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眷恋的和令人迷惘的》老周不正经

1、沈俊杰篇 屌丝男沈俊

　　一切内在都不重要，如现在的男人普遍追求的那样，只盼一个蜂腰、长腿、颜好的目标出现。沈俊杰否认自己的这种想法是肤浅的。在这个外表已经提到空前高度的社会中，大众的审美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嫩模、网红、卖肉的女星、整容的艺人所扭曲。如果说自己是肤浅的，那么大家也是。沈俊杰想，至少这个社会是疯狂的。
　　但回头看看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造就的不过是一个没有理想抱负，没车没房的穷屌丝。就连自己都过不好日子养不好自己，何谈去满足另一个人，一个女人生活的“基本”要求呢？
　　不过无论再怎样落魄的自己也需要一个她不是吗？而且无论自己的情况再怎样不济，沈俊杰也不会降低自己的要求。毕竟他小小的思想已经在这片疯狂的土壤里扎根，且无时无刻不被弥漫的扭曲气息撕扯着。
　　希望陆俨一介绍的女生不会是什么歪瓜裂枣残花败柳。这个每次都把其他人中意的妹子骗到手把玩的家伙，给自己介绍个漂亮靠谱的妹子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沈俊杰想了一大堆，说到底还是对陆俨一介绍的妹子质量上不放心。如果她真如陆俨一所说倾国倾城闭月羞花，那她应该有一大堆自拍照摆满整个微信朋友圈。如果只是相貌平平不算难看，那她应该有一大堆PS后的照片摆在微信朋友圈。以上两种情况，至少微信头像大都会是本人的。可是这个薇薇的朋友圈竟找不出一张自拍照，甚至连朋友圈都没发过几条，而头像又是一只小猫。这让沈俊杰没了底。他分析了两种情况：一是这个薇薇是一个食古不化的古代人，她有自己所关注的、感兴趣的东西，不屑于迎合大众的口味，去摆弄这些潮流的玩意儿。二是她的相貌连PS技术也无能为力。如果是前者，那么她颜值的浮动范围就太大了，从惨不忍睹到美若天仙都有可能。这一点让沈俊杰充满希望浮想联翩。可如果是后者，那么希望陆俨一已经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再说到这个薇薇的来历，沈俊杰也是在微信上和她聊了几天才知道，她和陆俨一竟然也只是没有见过面的网友而已。她是在一个名叫“爵士音乐分享交流群”的□□群里，无意间聊到自己没有男朋友的。她当时只是半开玩笑的叫大家给她介绍男朋友。偏偏群里就有这么一个对男女之事异常敏感的陆俨一，他也不管这话真假是否走心，便发起了跟薇薇的私聊，说给她介绍。谁知三言两语薇薇竟然真的答应了他，甚至没问给她介绍了个什么样的人。
　　这让沈俊杰更没底了，他对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爱的猫咪头像望眼欲穿，欲通过这头像直接窥到手机那头的薇薇本人。他不敢问她要照片，总是想得不得了却开不了口，同时也怕对方要自己的。
　　总之先约见吧，不勉强谈一个丑的也绝不错过一个美的。
　　于是在一次微信上正聊得火热的机会下，沈俊杰采取了主动进攻。
　　“薇薇，咱们约见吧。”
　　“好啊。”
　　“一起吃饭？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喜欢吃，不过什么也没法吃，节食。”
　　“节食？神仙姐姐，在哪个寺庙能拜你？”
　　“哈哈，我现在还只是半仙。我掐指一算吧，你要走桃花运了。”
　　这个桃花运，搅得沈俊杰心潮澎湃。
　　“不吃东西，那干嘛，看电影？”
　　“喝咖啡吧。”
　　“咖啡？这么文艺。”
　　“我本来就很文艺好吗，我是快乐的文艺小青年（笑脸）。”
　　“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文艺青年吗？”
　　“错，是吃喝嫖赌，哈哈哈。”
