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伴狼》午夜凉风

25、侍御

　　榕回去传信后很快便带回了七名羽族。
　　它们全部以本体鸟形飞来，可以分辨出其中六只是泽鸢，领头的却是只乌鸦。
　　原诺站在庄离身后远远看清飞来的乌鸦暗中松了口气，低声道：“幸好来的是黝！”
　　“那只乌鸦什么来头？”庄离听见原诺自语，便出言询问。
　　原诺道：“他是鸦族族长，也是我……城主的侍御官。”
　　庄离看了它一眼，没去在意原诺欲言又止的话，而是继续追问：“城主有多少侍御官？主要负责什么？”
　　“一共有两名，主要为城主出谋分忧，也代为办理部分城中事务。黝是左侍御，是名非常聪明博学的羽族，他精通九州多地语言和文字，更是除了王族和圣者最精通至圣大人传授的文字的羽族。只可惜……”原诺惋惜又气愤道：“他因为鸦族受城主恩惠，为报恩担任了城主的侍御官，成为了那群诋毁至圣大人的叛徒帮凶。”
　　庄离听了眼神微闪，心中突然想起一人。
　　那是连庄离都觉得棘手的一位对手，是他把庄离逼迫到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逃亡，也是他一枪险些命中庄离，逼迫庄离为了躲避滑下山坡，从而来到了九州。
　　庄离最初根本没料到那人会对自己出手，直到一次交手时才知，那人是为了报恩。
　　“我一直敬重侯爷你，所以不想与你为敌。但我欠了冯少一份恩情，他如今下令要你的命，我只能出手。”
　　那人说话时神情十分诚挚，但扣动扳机的手毫不犹豫。
　　庄离至今都猜不透，那个被自己养大的少年冯觉是怎样让那个厉害又孤傲的杀手欠下卖身效命的恩情。
　　他低叹一声，对身后的原诺说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追随与自己志同道合的领导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理由。”
　　他说这话时声音并没有去特意放低，从空中飞落的鸦族黝也听见了这句话。他眼神幽深的看向庄离，与庄离的视线相对，彼此都审视起对方。
　　在庄离看来，黝是个很冷肃的青年，黑发黑眸，黑衣裹身，他不像原诺那样用幻化的羽衣只遮盖住身体最主要的几个部位，他是将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羽衣中的。
　　这样的人往往习惯疏离在众人之外，从不同角度去审视周遭的一切，所以相对清醒、行事理性、坦荡且果决，分得清公私之间的界限，拥有清楚而坚定的原则，一旦下定决心很难动摇；即使对待自己也从不手软，甚至更为严格。
　　就在庄离揣度对方的时候，黝也在默默评估着庄离。
　　在听闻榕带回的消息时，黝先了解了羽族对庄离所掌握的消息，其中就包括他能驾车从克洛法度穿行而过。而当真正眼见这位可能是兽人巫者的庄离，黝更是警惕起来。
　　在他看来，庄离是个十分深藏不露的兽人，他的姿态、眼神、笑容，无处不流露出一种肆意从容，这样的肆意从容必须是在绝对自信下才能建立的，而能够始终保持自信者，不是眼界太浅，就是拥有强悍到无畏的实力。显然，身为逽商能够从苍州避过兽潮、横穿克洛法度的庄离不会是前者。
　　他的这些不一般，甚至让黝漠视了他雌性的身份。
　　羽族相对于兽人来说，给予雌性的地位更高，轻视更少，但在所有雄性眼中，雌性终归是弱势于自己的。但在面对庄离时，他们却会心生警惕。
　　“圣者一直希望能找到兽人巫者，如今您能来云州，羽族深感荣幸。我是四方城的左侍御，奉城主之命前来迎接您，请！”黝不愧是更加精通语言和文字的羽族，虽然说话一板一眼十分冷硬，但措辞连庄离都挑不出错来。
　　只是……庄离望向黝手指的位置，诧异道：“这是什么意思？”
　　黝身后的四只泽鸢此时拉开了一张大网，那网跟之前运送货物的类似，只不过网的造型看起来更精美些，面积也缩小了点。
　　黝眼含歉意，面部却没有多少表情的回道：“四方城戒严，城门决不能开启。所以烦请巫者进入网兜中，由泽鸢族的勇士带您飞进城中。另外……”黝看向庄离身边的银和白：“兽人短期内不能进城，所以烦请您的同行者在城外等候。”
　　“他们绝不会是兽人奸细，我可以担保！”庄离回道。
　　黝摇头，抱歉道：“这是四方城的规矩，戒严期间就是圣者亲自来迎，也不能带兽人进城。”
　　“怎么这样！我们明明是一起的！”白低声抱怨道，银更是跨前一步，不同意跟庄离分开。
　　庄离按了按银的大脑袋，让它退到身后去，同时露出手腕上盘着的虬，问道：“那它呢？”
　　黝看了小金蛇一眼，恭敬回道：“桑洲的蛇是神遗留下来的守护者，不属于兽人，自然可以进入。”
