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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探深宫 可是若用阵 ...

  •   次日清晨,廖矞同萧垆二人早早就赶到了龙穴。姜北北替廖矞伪造的官籍顺利过关。造册入户之后,二人各自领到了一身与队友们相同的红色轻甲,一柄精铁佩剑和一枚鱼符。将鱼符交到二人手中之时,戚统领解释道,“凭此龙骧鱼符,可以自由出入皇城,内宫和大部分大明宫,至于后宫女眷的寝殿只需按照宫规令行的时辰规避即可。龙骧队员平时处于随时待命状态。但凡留守宫中,需每日三次,分别于辰时、未时、戌时来龙穴点卯。左禁军属下所有兵器、马匹以及练兵场皆可以任意使用。”

      廖矞萧垆二人连忙点头称是。

      停了一停,戚统领语气郑重的补充道,“唯独有一条,在天子日常起居、议政的几座大殿,如长生殿、太和殿和宣政殿周围,长期保有一支直吏于天子的御前虎贲亲卫队,只听令于虎贲中郎将蒋祺玮。虎贲亲卫队的属权高于禁军,所以在内宫中可以随时随地持虎贲鹰符,要求龙骧卫队,乃至任何禁军人员规避。这是军规,不可逾越,你们要牢记。”

      二人对于虎贲亲卫队闻所未闻,见戚统领口气严肃,便都用心的郑重应了下来。

      交代完毕,二人跟着来带路的军役出了府衙,一路向东,来到军营深处的一片厢房。好奇的进得门来四下打量。这是一处二人寝房,面积并不大,左右两边各置一榻,前后各有一扇窗。屋子整齐、干净、明亮,正和二人心意。心情愉悦的各自占了一张床榻,将带来的包袱简单归置了,连同随身的佩剑一起锁在柜中。换上刚领来的轻甲,只带统一的佩剑,又将鱼符挂在腰间。

      准备停当,出得门来,告知军役二人要自己在宫中熟悉地形,将打发了他回去。

      巳时二刻,时间已然不早,待那军役走远,两人便拔腿向着约定好交炭的延政门走去。鱼符果然好用,二人大摇大摆的出了大和门,穿过东内苑,一路畅行无阻。远远瞧见辆马车,几个人正立于延政门口交谈。廖矞立刻挺直了腰杆,一只手有模有样的搭在佩剑上,像只骄傲的公鸡一般带头向前走去。

      果然是炭栈的货车,由一个脸熟的马夫牵着,姜北北和萧垶穿着粗布工装站在一旁。此时,萧垶正低了头与接货的差役勾画货单。另有一个穿黑色镶红边锦袍的公公,对揣了双手,端立在姜北北身旁。听见脚步声,姜北北转脸来看,正瞧见廖矞萧垆二人目不斜视、趾高气昂的走过。眼神先是一亮,很快就又是艳羡,又是嫉妒的瘪起嘴来。廖矞心中暗自得意,同萧垆递了个眼色,走到远处的街角站定了,假装聊天,一边斜斜瞟着炭车这边的生意。

      正在接货的是御膳房的伙计,收的是一整车的黑炭。待货单料理清楚,姜北北回身将车上一只二尺见方的藤条框搬下来端着,嘱咐马夫赶了车掉头向南,随那差役向御膳房走去。站在一旁的公公甩了甩袖子,招呼姜北北和萧垶跟上,转身朝北走。廖矞同萧垆装作漫不经心的说话,也远远的跟了。

      一行人穿过东内苑,连过昭训们,含耀门,崇明门,层层直入后寝宫。沿路所见宫门气势磅礴,大殿鎏檐飞瓦,太液池水平如镜,白玉桥美轮美奂。几个初次进宫的年轻人看的震撼非常,但又得表现出镇定自若,一路隐忍的十分辛苦。大明宫深,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远远已经可以见到隐在一片青葱之中的太和殿高耸的穹顶。却见一个年纪颇大,满头银丝的公公袖手侯在路边。

      领路的公公伸手示意姜北北和萧垶驻足,躬身施礼道,“纪公公,一品炭栈的第一批竹炭送进来了,您过目。”