　　这个薇薇，时而爱理不理冷若冰霜，时而插科打诨热情似火。这忽冷忽热搞得沈俊杰既无法理解又习惯不了。平时一条消息可能半天不回，或是“恩”“啊”般的漫不经心。今天却又口无遮拦的乱开玩笑，一会儿吃喝嫖赌，一会儿桃花运，搞得沈俊杰这个宅男血气上涌，情绪几近失控。
　　“咖啡厅我不熟悉，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绯红。”

　　沈俊杰心神不定地玩了一下午游戏，LOL匹配五战五败，坑得队友直刷屏骂他。可是在Energy Drink这首被各路大神玩家争相引用的动感音乐下，沈俊杰的心思丝毫没有放在瞬息万变的对战局势和满屏幕的污言秽语上，甚至这劲爆的音乐也没能带动他。他满脑子都是今晚即将面对的问题。她很丑怎么办？她很漂亮又怎么办？该聊些什么？她看不上自己怎么办？她不会是什么酒托吧？
　　没完没了的问题搞得沈俊杰越发紧张，自他上次恋爱分手已过去两年多。那段持续了五个月的恋情，虽只有两次床笫之欢，却是他一生从未有过的愉悦体验。后来伤口愈合，跟随陆俨一出入各种KTV、酒吧、迪厅，可没有一次鱼儿上钩。他只是一次次看着姓陆的和各式各样的漂亮妹子勾肩搭背，卿卿我我，搂搂抱抱，他俩一起去，他一个人回。虽自己的羞敛少言多有改善，陆老师却怎么也给他发不出这把妹毕业证书。
　　谈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唯一的一次恋爱经历并没有给他带来足够多的与另一半相处交往的经验，却是过多的痛苦。自己又被陆俨一一路带偏。再联系到自身条件和现代女性的基本要求，无奈，这个美好的梦想恐怕只有在梦中实现了罢。
　　至于薇薇，能够与之成为男女朋友固然很好。如果不能成为男女朋友，一两次鱼水之欢也挺不错的，沈俊杰这么想着，对着那个脏兮兮的，用了六年的电脑屏幕嘿嘿傻笑。他看了太多来自岛国的影视作品，那东海一叶，仿佛每天都会产出大量的最新作品。沈俊杰孜孜不倦，日复一日的欣赏着它们。从其规模和更新速率看，沈俊杰非常怀疑是不是他们所有女性国民都对这个不可或缺的行业有所贡献。
　　哪怕只有一两次也好，自己是不会吃亏的。当然这肯定是以她漂亮为前提的，如果她的长相有碍观瞻，那就装不认识，或者借机闪人。
　　就在他刚刚建立好自己行动的指导思想同时，手机突然想起，他一惊，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老沈。”
　　原来不是薇薇，他舒了口气。
　　“昊娃子，今天没画画啊？”
　　“出来陪我喝酒！”
　　这个昊娃子也不寒暄，声音迫切而严肃。
　　“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俊杰明知顾问。
　　“没事儿，就是想喝两杯。”
　　“今天不行，晚上有约了。”
　　“你能有什么约，出来！”
　　“女人。”
　　“女人？哼，算了。”
　　对面没好气的挂了电话。
　　沈俊杰知道他是放不下前女友，可是谈恋爱谈到爱恨交织，不能在一起又彼此离不开，天天借酒浇愁，这样的爱情不要也罢。今天沈俊杰是无暇去照顾其他人的情绪了。沈俊杰这么想着，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就早早的出发了。

　　时近傍晚，阴云笼罩着本未暗去的天空，一阵凉风吹过，滴滴答答的下起雨来。河边的公路上车辆往来如织，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沈俊杰一下公交就被雨点打湿了头发，心烦意乱，他担心这场雨会把薇薇挡在家中。纷扰的车灯在他呆滞的目光中拉出一条条明亮的光带。他回过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河对岸的目的地走去。
　　沈俊杰把那条街走完两遍，终于在一处实在幽僻的、藤蔓覆盖的墙后找到那个小店。昏黄的灯光，只把招牌照得依稀能辨。“绯红”，门和窗都是蓝色的。
　　一进门沈俊杰就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屌丝气格格不入，他想这可能就是文艺吧。他环视一周，一切布置皆精致用心。他惊讶于这一切给他带来的莫可名状的温馨，那种与烟雾缭绕的网吧、酒吧、迪吧所带来的迥然不同的感觉。
