河尽头乘风而来,低掠海面,端端的就似那传说中的浮槎。越来越近了,那大鸟周身碧蓝,散射着莹莹的光,好似萦绕周身的雾霭。凤冠巨尾,喙似勾玉,目若琉珠,身后似有八只上下翻飞的光点紧紧追随,待细细看去,却是八根极细极长的尾羽,每根顶上坠了片圆圆的扇状羽面。

      那巨鸟瞬间已抵岛屿上空,廖矞感到周围的空气竟变得温暖柔和,全然不复之前的阴冷,心情也无端端平静下来。大鸟在空中将双翅一收,流萤般翩然落在白石礁前的滩上。廖矞这才意识到蓝凫是如此之大,从两丈高的石崖上仍需仰望才能瞧见高高在上的鸟首。落地的巨鸟将翅微展,几乎遮住整个礁滩。那鸟浑身抖了一抖,将翅理顺的收拢了,从头到脚的荧光如同海浪般波动,身体站定却不再动静,只是静静的盯着海面,眼中都是盼望。

      几人皆屏气凝神。一炷香的功夫,海深处突然有光线透出。仔细去看,似是一轮满月般的巨大玉盘自海深处冉冉升起,卓卓光辉映得白石礁滩一片惨白。那大鸟似是神情激动,周身荧光大胜,在风中火焰般鼓荡不息。

      海中光源慢慢上浮,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强烈的光华居然尽皆发自玉盘中心一个几寸长的小点,那亮点虽小,却好似正午白炽的烈阳,只瞟一眼,就让人双眼刺痛、几欲落泪。在贴近海面的一刹那,小点瞬间收敛了光华。廖矞伸手揉揉疼痛的眼睛,闭了半晌,再定睛看去,却见水中浮着一只银光流转的小鱼,不过数寸。遥遥从岩壁上望去,像是一颗悬于水中的珍珠。

      那蔚鱼仰头,从身侧伸开两只手臂般的半透明前肢,娇嫩小手覆于白石礁上,居然一步步牵了身子向前行走。行至水极浅处,仰起颈项,将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水面。

      那大鸟的脖颈向后一仰,周身精纯的灵力涌浪般外溢,似是极度欢乐。接着低下头来,将一只尖锐的鸟喙向水面探去。鸟喙触到水中支棱起的小小的蔚鱼脑袋时方才温柔的停下,一条鱼居然还没有鸟的眼睛大。戋鱼巨鸟此时如同一对雕塑般定在当地,任凭身上波光相对流转。几人定定看着,震撼的只说不出话来,仿佛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时间早已停止,大鸟却将头抬起,退后一步,俯卧于岸边,身上的光彩也低低压了,垂了首,将眼睛都半闭。

      同传说中一模一样,那小小的蔚鱼开启一张阔嘴,低声吟唱起来。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声响,传入双耳的一瞬便令廖矞浑身汗毛直竖。歌声极低,却能清晰的穿过耳鼓,直入灵魂,眼耳口鼻尽皆有感,舌尖微甜,鼻中清香,眼前琼花绽放。歌声愈渐清晰,时而空灵,时而婉转,时而情意绵长,时而如泣如诉。心中感慨,如若真有天籁,怕是正当如此。似从一层云雾中脱引而出,廖矞的脑海中突然火光冲天,却是当年法华寺中的大火,施千一惨白的面庞近在眼前,浓烈的血腥猛的灌入鼻腔,双目之中泪如泉涌。心中一抖,却是若云支了一双稚嫩的小手向自己怀中扑来,身后廖清夫妇端立了点头轻笑。心中一喜,刚要俯身去迎,画面却转为沙海之中的一座孤城,姜北北并了萧家兄妹正在迎他,头上一片盘旋的阴影,是霍飞雪。姜北北举着五只彩色的小面人,拼命对他挥着一双小手。瞬间心中暖意荡漾,大踏步向他们走来。

      刚刚迈步,歌声却戛然而止,眼前的画面流沙般坍塌,瞬间就没了踪影。回到现实,廖矞第一反应是接续了那幻象朝姜北北看去,却见她正远远趴在草丛中抬了袖子去拭面上的泪滴。

      慢了半拍,方觉事情不对,急急转了头朝白石礁望去。这一看,登时惊到后心发凉。原来不知何时,白石礁的尽头之处,居然从水底跳起一道石闸,瞬间将这白石礁与海断绝,隔成个塘。几人只当是不让人捉了蔚鱼离海便罢,却不知如此一隔,蔚鱼也便是离了海。海中的灵力一折,蔚鱼歌声立止,身上的光亮暗哑有如将熄的烛火,小小的身子一翻,肚皮朝上,飘飘悠悠的朝塘底坠去。

