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触不到你》顾无未

6、第六章 医院里，一

　　医院里，一个眉目俊郎的男人推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在医院里散步，轮椅上的男生像是初识这世界一般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仰起头看看男人，笑得灿烂。“祁，今天天气真好。”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的眼睛，微笑着点点头，眼里溢满了温柔。
　　坐着的是叶绯然，他的容颜依旧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依旧天真无邪，而那个叫做祁的男人是他的护士，比他大三岁，是大一的实习生，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但是绯然觉得他对自己是不同的。
　　因为，他只会对自己说“晚安”两个字。
　　叶绯然记得车祸前的所有事，却唯独忘了那个人的模样，一想起来就特别难受，爱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忘了他的样子。
　　他只知道他叫阳，他曾想过要找到他，可是单凭这一个字要找到一个人，真的很难。
　　妈妈说是哥哥最近生病了，不方便来看自己，于是让嫂嫂来了，嫂嫂叫安雅，如同她的名字，她是个安静舒雅的女人，哥哥真是有福气，娶到这么个贤妻娘母。
　　日子一天天过着，每天都很充实，但是他隐隐感觉得到，自己是受到了阳的呼唤才醒来的。
　　阳，你是谁？你在哪里？
　　当期待的到来，我们才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准备，然后手足无措，面面相觑。
　　叶月恢复了快一周的时间，实在是熬不住了，办了出院手续。安雅来接他，和徐母（叶月母亲）一起，看见熟悉的面孔彼此点点头，心照不宣。“阿月，身子好了就找时间把婚事办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徐母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严彬阳说道，惴惴不安。
　　“妈，我才刚出院。”“那不正好，冲冲喜，去煞气。”“妈，说什么呢！”安雅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却一脸幸福。
　　严彬阳忽然就明白了，叶月不是绯然，他会结婚，会生孩子，会有个女人好好照顾他。自嘲地笑笑，什么照顾一辈子，别人不稀罕这个，没准，还觉得他恶心呢！
　　一想到恶心，他皱紧了眉头，眼前这个妇人，不正那样说过自己么？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严彬阳一脸茫然抬起头来，看到叶月关切的眼神又不自然把视线移向别处。“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他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后，徐母缓缓开口，“阿月，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妈，彬阳不是你想的那样！”听到他的话，安雅身体一震，不敢置信。他都这么亲密地唤他了么？
　　“不管他是怎样，都不行！”徐母的语气不容拒绝。
　　“是吗？”叶月微微一笑，却是苍凉，“是不是像绯然那样你才知道后悔呢？妈，你真是，谁都不在乎呢！”
　　叶绯然定时要到医院检查，平常都在家里。
　　今天祁推着他到医院的小公园里休息，离下一项检查还有一会儿，就出来晒晒太阳，这几天天气都很好，已经入秋了，秋高气爽的晴天真好。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在他身边，安静也是种美好。
　　忽然身边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回过头，那人低着头说了声抱歉就走了。
　　“阳！”叶绯然忽然睁开眼，惊喜的望着四周，阳就在附近，他感觉得到！
　　“绯然，阳不在这儿。”祁温柔地安慰他。“可是，我刚才感觉到了他在附近。”“错觉吧。”祁抬眼看了看天，想了想说道。
　　叶绯然缩下身子，眼里全是失望，他明明那么真切地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不见那人在哪儿。
　　祁推着他往医院里走去，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项检查了。
　　不远处的树后，严彬阳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是绯然，真的是他！
　　可是，现在他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身边。而且……他身边有人陪伴，那个人看上去很年轻，很温柔，绯然在他的照顾下笑得那么开心。
　　他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看上去精神很好，看来恢复得很好了。他还坐在轮椅上，腿上的伤还没好吗？还疼不疼呢？
　　自己已经快22了，大了他整整五岁了。
　　绯然，我们回不去了，对不对？
　　祁拉开窗帘，阳光密密麻麻地吻下来，温柔无比。床上的少年皱了皱眉头，羽翦轻眨，缓缓睁开眼来，看着逆光站立的男人，微微一笑，带着沙哑的声音，“早上好，祁。”
　　“早上好，先起床，早饭已经做好了。”祁把他扶起来，替他换衣服。其实这些叶绯然都可以自己做的，可是祁把他当成个小孩子，硬是不让他自己来。每每这个时候，叶绯然都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人似乎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能够了解对方的习性。那种感觉，是大大的满足！
　　他想清楚了，他要去见阳，那个记忆中的男孩，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把祁介绍给他认识，然后让阳帮助他回忆以前的美好的事。
　　祁是个温柔至极的人，但他说过他喜欢的女生，长得漂漂亮亮的，出落大方。自己对他，也是习惯了他的存在而已，亲密如同兄弟。
　　“祁，算起来，还是我比你大两岁。”他埋头看着他扣纽扣的手，白皙精致，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真是双好看的手。
　　“嗯。”祁应到，算是赞同他的说法。
　　“所以，你得叫我哥！”
　　“……”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某人一脸笑意，也只是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小屁孩！”
　　叶月慢悠悠醒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是时候去看看绯然了，他醒来后他可是一直没见过他。严彬阳搬走了，他说他在三环租了一套公寓，不用再住在他家，临走时他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以后，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算了，还是忘了吧。”自始至终都没有提绯然的事。
　　对于他的离开，自己好像并没有太不适应，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陪病人聊聊天，时间一晃而逝，偶尔静下心来，却会不经意想到他，想到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时间是否正常了些，等等。
　　喂喂喂！叶月敲敲自己的头，好了好了，或许真的不习惯，骗不了自己。
　　一个小时的车程，叶月回到了本家。院子里的画面太和谐，他都没回过神来，阳光下，少年坐在轮椅上笑望着身边的年轻男人，那个男人的眼里温柔像是要溢出水来。
　　过了好久，他才干着嗓子喊到“绯然，我回来了。”
　　“诶，哥。”叶绯然看见他，欢喜地滑动着轮椅就要过来，叶月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笑着说“不错，气色很好！”“那是！”叶绯然笑容灿烂，而后收敛了笑容“哥，你认识一个叫阳的人么？”
　　叶月浑身一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额……不知道。”他犹豫着说道。
　　“哦，你也不认识啊！”叶绯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小脸上挂着失望，嘟囔道，“我和他那么亲密，你们应该认识才对啊！”
　　叶月不觉多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男人，年纪轻轻，城府还不浅，叶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光凭叶父在京的职务就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趋炎附势，攀关系。所以他们一家基本上是住在这个不出名的小镇，免受打扰。
　　“你们别玩了，该吃饭了。”安雅从屋里探出头来说道。“嗯，来了。”叶月应道，拉过轮椅推着往屋里走。“绯然，别失望了，或许当他准备好见你时，就会出现了。”他准备好了吗？那天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和安雅的对话，那么冲动的行为，恐怕他永远都准备不好。
　　饭间，徐母仍旧明言暗示叶月和安雅的婚事，这次叶月没有反驳，日子就定在12月25日，顺着圣诞节沾点喜气。
　　而今天11月29日。
　　饭后，安雅去厨房洗碗，徐母接了一通电话就出去了，绯然卧在沙发上看电视，叶月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把祁叫了出来。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叶月盯着他，深色严肃。
　　祁抬眼看着他的眼睛，那么直接的对视，硬是让叶月转移不了视线。
　　祁张了张嘴，“骗绯然他会难过的。”
　　“什么？”
　　“严彬阳，我见过。”祁漫不经心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扶扶眼镜，“但我不希望他们见面。”
　　叶月深色一凝。“你的目的是什么？”
　　祁的眼珠转了转，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发出两个音节，“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