　　小店里人不多，却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难怪自己没有女朋友了，这种为情侣量身定制的场所竟然第一次光顾。沈俊杰见那几对情侣都坐了靠窗或靠墙的位置，把正中央的位置空出一大片，自己也没有多想，一屁股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小店内墙上装饰着几幅巨大的电影海报。沈俊杰认识其中的两幅，《穿越时空的少女》和《本杰明巴顿奇事》，看来这儿的老板很喜欢时空错乱的题材。
　　在他审视海报之际，一个白白净净的女服务生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她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地递过一本菜单。
　　沈俊杰见他身材娇小，五官精致，自己脸上泛了红。
　　“现在不点，等我朋友来了再点。”他一个人单独和异性面对面交流时总有几分羞涩，这一点老是被陆俨一嘲笑。可他在同陆俨一一起的场合却没有这种症状，并且越是醉酒，越是大胆。那个服务生并没有察觉到这细节，她端来一杯淡淡的柠檬水，任他随意翻看着那菜单，径自走了。
　　沈俊杰掏出手机，距离约定时间还有40分钟。他从挎包里翻出作为相认之物的一顶红色帽子，戴在了还未干透的头上。
　　再来回顾一下自己思考的套路。自己的家境贫寒，收入低微，这一点可能直接导致对方的放弃自己。或是埋下失败的种子，在对方因此而挣扎、被朋友家人影响或是对方足够成熟后考虑此事，导致对方放弃自己。所以此事万不能提。不过如果对方外貌不及格，那时提出这一点能够产生让对方主动退却的效果。要灵活运用好这一点。很多人认为越漂亮的女人要求会越高，其实不然。漂亮的女人要求固然高，可是很多不漂亮甚至连普通也算不上的女人，他们的要求并不比漂亮的女人低，这是陆俨一总结的。
　　一想到该聊什么，沈俊杰就开始紧张。他干脆不去想，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不可遏制的紧张。
　　他把微信、微博、游戏盒子、□□刷了个遍，看看时间还有15分钟。等得发慌却又怕对方出现。一杯柠檬水摆了半天也没动一口，他紧张得胃有些难受。
　　此时，一股凉风吹了过来，小店的门被推开了。沈俊杰向门望去，见一位身穿浅灰色长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衣着优雅，品味不俗，可一头齐肩的卷发匆忙中并未打理，额头眼角皱纹明显，眉宇之间的些许凶悍与她的素雅大气衣着打扮略有出入。
　　沈俊杰估摸着这位阿姨约四、五十年纪，料想薇薇怎么也不会是她吧。怎料她盯着自己对面的位置发呆，心里捏了一把冷汗，此刻取帽子已经太迟了。阿姨环视一周，又把目光放在沈俊杰身上。沈俊杰此刻只想夺门而出，他怪自己轻信网络，虽然自己单身已久寂寞难耐，可也绝不会沦落到和妈妈级别的女性相会。千万别是她，千万别是她。
　　阿姨见沈俊杰望着自己，便把目光移开了，却径直向沈俊杰走来。完了，沈俊杰放弃了挣扎，他在心里咒骂陆俨一。
　　谁知她走到沈俊杰面前并没有停下，继续走到他身后的一桌坐下。
　　谢天谢地，沈俊杰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然而这一惊让他产生了畏难情绪。他想干脆悄悄溜了。要不就把帽子扒下来，先看看进来妹子，如果漂亮呢，他就赶紧戴上，如果太丑或者是个什么阿姨大妈，权当不知道这回事。他这么想着，却又有些犹豫，难以动手执行自己的想法，优柔寡断行动力差。
　　夜色渐深，黑暗渐渐占据了窗外的世界。沈俊杰盯着刚进门的女人，目光再也不愿离开。
　　来者二十出头年纪，个子很高，一双长腿又细又直，腰肢纤细□□微挺。看得沈俊杰血脉偾张。她正将一绺长发慢慢的撩到耳后，这个动作让沈俊杰感到无限的美好。那一头浅红的卷发，那完美的五官和脸型。“天哪，她必须是薇薇。”
