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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悦君兮 ...

  •   长生殿是长生宫的主殿,是宫主处理门派事物和与门派中人商讨事物的地方,长生极少来这里,每次也就因为三年一度的庆派大殿的琐事而来一趟。
      又是阳春三月、飞花乱舞的时节,清风拂过卷来一阵阵暗香,长生抬头看了看四周盛放的桃花,轻轻走过去随手捏了一簇花枝。
      “浮生若梦,”她闭上眼睛喃喃道,“繁花亦如梦。”
      她从来就是那样感伤的一个人。
      她转身望了望四周,悠悠地叹了口气,又找不到路了。
      长生努力地寻找大殿的入口,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能瞎猜瞎撞了……
      长生小心翼翼地走着,却不想越走越远,巍峨的殿墙逐渐远去,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鸟语花香。这分明便是一所住处嘛!
      遭了,绕到大殿后了。
      长生神色略微紧张,但还是逞强撑得自己很冷静的样子。
      看看有没有人,或许还可以询问到大殿的入口。
      长生殿是谁的住处呢?
      长生有些纳闷。
      罢了罢了,管它谁的住处,只要不是师父的住处就好,反正听说师父住在清寒殿。
      古朴的梨花木门,步入房间是扑鼻而来的檀香,深沉而熟悉的气味。
      长生轻轻抚过雕刻精致的梨花木门,小心翼翼地走着,但见房中空无一人。
      好像不常有人住的样子。
      这个地方,她来过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长生的身体不禁开始发抖,小步绕过书桌,一扇小小而陈旧的门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的手鬼使神差地抚上门的把手。
      不……沈长生,你怎么能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随意偷看别人的隐私呢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她的肢体却已不听她的使唤了。
      “咯吱——”一声,门就这样轻轻推开了。
      长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件嫁衣。
      长生轻轻走向桌椅,只见桌子上摆着一些写过的纸张。
      随手拿起一张,长生慢慢读起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越人歌》,”长生皱了皱眉头,“是给谁写的”
      随手翻到背面,长生瞪大了眼。
      只见背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秀丽的小楷——赠子墨。后面又跟了两个字体不同的大字,分明是另一个人写的——我知。
      “子墨,子墨……”长生只觉得这名字熟悉,念着念着,她不禁全身发抖,连话语都是颤抖的。
      ——沈墨。
      是吗?是师父
      她又慌慌张张地翻看了其它的纸张,里面的署名全是“子墨”。
      长生匆匆忙忙整理好一大堆的纸张,心神不宁地走向那件嫁衣。
      鲜红的颜色、精致的花纹,作为女子的嫁衣,本来再普通不过,长生却莫名其妙地直掉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哭
      长生刚想伸手去触摸那件嫁衣,一把明晃晃的剑却不偏不倚地架在了她白如凝脂的脖颈上。
      “生儿”那人的声音如渺渺仙音。
      长生小心地回过头,却差点吓了个半死。
      沈墨双睫微颤,敛了敛墨眸:“不是叫你去主殿议事么”
      那把剑仍然架在她脖颈。
      长生紧张地盯着那把剑,声音颤抖道:“徒儿本是想去主殿议事的,奈何迷了路,绕到这里来了,就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人,可以问一下路。”
      “笑话!”沈墨轻轻勾起嘴角,笑的有些渗人:“你来长生宫四百多年了还会迷路”
      “徒儿的话句句属实啊,师父。”长生便说边往后退,“徒儿平时甚少来长生殿,而且记性不大好,所以就……”
      沈墨的手指轻轻一划,安陵剑便飞快地飞向长生,将她抵在墙角定住。
      长生吓得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看到了什么”沈墨悠然自得地走近长生,轻轻蹲到她旁边。
      “没什么……就一些纸张和一件嫁衣……”
      “嗯……算你老实,”沈墨的脸慢慢向长生凑去,“你哭什么?你……想起了什么”
      长生本来因为害怕而紧紧闭着双眼,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沈墨那张放大的脸,被吓得瞪大了眼。
      自己从来没有离师父怎么近过呢……
      长生努力压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真的”
      安陵剑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天哪!师父不是要杀她灭口吧?