      那纪公公轻轻点头,走上前来,一边伸手去揭姜北北怀中藤条框的盖子,一边不动声色的抬眼四下打量。站在远处的廖矞同萧垆连忙背转身,面向太液池,假装聊天。

      将框里的竹炭一块一块耐心的检视完毕,纪公公点点头。旁边走上来一个年轻的小公公,接了姜北北手中的框子。纪公公从袖中摸出来一只鼓鼓的钱袋交到萧垶手中,带着那小公公转身便走。领路进来的那公公定定站在一边候着,显然是要领北北与萧垶出去了。二人不敢造次,只好悻悻的跟在那公公身后原路返回。走了几步路过廖矞和萧垆身旁,几个人暗暗交换了个手势。

      待众人走远了,萧垆同廖矞才拔腿沿着纪公公离开的方向快速追去。绕过一片假山之中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远远看得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殿堂,心知这便是当今圣上的寝殿:太和殿。四下望望,并没有那纪公公的影子。萧垆皱眉,询问的看向廖矞。廖矞抿了嘴摇摇头。虽然看上去四下无人,周围炁场却莫名有些紧张。

      踌躇了一下,二个抬脚向殿前走去。刚出两步,一旁的偏殿中突然闪出两名甲兵拦在面前。这两人身穿金色轻甲,佩长剑。并未着盔,头上用相同的金冠挽了高高的发髻,身形轻盈,炁场逼人,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廖矞同萧垆连忙驻足,抬手将腰间的鱼符亮出来。迎面二人一见,炁场有所收敛,只是各自从腰间摸出一枚鹰符。二人心中一惊,没想到头一天进宫就撞进了虎贲手中。萧垆连忙上前拱手道,“在下萧垆,这位是余嵺。我二人初入龙骧卫队,今日是奉命进宫熟悉地形。”

      那两名虎贲千牛卫平静点头道,“今日圣上正在太和殿中议事,你们不便靠近,就此回转吧。”语气强硬的不容辩驳。

      廖矞和萧垆连忙谦卑的点头称是,返身迅速离开。穿过太液池,转向长生殿和宣政殿。远远的,都可以感受到同太和殿周围一般的压抑炁场。有虎贲守卫,二人不敢再轻易犯险,原本计划的探宫便再没有收获。绕完一圈,根据约定,向东穿出左银台门,来到一片树林之中。姜北北和萧垶早已等候在那里。

      “太帅了,你们两个。”姜北北绕着二人前前后后看个没完,口中啧啧赞叹。

      萧垆抿嘴笑道,“人靠衣装马靠鞍,男儿着甲自然是最帅气勇武,不足为奇。话说回来,要知我常年在军中着重甲银盔也从未见你如此稀罕过。只怕赞来赞去,赞的都是廖矞吧。”

      “你,”姜北北闻言气结,“你平日里穿上那重甲银盔活生生像座洪钟,裹得眉眼都看不真切,哪里比得上这禁军轻甲精致轻巧。我是真心夸赞,奈何你不识抬举。”

      萧垆讪笑,岔话道,“这一日将整个后寝宫大致探查了一番,几间大殿都有虎贲把守,我们的属权不够,进不去。所以那竹炭进了太和殿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萧垶点头道,“这个尤掌柜已经料到了。今夜子时,让你们回一趟炭栈,见一个人。”

      “什么人?”廖矞好奇的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姜北北接嘴,“不过据尤掌柜说,这些年来,在宫中还是有些眼线的,让你们二人不要急切冒进,大家徐徐图之。”

      原来如此,廖矞和萧垆心中稍安,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继续在宫中各处游荡半日,戌时点过卯,两人早早回了军营,换上一身便装。入夜之后,悄悄从东边军营外穿过长乐坊,回到了炭栈。

      后堂的一间厢房亮着灯,萧垆轻轻叩门三声。半晌,尤掌柜打开门,将二人让进屋中。堂下背对门站着个人,披着件紫红色的半长锦袍,里面露出来的却是一身白日里在宫中见过的镶红边黑色内侍服。待尤掌柜关好门,此人转过身来,廖矞立刻认出这就是白天从姜北北手中接过炭框的小公公。这公公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唇红齿白,还是一副少年模样。

      尤掌柜介绍道,“这位是解公公,圣上的近前内侍。别看他年轻,实则已是太和殿的内侍统领,居于宫中六年有余。解公公是我们太和殿中线报的主要来源。”

      萧垆和廖矞连忙施礼。

      解公公清朗的露齿一笑,对萧垆道,“当年萧将军曾救我全家于水火。我只身入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在将军行大事时派上用场,今日之缘,于我实则幸事。从今往后,如有需要,定当不遗余力。

      如此可靠的一条内线,廖萧二人闻言满脸欣喜。

      尤掌柜开口道,“你们二人是不是还在奇怪这查经书怎么查到了竹炭上去?”