　　沈俊杰想冲过去牵他过来，想抱起她，想带她走。他想，她是自己的女神。
　　女神环视一周，果然把目光停在沈俊杰身上。
　　他有些激动，目光中尽是殷切的期盼，期盼她是薇薇，他不信命运会第二次开他玩笑。女神仿佛是在确定自己头上的帽子！沈俊杰咽了咽口水，眼神不离那胸、那腿。
　　女神终如他所愿，向他走了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沈大侠？”
　　沈俊杰微信名叫“沈浪无心”，薇薇总是沈大侠沈大侠的叫他。
　　“薇薇？”
　　“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薇薇说完咯咯地笑。
　　沈俊杰心花怒放，他又一次感天谢地，他感谢陆俨一，好哥们儿，好兄弟。心里激动万分，自己却是迟迟不接话茬儿，甚至连一点儿表情变化也没了，只是痴痴地望着薇薇。
　　薇薇见状，吃吃的笑道。
　　“沈大侠被点穴啦？”
　　沈俊杰这才回过神来，红晕又窜上脸来。
　　“别叫我沈大侠，我叫沈俊杰，叫我俊杰就好。”
　　“我是薇薇。”
　　就在此时，那个娇小肤白的服务生走了过来，递给薇薇一本菜单。沈俊杰此时发现，在薇薇的映衬下，她已光彩全无。而她也没了倦意，直愣愣的盯着薇薇。沈俊杰突然一阵骄傲。
　　薇薇没有接过菜单，“一杯美式咖啡。”
　　沈俊杰扫了一眼，那竟然是最便宜的咖啡。他自己快速翻阅着菜单，跳过所有包括名字在内的文字简介，只是走马观花地浏览着大幅的图片，纠结不已。他知道咖啡，却不知道咖啡有如此多的种类。
　　“我要一杯卡布奇诺。”他的最终决定，价格中等，名字洋气，图片诱人，他很满意。
　　服务生离开后，沈俊杰有些不知所措，他极力思考着应该展开怎样有趣的话题。薇薇却拿出手机，漫不经心的翻看。他注意到她那个大大的苹果手机，透明的外壳上缀满大大小小的水钻，组成两朵粉色的花，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散于其间。他便不好意思掏出自己那个破旧不堪国产手机，还是3G的。
　　“这蔷薇好看吗？”
　　沈俊杰看看薇薇，她扬了扬手机，正是指那两朵粉色的花。
　　“美。”沈俊杰听说过蔷薇，却不认识。
　　“不过没有你美，你美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沈俊杰原本说不出这样的话，只是他受了太多陆俨一的影响。
　　薇薇噗嗤一笑，道，“谢谢，你也挺不错的。”
　　沈俊杰一阵暗喜，他庆幸自己临出门前对着镜子再三确认，那个邋遢颓废的自己已经被甩在一边，自己已经干干净净精精神神才出了门。
　　“我有点疑惑，像你这样的大美女，必定追逐者无数。又怎么会以这种方式……”
　　沈俊杰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他们的见面，却好像用哪个词来形容都不大合适。
　　“相亲？”女神接过话。
　　“见网友？”
　　“碰头？”
　　“约……”沈俊杰口不过心的一个约炮，差点脱口而出，吓得自己冷汗直流，还好及时打住。沈俊杰啊沈俊杰，淫邪之念过过脑也就罢了，说话前务必三思啊。眼前的机会一旦抓住，就是一辈子的事，一旦错过，就是几辈子的遗憾呐。
　　薇薇似未察觉到沈俊杰这言辞的细微之处以及背后迫切的想法，自己也不在为准确描述这次见面而继续纠结，叹道，
　　“别夸我了，其实我家家教很严，管得很紧，我很少出门。朋友也不多，只有几个贴心的女孩儿，异性朋友几乎没有。我从小到大只谈过一次恋爱，彼此相敬如宾，连手也不曾牵过。谁知父母不喜欢不同意，只能伤心的分了手，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俊杰见薇薇有些伤感，自己也不由得感同身受。原来女神也是人，原来女神的悲伤也如此真切。
　　他不想让这短暂的沉默变为冷场，胡诌道，
　　“让往事随风吧，你应该注意的是你眼前的这个人，”他顿了顿，“他可是深受长辈的肯定与爱戴。”