      “真的……”
      师父呀!我才四百多岁,还年轻啊!!!别杀我……
      长生一直在自己心中呐喊。
      “众长老还等着议事,走吧。”沈墨忽的撤了安陵剑,甩了甩雪白的袖子,一把拂过长生的脸颊。
      好香……
      长生飞快地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沈墨。
      “师父……您……住这儿么”
      ……
      “师父……不是住在清寒殿么”
      ……
      “师父……”
      “今日的事,不得想他人提起。”
      “是。”
      “我有时也住在长生殿。”
      “哦……”
      长生不禁想打自己两巴掌,自己是傻了么除了宫主,谁敢住长生殿差点连小命也没了。
      长生殿内。
      四大长老与几位掌教都已在列,就差长生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凌长风双眉紧蹙,望向了沈墨,“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迷路了。”沈墨淡淡道。
      众长老与掌教差点笑喷。
      “你好歹也来长生宫四百多年了,”凌长风哭笑不得,“还找不到路”
      “回凌师叔,平时都是阿玉给我带路,今天她去给各大门派送仙帖了。 ”
      “墨师兄,您的徒弟平日里是不是忙于修炼,甚少出门啊”身为四大长老之一的孟笙笑笑,引的一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
      长生硬是觉得没有什么笑点。
      “生儿平日里的确甚少出门。”沈墨边说边走到了殿内的主坐上坐下,其余众人接着就坐。
      奇怪,师父怎么知道她平日里基本上是足不出户
      虽有疑问,长生还是面无表情淡淡地坐下了。
      “此次庆派大典,不知各位准备的怎么样了?”沈墨轻轻望向远方,眼神是那样飘渺。
      “皆已准备妥当,”长生起身作揖,“各派的仙帖已派弟子们送去各派,席位已设好,按门派名气大小排列。各位长老与弟子们已经置办了大典所需的物品,皆从人间彩办而来。庆典所需的吃食已派弟子从青华山采来,庆典守的卫的弟子皆已准备妥当,都是我长生宫的精英。迎宾的弟子也已准备就绪……”
      长生又有序地讲了一遍庆典流程,只觉得四周鸦雀无声。一抬头,只见沈墨用一种怀疑的眼光望着她。
      “长生啊,”孟笙轻笑,“迎宾弟子都识路么”
      “回孟师叔的话,这些弟子们们……都识路。”
      “那就好。”过程中一言不发的沈墨悠悠地道,“准备得不错。”
      “真是后起之秀啊,所以四百多岁便修得了玄仙之位……”
      诸位长老与掌教笑着谈论,他们本以为长生不过四百多岁,就算那么快便修得了玄仙之位,又能有多大本事来办庆派大典,宫主还亲点了她来置办。本来不知道宫主是怎么想的,却不想一个四百多岁的小丫头片子,竟能将庆派大典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确不错。想来宫主这么做果然是明智之举。
      沈长生才四百岁便修得玄仙之位一直是仙门不断绝的话题,一直以来,她就是仙门中的一大奇迹。故此她甚得长生宫长老与掌教们的喜爱。
      要知道,神仙的品阶分为九品,分别为:上仙、高仙、太仙、玄仙、天仙、真仙、神仙、灵仙、至仙。真、圣之号亦以上、高、太、玄、天、真、神、灵、至为次第。长生不过四百多岁,在仙人长生的岁月里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修仙本就不易,在九天玄宫之上的神界修成正果的多得数不胜数。奈何在几千年前的洪荒之劫时神界元气大损,天帝以血祭力挽狂澜,对抗洪荒与妖魔冥三界的进军。神界的百花神失踪,诸神、仙只能闭关修养,恢复元气。这一闭关便是好几千年。
      而仙门中修得上仙的少之又少,不过四位,分别是三华——韶华、浮华、南华和长生宫的掌门。这四位上仙中,又数长生宫宫主沈墨精进最快,不过九百岁就修得了上仙之位,其它的几位,都是一千多岁才修成正果,飞升上仙的。仙门一直有预言,沈长生不过六百岁便能飞升上仙,超越她师父,成为修仙精进最快的仙人。
      长生从来不想越过她师父。
      她不敢有什么大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什么也不能乱了她的心一般。
      但是她的内心是高兴的。
      不是因为长老与掌教们的夸奖,只是因为师父的那一句“准备的不错”。
      师父是认可她了吗?
      那她好高兴。再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师父一直都教导她“忍”,大概是不表露心性,不暴露心情,不让任何人知道罢了。
      所以她有了那样淡漠性子,其实只是她隐藏了最真实的自己。
      “散了吧!”沈墨轻轻挥挥手,众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师父……”沈钰皱了皱眉头,快步走到到正准备离开的沈墨面前:“庆派大典举行期间……瑟瑟还要闭门思过吗?”