      蓝凫暴跳而起,周身蓝光大作。赶到水边,却奈何下不得水,只急得双足乱蹈,眼睁睁目睹那蔚鱼逾坠愈深。大鸟将双翅尽展,引颈向天,发出一声沙哑压抑的闷声,却见早已双目通红,大滴的碧蓝色泪水有如断线的夜明珠般淅淅沥沥落在水中。一些落在塘中,更多的则落在海中。空气骤然变冷,时值六月,周边大树藤蔓的叶片上却通通泛起一层白霜。

      电光火石间来不及反应,廖矞却借着蓝凫周身鼓荡的光华隐隐瞧见水下有穿了水靠的身形穿梭游动,像是在打捞水中的泪珠。但见离海岸稍远处一个身影破水而出,伸足在水面轻点,蹿上一条迎上来的小船,这身形熟悉非常,又是那虎头。此船正泊在廖矞藏身之地的正下方,凝神去听,船上有人低声问,“可是那珠?”

      虎头得意将掌中一物送过去炫耀道,“炁场如出一辙,正是。”

      蓝凫此时也发现了这些水中的身形,闪电般将一只鸟爪伸出,利爪勾住了一件靠近岸边的水靠。只见那鸟爪一挥,一个黑衣人便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噗的一声落在滩上。摔得不轻,却没伤筋骨。见大鸟掉头追来,那黑衣人功夫倒不错,将身跳起,冲着海滩尽头急奔,至滩尽头,提气踏上突出的岩缝,几步便上了岩壁。

      廖矞眼皮一跳,那里正是姜北北的藏身之处。果不其然,那黑衣人上崖正撞上姜北北。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了姜北北的后心,将她像包棉花般朝着大鸟甩去。姜北北不及反应,仰面朝天重重落在滩上,却见眼前一晃,廖矞早已飞身跳下,疾跑几步伸了双臂挡在她身前。身后一阵动静,是萧垆跳了出来。

      周围竟有这许多人,大鸟似吃了一惊,稍有迟滞,廖矞却已撒开双腿,拼命朝石滩的另一头跑去。萧垆口中大喊一声“飞雪”,自己却冲着那黑衣人的背影直向林中追去。

      石滩浅窄,大鸟伸不开翅,堪堪转过身来,此时健步如飞的跟在廖矞身后急追,听得身后姜北北正带着哭腔嘶喊他的名字。不几步却已到水边,廖矞是个旱鸭子,此时进退维谷。头顶一片阴云倾身而下,是霍飞雪。她栖身崖上的古树中,看不见滩上的场面,猛然听见萧垆召唤来不及挂渔网,只穿了背索便直冲下来。廖矞眼疾手快一跃而起,牵了两根垂下的麻绳,双腿一收就被带上半空。迅速拔起,才想起天空本是那神鸟的领地,身后寒意逼来,却见蓝凫通体蓝光外泄,正舒展了一对巨翅紧紧追来。

      霍飞雪双翅扇的呼呼作响,还不忘嘱咐廖矞道,“抓紧了!”

      廖矞此时道也顾不得怕了,苦中作乐道,“飞雪,你我断是同神鸟有缘,次次都是你拖了我被追。”

      说话间,蓝凫却越来越近了,瞬间,廖矞只觉得头顶一片明亮。再抬头,却见那鸟已正正罩在头顶。蓝凫急速下降,伸出利爪,冲着霍飞雪就是一勾。霍飞雪身体一抖,立刻急速下坠,廖矞紧紧抱着绳索,脑中一片空白,已经是等死的模样。哪知下落一半,霍飞雪拼命将翅一展,又将跌势止住。廖矞心中稍缓,却觉得似有水珠落上面颊。抬手一抹,借着蓝凫的光辉看去,鲜红一片,全是血水。

      廖矞心中一寒,便意识到霍飞雪飞行不稳,急切的大吼,“飞雪,你怎么样?”

      霍飞雪紧咬着牙,只顾飞翔却不做声。眼见两人越飞越低,廖矞权衡片刻决定撒手。

      感到廖矞炁场倏忽,立时知他在想什么。霍飞雪用不容置疑的声音低吼道,“别放手!今夜即便死,也是大家死在一处,绝不会丢下谁去苟且偷生。你若陷我于不义,怕是我从今往后要生不如死了。”

      廖矞听见这话心头撕裂般疼痛,却将那绳索又抓紧了。

      眼见大鸟又追上来,廖矞眼前出现一抹阴翳。定睛去看,竟是那鹔鷞毛。虽是一片羽毛,此时却能破空疾飞,还在眼前急速舞动,像是迫切要招廖矞跟了他走。

      “是北北”,廖矞大喊,不知为什么,此时心中对她却是十二分的信任,“快回身,北北叫我们。”