　　薇薇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局面豁然开朗，沈俊杰也没想到自己的信口雌黄效果还不错，看来自己在幽默感上的潜力可以深挖。
　　“是吗？快说说是怎么个喜欢法。”薇薇笑道。
　　“长辈就喜欢我这种特别听话、特别有礼貌、特别老实的孩子。”沈俊杰半真半假的说着，表情一本正经。
　　“是吗？”薇薇满脸怀疑的看着他。
　　“千真万确。”
　　“那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既然长辈这么喜欢你，又怎么会分手？”
　　“哎，说来话长。”沈俊杰故意卖个关子，给自己足够长的时间编撰故事、组织语言、斟酌字句、审核内容，他的言语不容有失。
　　正好咖啡来了。沈俊杰这一杯杯口宽阔，满溢的咖啡表面是一层醇厚的奶泡，被拉出一片树叶形状的花纹，并落满细细的可可末，看起来鲜美诱人，闻起来奶香浓郁。而薇薇的那一杯则清汤寡水，黑似中药，一见便知苦不堪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选这个。
　　回到刚才的问题，如果说只交往过一个女孩儿会有失面子，那就说两个。至于分手的原因，自己没钱家庭条件也不好自然是不能提。但若是提对方的不是，像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这些，又总会多多少少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推诿责任。
　　他看着薇薇，怀抱一个棕色的软垫，双手向前慢慢地举起杯子，粉红色微微翘起的嘴唇对着杯口轻轻地吹了几下，呷了一小口。这每一刻每一帧都是沈俊杰的世界里无上的艺术瑰宝，而他向她投去的每一次眺望，都会使他忘却了自己的存在。美人如画，沈俊杰的心像受热冰激凌，一点一点正在融化。
　　薇薇见他又傻傻地盯着自己，撇嘴叫他快快回答问题。沈俊杰也不心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满嘴泡沫道，
　　“我一共谈过两个女生，至于分手的原因嘛，哎，”他长叹一声，只因为这原因他还没有敲定。他思绪飞转，终于停在一个点上，“可能是缘分不够吧。”说完一副深沉的样子。
　　片刻的沉默后，薇薇突然哈哈大笑，搞得沈俊杰莫名其妙。薇薇指指他的嘴，他一摸这才发现自己深沉装得失败，一脸窘态。
　　薇薇止住笑，从桌上蕾丝外罩包裹的方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把身子凑了过来，一手托着沈俊杰的脸，一手轻轻地为他揩拭。沈俊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面红耳赤，他觉得自己头似千金，动弹不得，汗水悄悄地从他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他偷偷地瞄着她迷人的大眼睛，还有胸口那深深的沟壑。他想抓住她白皙修长的双手，一把将她搂过来。
　　沈俊杰百爪挠心之际，薇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瞅见来电显示赫然两个大字，“老爹”。
　　薇薇眉头一紧，抬手拒接了电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过头对沈俊杰笑笑。
　　沈俊杰见状，不好问及，只得岔开话题，道，
　　“你是做什么的？”
　　“公司小职员。”薇薇苦笑道，“端端茶，倒倒水，复印复印资料，顶多就是做下表格，哎。”
　　沈俊杰仿佛看到围绕薇薇一身的那早已习惯的无奈。
　　嘀嘀嘀……嘀嘀嘀……
　　又是她爸，薇薇望了望手机，又望了望沈俊杰。
　　“接吧。”
　　薇薇撇撇嘴，站起身，一边接电话一边向厕所走去。