      见二人点头,解公公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这些竹炭是宫中道士炼丹用的。与这些道士交往最密的便是你们记挂的吴忠贤。算起来,道士出现在宫中的时间也大致是你们推算施家被抄的前后。所以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大有关联。”

      廖矞和萧垆大惑不解的紧盯着解公公。

      解公公轻笑,知道这只言片语是让他们二人更糊涂了,喝了口茶,将其中秘辛娓娓道来:“说来话长,当今圣上自幼习武,少时起便带兵南征北战,本是体魄强健。奈何多年前亲征回鹘时,虽带兵一日内歼敌三万。虽得胜,却受戾气反噬,从此元气大伤,一直孱弱多病。到了会昌四年末,又不顾劝阻力主灭佛,以至炁场长期受到民怨侵蚀,身体每况愈下。若论常理,至此时,他的灵力应是已经无法维系。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大半年来,宫中常有一些道士出入,而圣上每晚亥时都要服用一种丹药。他得以续命的机密应该就在此处。只不过,除了皇上的亲信纪公公,其他任何人都不得过问宫中道士的行事,具体他们私下都在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如此,廖矞连忙问道,“那么今日的竹炭,你接手之后去了哪里?”

      解公公却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还需合力探查。眼下,要说竹炭进宫,必然是送与某处交给道士,但是我只是负责将竹炭带回太和后殿。按照惯例,隔天这炭就不见了,应是有人在半夜接应去了别处。”

      “哦,”萧垆脸上有点失望,换了个问题道,“今日所见,那虎贲将太和殿守成铁桶。如此说来,道士可是由虎贲暗中保驾?”

      解公公摇摇头道,“不然。这一点倒是颇为蹊跷。虎贲存在于宫中已经三朝有余。这蒋祺玮还是由先皇任命的。按照最初的约定,虎贲只是贴身保护圣上的安全,一不理朝政,二不涉党争。尽管眼下道士入宫之事实际涉及圣上的龙体安康,但是因为之前攘回鹘和灭佛都与朝中决策和党争有关,是以虎贲对于此事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袖手旁观而已。”

      廖矞一听,笑道,“这样一来倒是好办了。对于龙骧来讲,在内宫名正言顺被压了一头的其实仅仅是虎贲而已。再何况他们貌似都是顶尖高手,真动起手来怕是会惹麻烦。只要他们不插手,咱们行事便会方便许多。”

      “嗯”,解公公点头同意,“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宫中情势复杂,宫中势力各怀鬼胎,很少有人能真的能置身事外。以虎贲的实力,如果真的有所图谋,我们应是尽早提防。”

      解公公年纪轻轻,说话却滴水不漏。廖矞闻言蹙眉道,“你是说?”

      解公公回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只包裹递给二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道,“打开看看。”

      二人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两身做工奇怪的夜行衣,从头到脚一体相连,只在腰间有个开口,留了根可以收口系起来的绳子。廖矞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漆黑如墨的衣料,四下的光线好似都要被吸进去一般。展开铺在桌上,通身上下平滑的几乎看不到针脚。领口连着一只头套,仅仅够露出双眼。

      抬眼询问的望向解公公。

      解公公双手负于身后,笑道,“这夜行衣乃是虎贲中人私藏专用。”

      在场众人皆吃了一惊。

      解公公解释道,“我很久之前曾经发现,入夜之后皇宫之中似乎总有黑影晃动。但是若用心蹲守却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直至去年有一次回鹘刺客进宫放火,无意间点燃了一间虎贲的寝房。我趁火势尚浅时入内探查才搜了这两身夜行衣出来,自此便知道夜间活动于宫中的原来是他们。也正因为这个异常的发现,我才会怀疑虎贲在台面下也许另有所图。更妙的是,”解公公狡黠一笑,“当时的大火彻底焚烧了那间厢房,是以无人知晓这两件夜行衣仍存于世。如今就归你二人了,我们也给他们来点障眼法。”