　　虬和庄离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庄离更是惊叹道：“你貌似知道的很多！”
　　黝神色不变道：“巫者过虑！”
　　“我并不担忧你知道了什么，我只是夸赞而已！”庄离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向黝意味深长道：“而且，我还打算多向左侍御讨教呢！”
　　“不敢！请！”
　　庄离漫步向前，却又停住。转身看向留下的白和银。
　　原诺身为羽族自然是能跟着回去的，只剩下这一狼一弱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云州边境，面对任何突发的情况都稍显薄弱，思及此，庄离竟有些不放心。
　　经过这一路，白和银已经不再是庄离能够漠视分离的过客，他将他们看成自己的伙伴，交付了信赖并彼此相依的伙伴。如今庄离为了虬也好，为了搞清楚兽人巫者这个身份到底意为着什么也好，他必须是要进入云州的。可是银和白却需要承担可能存在的危险。
　　白看出了庄离的担忧，因为那关切的眼神太过直白了。他忍不住露出笑，心中欢喜庄离的改变；当初在桑洲初见，即使他和银都十分不舍，庄离依旧毫不犹豫离开，可如今，庄离却能为了他们而转身；这是多么令他和银高兴的转变啊。
　　“庄离你放心！”白信誓旦旦保证道：“我和银一定为你收好马车！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他虽然遗憾自己不能进城，但还是很懂得自己该做什么的！
　　银视线锐利的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羽族，心中默默记下了今日的遭遇，他很不甘，但也知道此时此刻受制于人无能为力，只能站到白身边，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不过，这样的承诺并不能使庄离放心。他让羽族稍等，只带着银和白进入马车中，关上车门，然后拿出玉笔，在银和白身上绘上了所有能够绘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应该能使你们获得一些能力，如果遇到危险，不要在乎马车只管保住自己。我会尽快赶回来。另外，这些拿着。”庄离从蛇皮袋中找出好几竹筒的植物种子交给白，解释道：“这是只有桑洲才有的植物，你们如果不得不离开此地时，可以沿途丢下些种子。这些种子很小不会轻易被发现，但我有办法找到。”
　　白点头答应，慎重的将这些种子分成两份，一份用袋子绑在自己腰上，一份绑在银的前腿。
　　庄离见此才略微安心，他从旁边找出自己以前世界的衣服，套上工装裤和夹克衫，分别在各个口袋中装好需要的工具和种子，才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对于庄离换上一身奇怪装扮的事周围的兽人和羽族都不算太惊讶，他们只觉得怪异而好奇，毕竟这几乎成了逽商的特色。
　　但是很快，他们都要惊讶了。
　　庄离下车后便漫步走向了网兜，刚一站定那抓着网兜四角的四只泽鸢便想起飞，然而不待他们振翅，从庄离脚踩的地方开始，凭空出现的金属沿着网格迅速攀向了四只泽鸢的爪子。
　　四个脚环几乎同时扣住泽鸢，与此同时庄离身下凝筑出一把线条简约的金属椅。
　　“巫者这是什么意思？”黝走到庄离身前问道，他对庄离露出的这一手感觉十分好奇，也同时心惊于对方这般诡异的能力。
　　庄离安稳落座到金椅上，侧头对黝笑道：“左侍御谅解，你们接人的东西有些简陋，我只好自己给自己准备个坐的地方。至于那些嘛……”庄离视线扫过缚住泽鸢的脚环，不好意思笑道：“我担心它们一时脱力摔了我，不如大家绑在一起，总安全些。”
　　那四只泽鸢似乎十分愤怒，看向庄离的眼神极度不善，犹如高傲的贵族被一个低等平民压制般感觉羞辱。而跟着回来的榕更是感同身受的看向自己的同胞，他之前可是遭受过这种待遇的。
　　只是他和原诺不同，内心并不那么豁达，看向庄离的视线虽然因畏惧而闪躲，却掩盖不了其中的积怨与愤恨。
　　至于黝，他的神色略有变化，但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便点头同意道：“兽人巫者既然有此要求，羽族也不能太过失礼。”他示意四只泽鸢照常起飞，自己则当先飞起引路。
　　白和银目送着庄离他们慢慢飞向四方城，而一直被自己族人忽视的原诺早已飞到庄离坐的椅背上稳稳立住，任凭族人各种复杂的视线扫过，依旧坚定的跟在庄离身边，誓要亲自将他带到圣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