　　沈俊杰楞在那儿，被天上掉下的这块馅儿饼砸得太厉害，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他痴痴傻笑目光呆滞地沉浸在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的回味中。他觉得薇薇是一位好姑娘、美丽温柔的姑娘、性感惹火的姑娘。他觉得薇薇对他有好感，甚至喜欢也说不定。他觉得这次他是手到擒来，觉得他们的恋情已经板上钉钉。二十多年的倒霉人生终于时来运转。他不信教，也不知道上帝是什么，可他现在信了那句话“上帝是公平的”。自己再也不用天天宅在家里，被远方的家人打电话来骂自己是窝囊废了。
　　他想起自己如梦如烟的两次□□，再想想薇薇，心神荡漾，只得端起咖啡，一大口直往下灌。不是喝酒，却缓不过劲。

　　少顷，沉溺于各种幻想的沈俊杰肩头被轻轻的拍了一下，吓得身体一缩。转头见薇薇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纯真甜美的笑容，他脸刷地红了，赶紧站了起来。
　　“我得走了小红帽，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父亲催得急。”
　　沈俊杰这才发现那顶红色线帽还在自己头上，连忙取下。而薇薇要走这一突然的状况让他失望不已。他们只是聊了寥寥数句，他有点不能接受。他努力回忆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是否有不当之处，又怀疑自己的外表不合格，这顶该死的帽子。他不想她走，如此渴望。
　　“那我们？”他一脸沮丧。
　　“下次见。”
　　“好，下次见。”他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看着薇薇春风般的笑容，自己也好不容易憋出笑脸。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他，恐怕不会有下次了，沈俊杰明白。可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完全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啊，怎么办？
　　如果今天就这么完了，那一辈子都完了。沈俊杰这么想着，悲伤地看着薇薇离去的身影。
　　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大声喊道，
　　“你卷发挺好看的”然后挥挥手，走了。
　　沈俊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黑暗被照亮，干旱逢春雨。他不再忐忑不再神伤，一切又充满了希望。
　　然而就是这希望在两周的时间里几乎毁了他。他茶不思饭不想，睡觉都紧紧握着手机，唯恐在第一时间错过了她的来电或信息。她却一改那夜的热情，回的消息再没有超过两个字，而且沈俊杰在发出消息后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才会收到回复。苦得沈俊杰夜不能寐，两眼通红。
　　陆俨一让他算了，说此般女子怕自己都无法驾驭，更何况自己的关门弟子。他叫沈俊杰好好爱惜自己，好好生活，并答应给沈俊杰再介绍一个。
　　可沈俊杰不依。
　　陆俨一又说这个薇薇可能对他根本没有兴趣。她几乎没有问过沈俊杰什么重要的问题，如他是做什么的，自身以及家庭条件如何等等。甚至连她本人真正的名字也不曾透露。陆俨一说她见你实在屌丝，就随便找个借口走了，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可沈俊杰不信。
　　他无法平静，无法接受。

　　谷雨已过，日渐炎热。
　　沈俊杰坐在电脑前发呆，屏幕上是自己一路下滑的游戏战绩。手机摆在桌前，他已不再随时紧握它。
　　一声枪响，那是他的消息提示音。
　　他默默的转过头，惊讶地发现是薇薇的信息。虽已多日未曾收到她的信息，但他已不再激动，不再期待，只是机械地拿过手机。
　　“今晚，锦绣路汉庭酒店，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