      萧垆和廖矞会意,都跟着笑了起来。解公公如此老谋深算,令人刮目相看。将细节交代清楚,几人谢过解公公,夜行衣藏于怀中便暗自分头回宫。

      入夜已深,这一天经历了众多新鲜事,廖矞和萧垆都睡不着。两人各自躺在榻上,小声商量着。以眼下的情势来看,有两条线索可以追,一是盯紧吴忠贤和李德裕在宫中的动向,这一点萧垶和姜北北在宫外二人的宅邸都已有所布置。另一条就是这宫中每晚送丹药的道士,虽然以手头的线索还看不出道士进宫与所查经书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蹊跷之处必有鬼,从这两条线索入手,揭秘便指日可待。

      第二日醒来,白天无事,二人便在练兵场同队友切磋了大半日。用过晚饭,点了晚间的卯。刚刚回到寝房就听得后窗一阵动静。二人凝神屏气,却见后窗被顶开一角,有个毛茸茸的斑纹小脑袋挤了进来。

      “玲珑,”廖矞亲热的把小猫抱在怀里,却见她的脖颈下用细丝线系着一根麦管。

      将麦管解下拆开来,里面夹了一张字条,寥寥数字,尤掌柜的笔迹。

      “吴往兴安门,夤夜入宫。”

      说的是吴忠贤。过了兴安门,是一条西内苑与大明宫之间的夹道,大半夜这么走,定是要从右银台门入内宫,二人如果迅速取道宫中,应该还赶得上。二人跳将起来,取了自己的随身佩剑,手忙脚乱的将夜行衣揣在怀中,偷偷出门。

      凭鱼符顺畅进入后宫,找了个隐蔽之处,套上夜行衣,在夜色中迅速向右银台门赶去。刚刚在门内潜伏下来,就听得有脚步声靠近。两名卫兵上前拦住来人。

      廖矞和萧垆躲在草丛中探了头偷看。门前站着一人,身披黑色斗篷,连头脸一并遮住。这身形和黑斗篷二人太熟悉了,正是吴忠贤。远远看着吴忠贤从怀中掏出个什么信物,交与那卫兵看了,便被放入宫来。警惕的四下看了看,抬脚向北,沿一条贴着西宫墙的小路急行。

      看对方行事警惕,廖矞和萧垆不敢贸然上前,只是极远的坠着。吴忠贤脚步不停的过了翰林院和仙居阁,停在了一座宽阔的大殿前。回过身来,又将四围打量良久。萧廖二人蹲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出。

      确认四下安宁,吴忠贤走上殿前石阶,轻轻叩了两下门。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吴忠贤闪进屋中。从外面看,殿内并没有掌灯,自打吴忠贤进殿,如石落潭中,便再没有了动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等了良久,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二人有些心焦。廖矞抬手指指前方,萧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潜伏在草丛中慢慢向殿前靠近。走的近了,朦胧的月色之中,看见殿上高高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清殿”。

      二人一向知道当今圣上崇尚道教,但是从来不知深宫之中居然赫然修有一座三清大殿。此处已经接近大明宫的北宫墙,临着凌霄门,穿出去就进入夹城了。前日里二人在后寝宫之中游荡,也没有来过这么靠北的位置,是以全无所知。

      脚步不停,轻盈的越上石阶,来到殿门前。两人对望一眼,都感到此处炁场突然间迟滞起来,相较之前遭遇虎贲的情形,这里炁场更为散乱,却不似那般冷厉。四下看了看,仍旧一片平静。开弓没有回头箭,二人堂而皇之上到殿前,即便有埋伏也已然暴露。好在现在身穿虎贲的夜行衣可以混淆视听,不如就此继续探查,碰碰运气。

      廖矞沿着前殿的窗下逐窗逐门的试探了一番,全部紧闭。二人蹲在正门口,踌躇了片刻,萧垆从夜行衣下摸出青峰短剑,小心翼翼的从门缝底端插入,一点一点的向上探寻。半晌,轻微的一声,顶住门栓了。

      一不做二不休,萧垆手中一使劲,咣当一声,门栓被挑起掉在地上。伸手一推,大门洞开。

      屋里黑漆漆的一丝光线都没有,但是一片肃杀之意奔涌而出。萧垆眼疾手快,拽住廖矞衣衫的后心急退。二人飞身下了台阶,在殿前的空场上站定身形。借着月色,瞧见屋里跳出来八个修长的身形,各个持长剑,道士打扮,头顶九梁巾,一色淡青纱质及地长衫。廖矞抬眼望去,这副打扮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记不起在那里见过。