      霍飞雪拼尽全力,将身在空中斜斜倾了,划出个疾弧来,掉头朝白石礁冲去。大鸟心急,一时冲过了头,待掉头追来,已被甩开些距离。廖矞遥遥望向白石礁,却见那里银光大作,一时心下好奇。离得近了,只见姜北北浮于海面之上,踩着清波,双手拘了那五寸蔚鱼,此时小鱼正灼灼散发着光华。

      霍飞雪落地不稳,两人在滩上滚出丈远方才停下。抬头看天,那蓝凫居然没有追来,而是急切的在姜北北头顶盘旋,八只尾羽拖在身后,绕成一个亮环。此时周遭刺骨的寒冷已然消失,大鸟炁场忽强忽弱,似是极度紧张。廖矞将霍飞雪扶了,靠着块大石休息。自己蹚了水沿着白石礁走向姜北北的方向。原来姜北北趁那蔚鱼尚有气息,潜下水塘,将鱼捞入海中。此时,她正在手中轻轻捻着什么东西化入水里,送入小鱼口中。小鱼周身光芒渐胜,看似已有起色。

      过了一会儿,大鸟收翅,落回滩上,急走两步,奋力伸足一蹬,生生将那隔塘的石板震碎。姜北北见状,拘着鱼游上滩来,将它轻轻置于浅水之中。廖矞将姜北北拖上岸来,两人一鸟屏气凝神注视着水中奄奄一息的小鱼。

      过了良久,见那蔚鱼的尾鳍轻轻摆了两下,姜北北长出一口气,轻笑道,“灵魂是救回来了。只不过怕灵力不济,得要就此转生了。”

      话音还没落,只见一股淡蓝色的薄雾从小鱼的身体里浮出,好似一抹荧光溶于水中。那蔚鱼的身体变得透明。暗光流转,小鱼的鳍渐渐退化,接着是尾,之后身体连同脑袋通通缩了起来,化成一颗莹莹发亮的鱼卵。少倾,那悬浮的薄雾像被吸引般倏忽遁入卵中。鱼卵在水面悬了片刻,便向外海飘去。出了白石礁,才像一粒水晶般朝水底急坠,先是将水下照的通亮,等到深了,看似遥远水下的一盏渔灯,再深便不见了踪影。听得身后水面叮叮咚咚作响,转头瞧见蓝凫的泪滴落雨般急坠,将白石礁滩底莹莹铺了一层,此时却是喜极而泣。

      不见了蔚鱼,只见那大鸟双翅一展,俯低了胸首冲着姜北北深深的拜下身去。一掬到底,半晌才抬起头来,廖矞顿时感到身边的姜北北灵力大胜,炁场灼灼外泄,竟犹如神物。姜北北也满脸讶异,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隐隐生辉的双手。那大鸟双翅一振,冲天而起,面对又是三十载的枯等,天幕中的身形无比寂寥。

      这时,萧垆从林子里面冒出,手中提了个黑衣人从岩壁上一跃而下。两人身上各有淌血的伤口数道,看上去是最后被萧垆一击拿下。萧垆一眼便见到霍飞雪正奄奄一息的靠坐在石头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霍飞雪身上还缠绞着背索,萧垆掏出剑,将那绳索割断解下来,查看她的伤口。姜北北同廖矞也急急跑上前去。姜北北牵起她的玉手,将身上充盈的灵力一股脑向她灌注过去。片刻,霍飞雪惨白的小脸上粉色渐起,眼中也渐渐有了光辉。

      “伤口不大,筋骨应该都无碍。”廖矞查看一番松了口气。

      萧垆却皱着眉头,瞧向她的左翅,“翼膜像是伤了。”

      霍飞雪有了点精神,摇摇头安慰大家道,“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说罢,不忘转头好奇的问姜北北,“你怎生连这奇异鱼也救得活?”

      姜北北低头腆笑道,“也是死马做活马医,碰了下运气。这蔚鱼自深海中冰水孕育,我便将身上的雪莲研了粉喂它,雪莲之灵力来自至纯寒冰,当是对症的。”

      此时廖矞已经不再调笑姜北北运气好了,次次都说仅凭直觉行事、碰巧撞上,而次次又是如此天衣无缝。如此若说不是天赋,怕是没有人会信。

      从林子里捡了些柴火生了堆篝火,萧垆走上前去,一把将那黑衣人面上黑布扯掉,却见是个虎贲的熟脸孔。那人抬头来看,来路上萧廖二人早将易容的胡须眉毛除去,又没穿甲,此人瞧着二人面熟,却也不甚确定。怕这黑衣人就此转生,丢了舌头,大家有意给他留了一抹疑惑,谁都没吱声。萧垆捡起脚下的绳索将他手脚捆绑严实。

      收拾妥当,姜北北依旧看护着霍飞雪,来自蓝凫的灵力强大非常,看上去她已经没有大碍。大家静静等至天明,见天边几叶小舟飘然而至,却是鲛族来接他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