      “那是自然。”沈墨淡淡道,仙音渺渺。
      “对于瑟瑟来说,那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长生双睫微颤,小心翼翼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就是要这样她下次才不敢偷偷跑出去,”沈墨的目光突然扫向长生,双眸粲然,“为师建议你不要管那么多,要不是看在你平时专心修炼的份儿上,你帮沈瑟干的那些好事……就够你跪好几个月的祖师殿了。”
      说完,他得意地冷笑,拱手在背便悠悠离去了。
      长生被吓出一身冷汗。
      “生儿,你又偷偷帮瑟瑟了”沈钰无奈地问。
      “嗯……嗯嗯……”长生双眸无神地点头,仿佛还被吓到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师父没有那么恐怖。”沈钰宠溺地看看长生,像是哄小孩子一般,“你别那么怕他。”
      “师兄……我回去了。”
      “我送你。”
      “嗯……好,好啊。”
      ……
      回到未央殿,长生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今日发生的事……就如同是黄粱一梦般。她突然想起沈墨面无表情的脸以及今日在那间屋子里所见的一切,心里不停地砰砰地跳个不停。
      师父……您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隐藏起那些东西而不让人知晓
      找个机会问问师兄吧,他在长生宫待的时间是除了师父以外最长的。
      长生暗暗想。
      想罢,她又抽出前几日未看完的诗书顾自看了起来。

      夜色苍茫,朦朦胧胧地笼罩着大地。
      “姐姐……就算我不能去庆派大典,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藏一壶泾川酒啊!”沈瑟可怜兮兮地摸了摸扁平扁平的肚子,泪眼汪汪的样子很是可怜。
      长生依旧握着蘸满了墨汁的毛笔一动不动。
      “姐姐姐姐……”沈瑟扯了扯长生雪白的衣袖,“别发呆了,墨汁都浸纸了。”
      “啊?”长生猛得回过神来。
      “你看,”沈瑟一脸嫌弃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浸了一大片墨迹的宣纸,“又浪费,师父知道了又要罚你。”
      “师父可没那功夫,”长生伸手戳了戳沈瑟的脑门,“对了,你不是挺八卦的嘛,你真不知道关于师父的八卦”
      “谁敢八卦咱们堂堂墨仙尊,”沈瑟瘪瘪嘴,“不过……谁叫我是八卦小女王呢……”
      “快说快说!”长生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笔。
      “隔墙有耳,”沈瑟一脸得意,“被听到了我又要闭门思过了。”
      长生轻轻一挥,一道厚实的光障忽然闪过,荡漾着幽幽的蓝光,波光潋滟,又忽的消逝了。
      “我设好了仙障,没人听得到了,说吧。”长生淡淡地端起白玉杯,浅浅地饮一口茶。
      “那你得在庆派大典上为我带一壶泾川酒!”
      长生差点吧茶喷出来。
      “这个……可不可以换一个要求啊”长生尽力把口中的茶吞下,轻咳了几声。
      “那怎么行,”沈瑟悠悠道:“这可是咱们大名鼎鼎墨仙尊的八卦,只有用百川之水酿造而成的泾川酒才可换取的,怎可用其他的俗物来交换”
      那泾川酒只有长生宫和仙宫里才有,灵仙以上品阶才可得。按理说长生已修得玄仙之位,是可以得一壶泾川酒的,但是沈墨每次都以她年纪小不能喝酒为由而取走属于她的那一壶。对此,长生也很是无奈。
      总不能叫她当众武逆师父吧?
      望着沈瑟的一脸得意,长生轻轻蹙眉。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只好又找沈钰帮忙了……
      “好吧……”长生无奈地看了沈瑟一眼,“快点告诉我。”
      “本来我是想等你拿了泾川酒我再告诉你的但是……”
      望着沈瑟的一脸神秘,长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还是比较相信姐姐你的为人的。哈哈……”沈瑟笑笑,“听说从前师父是仙界有名的美男子,是众多仙女追求的对象。”
      “现在不也是么,”长生的目光骤然黯淡了。
      又浪费了一壶泾川酒,哎。
      “哎呀你听我说嘛,”沈瑟高傲地抬起头来,“那可不一样,当时的师父以温柔似水而出名,而现在呢?还不是因为那张绝世脱俗的脸,反而冷得跟块冰似得。而且喜怒无常……”
      “温柔”长生脑补了一下,硬是想不出来沈墨温柔的样子。
      “原来师父还是可以温柔的啊……”长生想了想,“为什么后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据说四百多年前,师父爱上了一个女子,甘愿为了她放弃宫主的名位。后来长生宫光景萧条,众长老与掌教去求师父回来,师父只好回来继续当宫主。”沈瑟饮一大口茶,一脸的认真。
      “那……师父爱的那个女子呢?”长生的心跳加快了几拍,心中明了了几分又黯淡了几分。
      “谁知道,反正长生宫下了禁令,弟子不得深究此事。”
      “是吗……”
      长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完美清冷的师父也是会爱上别人的。从来遥不可及的师父,在她心中都是如神明一般的存在。那个人,该是有多好,才会惹得师父动心
      酸楚与忧伤渐渐在她心中荡漾开来,长生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于微妙。
      那件嫁衣是她的吧?那些纸张也是她写的吧?
      能得师父的一点怜惜,她可真幸运。
      长生强忍着心里的悲伤,笑的有些不大自然:“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沈瑟仍然沉迷在刚才的欢乐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长生的变化,“慢走不送!”
      明月依旧高挂于云汉之间。
      夜,很静;她的心,却迟迟静不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长生一时间心乱如麻,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她轻轻捂住胸口,沉沉地叹了口气。
      抬头仰望苍穹,月明星稀,柔柔的月光如薄纱轻轻笼罩着世间万物。
      长生突然觉得,自己好小好小。
      就像在师父面前一样渺小。
      师父,其实只要像现在一样远远地望着你,便是生儿心里唯一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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