      廖矞看见萧垆青峰在手,顾不上多想,也星芒出鞘。两人背对背,被八个道士围在正中。两拨人脚下踏步徐徐旋转,都在观察对方,并不急于出手。突然间,八个道士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收脚,四上四下,冲着二人的上下两路同时攻来。萧垆率先跳起,廖矞心领神会,躬下身来,将那星芒剑舞成一条银蛇,四下立时被封了个水泄不通。抬眼再看萧垆,也是一阵旋风似的横扫将袭来的四个道士同时震开。

      八个道士一招不成,立刻变阵。只见一个道人向后腾跃,于北角落定,手中长剑朝天一指。剩下七名道人立刻步踏斗罡,排成一条弯弯的长蛇。萧垆低声喊道,“北斗七星阵,快散开。”

      廖矞闻言足尖一点,向后腾空而起。且见拼成星斗四人一张网也似从四面朝着阵心的萧垆疾攻而来。萧垆挽了个剑花,青峰横扫,意欲前突。四人连忙朝前收拢。哪知萧垆临空一个收势,身子团的像只狸猫,伸足在地上一点,斜斜向右后飞去。眼见星斗的大网没有扣住,立于阵外北极星位的道士将剑一横,直指西方。阵中星尾三人便像是一条铁链,环环相扣,从西面包抄而来,眼见将要把星斗中冲出的萧垆拦在半空。廖矞见状冷哼一声,原地拔起,在空中一步急蹬,落在星尾中间一人的肩膀之上。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软剑自头顶急贯而下。那道人看见银蛇般的软剑袭来,仰身闪躲,迟滞中却将门户洞开。廖矞见准时机,回身一脚飞踢直中对方小腹。那道人一声闷哼,像包稻草一般飞出阵外。一环散,环环散,整个七星阵瞬间瓦解,剩下的道人同时向后跃出。趴在地上的道人慌忙爬起,八个人重新依八卦位站定。

      廖矞心中焦急。这八个道士倘若是捡出来跟二人单打独斗,应该都不是对手。可是若用阵法,这般无穷演变下去,即便攻不破,也能将二人拖死。若不图变,败局已定。

      焦急之中环顾四周,猛然看到大敞的殿门以及漆黑的大殿。灵光一闪,大喊一声“入殿”,已经带头冲出大阵,朝殿门奔去。萧垆心领神会,急忙一个纵身跟上。

      入得殿中,身上的特殊夜行衣立刻发挥了效力,如同炭灰跌入墨汁,融化了一般,即刻失去踪影。二人此行本来只为查探,与众道士无冤无仇,心中并无恶意,此时轻易就压抑了炁场。八个道士急步追来,但是因为穿着浅色衣衫,即便殿中再暗,也模模糊糊一团雾般,将身形暴露了个清楚。虽然相较而言,对方对殿中的布置更为熟悉,但是敌在明我在暗,形势立刻大为缓解。

      道士捉急,回身将那殿门关了,看来是想要瓮中捉鳖。二人只好分散开来。想了片刻,廖矞高高跳起,半空之中顺带将供台上的花瓶踢倒在地。果然,几个道士瞬间被吸引,朝供台奔去。萧垆迅速领会,只听殿的另一端哗啦一声又有什么东西坠地,吸引了数名道士。如此,一时之间殿中稀里哗啦响成一片,道士们没头苍蝇般被牵得团团转。廖矞正在一旁自鸣得意,突然被一只大手提了领子破窗而出。就地在场中一滚,见萧垆扯了他的袖子就往草丛中奔。廖矞连忙跟上,耳中听得周围几条路上都有脚步声来。一头冷汗,深更半夜如此乒乒乓乓,怕是整个后寝宫都被惊动了。多亏了萧垆眼疾手快。

      二人沿着宫墙跑出几十丈,找了个假山。藏在山后,将身上的夜行衣脱了,卷着随身的佩剑,塞进一个深深的山洞中。整了整身上的轻甲,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堂而皇之的回头又朝三清殿跑去。

      到了殿前,发现大殿早已被几队人马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来自禁军,戚斌带着几个龙骧队员也在其中。看见萧垆和廖矞,对他们点点头。二人急忙一副好奇的样子奔上前去,站着戚斌身后。

      “这里怎么了?”

      “有人夜闯三清殿。”

      “闯三清殿干什么?有什么贵重物品么?”

      戚斌摇摇头没有答话。

      廖矞抬眼四望。檐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片人形的阴翳。抬眼去看萧垆,见他也正在盯那一处。不知这夜行衣的人,一眼扫过去,是断断不会注意到檐上有人的。可是一旦有所预计,就如现在的廖萧二人,专门是留心去看,便再难逃法眼。廖矞心中暗笑到,这正主现在才出现,要是早些来,能为他们这些假冒的顶包,倒也是不错的买卖。

      正想着,又有一队人来。身边的戚斌主动拘礼道,“蒋统领。”

      廖矞眼皮一跳,望向来人。一身金色轻甲,与白日里所见虎贲千牛卫所穿一模一样,只不过腰牌和配剑有所不同。那么这必是蒋祺玮本人无疑了。如果说当时见到戚斌,他清俊的相貌让廖矞感到吃惊的话,那么眼前人的样子,就更让他瞠目结舌。这蒋祺玮高个子,一张消瘦的白净脸颊,尖下颏,一双晶亮的大眼,薄薄的嘴唇,头顶玉观,满头黑发梳得一丝不乱,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俊美书生。连搭在佩剑上的手都是修长细巧,完全不似一个习武之人。

      蒋祺玮走过来端立戚斌身边,二人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戚统领,听说有人闯宫,现下如何了?”

      廖矞无心听二人谈话,蒋祺玮走来并未刻意压抑炁场,廖矞只觉得眼前人灵力纯正刚猛,只压得人沉重的似喘不过来气。果然深不可测。看看他身后所带虎贲队员,再看看檐上的黑衣人,原来是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暗队先到。这样缜密的安排,心思也是极深。廖矞抬眼对上了萧垆的目光,棋逢对手,二人相视苦笑。

      这时,三清殿内外亮起了无数灯火,殿顶的三彩琉璃瓦在灯光中灼灼闪光。刚才的那几个道人出门来点头道,“场地已肃清,无人受伤,请诸位统领检视。”

      二人跟在戚斌身后进入三清殿。方才一片漆黑,什么也没看见,到了这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是一间极其宽大宏伟的殿堂,殿内的粗大拱柱有十五根之多。殿中央高高的土台上供奉着趺坐于方座之上的三清像,高两丈有余。殿墙上嵌了无数石碑,殿中落钟鼎若干,尽皆刻满了花鸟草虫,山水云树。此时,殿中各处的地上皆有瓷器的碎片,再看案台上,摆设之物所剩无几,前窗上更有一个二人破窗而出时撞的大洞,此时有风呼呼的灌进来。廖矞撇撇嘴,心中很是抱歉。

      殿中此时聚集了不同编制的甲兵,足有二三十人之多。廖萧二人跟在人群中,将殿前殿后检视了一圈。除了前门,侧殿后殿并无门窗。这就奇了,明明看见吴忠贤进得门来,怎么会平白就消失了?

      萧垆蹙眉立在破窗之下,鬓角一缕发丝随风飘舞。廖矞心中一动,走到他身旁。二人眼神间已然心意相通:这殿并无后门,怎么会有风灌入?

      廖矞伸手在怀中摸索,片刻将那鹔鷞毛掏出来。萧垆将身挡住他,廖矞迅速扯下一根头发,系在羽毛尖上。将头发另一头绕在手指上,掌中扣着的羽毛斜斜飞起,直指殿后。二人不动声色的挤过殿内搜索的人群,跟随羽毛的引领,来到后殿一面普通的砖墙之前。萧垆背过身去挡住廖矞,廖矞附身细细沿着砖缝寻找。

      找到了。在齐腰高的位置,依据砖型,嵌了一扇窄窄的暗门。廖矞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应该是另有机关。这个发现已经足够重大,不可急功近利。两人迅速移开,重新跟在搜索的军士之中,漫无目的的乱瞟。廖矞却隐隐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回过头来寻,却竟然是蒋祺玮。吓了一大跳。见对方微笑点头,廖矞慌忙挤出一个笑容。匆匆回过头去,混进了甲兵之中。

      绕了半晌,见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几队人纷纷撤了,萧廖二人乖乖的跟在戚镔身后回了左羽林军大营。到了第二日清晨,点过晨卯,二人才得了空,急急向三清殿方向赶。假山之中,夜行衣和配剑都安然无恙。二人将东西揣在怀中,松了一口气。

      借道又从三清殿门口绕了一遭。白日里殿门大敞着,殿内燃着香火,破坏的窗户已经补好,一切看似极度平常,好像昨夜之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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