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伴狼》午夜凉风

12、狂兽 初到苍州，

　　马车一路向着西北行进。
　　黄昏时，庄离他们终于来到通往桑州外的峡谷口。
　　谷口只有七八十米宽，两侧山壁入云，越高越狭窄，最终只见一线天空。
　　山壁遍生苔藓，壁下生长着大片蕨类植物。
　　站在谷口能感觉到其中的阴湿，风呜呜灌入，因为石壁遮挡气流回旋，发出鬼哭般的声音。
　　庄离他们在谷口外休整一夜，制造了一些火把备用，第二日天亮后才驾着马车进入峡谷。
　　行进半日道路变得曲折，途经两侧出现许多岔路，那些岔路中有的生有果木，有的明亮通达，与庄离他们走的这条阴冷昏暗的路形成强烈反差。
　　有时也会遇到一些跟脚下很相近的路口，若走过回头去看，很难分辨出刚刚从哪个口出来。
　　虬在车前仰望着头顶的一线天空，说道：“仙祖传金蛇族此地密径，我继任族中传承后，曾派遣蛇仆来此探路，却有半数多……迷失于此再未归回。这峡谷里幽深多岔路，只要走错一条便可能殒命其中，只有一条能直通苍州，凭的就是头顶一线天的辨认。“
　　白听了时不时仰头看看，发现果然如此，惊叹不已。
　　庄离也眯着眼看向头顶的一线天，却是半天没有接话。
　　虬也不在乎庄离的反应，既然连族地里的东西都可以交给庄离，这点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
　　倒是告知后有一点好处，就是不用再时时刻刻盯着路了。
　　车前的银狼和驾车的白就可以分辨方向，虬干脆蜷缩起来休憩。
　　在峡谷中他们一共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黎明到来前，银狼首先奔出了峡谷。
　　谷外，圆月西垂，夜深风宁，庄离他们走出的地方位于一座山的半山腰处。
　　马车前后的火把无法照亮远方，只能看清近前的山石风化要比桑州严重。
　　庄离他们不敢走远，只在谷口点燃火堆等待天明。
　　等待没有多久，黎明前的黑暗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青灰色的天。
　　远处的地平线露出一丝红痕，染红了青黛山峦和灰黑色的大地。
　　天地广袤，丘陵纵横。
　　不似桑州内连绵不绝的重山密林，这里，山是孤绝巍峨的，林是错落分布的，视野更加开阔。
　　而生存……更加血腥。
　　就在庄离将视线收回，望向山下蛇形的山道时，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陆陆续续出现了近百只野兽。
　　这些野兽像是闻到了庄离他们的气味，兴奋骚动着，从四处奔到山下，相遇后又彼此厮杀起来。
　　野兽最小如豺，大的与庄离曾经杀死过的龙纹蝮蛇相近。很快弱小的被撕裂吞噬，更多更强壮的闻着血腥味奔来。
　　庄离心如擂鼓，血液也随着弥漫开的血腥味沸腾，生存的本能激发骨子里的兽性。此时若有野兽近前，庄离一定会不惜一切与之一搏。
　　但很快庄离又平静下来，因为他发现那些野兽都无法爬上山坡。
　　“怎么回事？“庄离问虬。
　　““山下设有仙祖留下的结界。“虬回道。
　　庄离神情依旧严肃：
　　“可我们需要下山。“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果前方都是如此，他们该怎么走。
　　白在庄离身边小心翼翼的向山下看去，观察了一下远近的植物状态，神情数变，最终又惧又悲的说道：“是狂兽暴动了！“
　　庄离眼神疑问的看向白。
　　白低头看着银，忧伤的说道：“每一年都会有狂兽暴动，那是失去灵智的兽人，引发的兽潮。他们以攻击兽人为本能，狂躁不可控。所以……很多不能变身的兽人，都会在幼年期就被赶出族群，因为他们早晚……会发狂伤人。“
　　庄离闻言也看向银，狼崽子此时很安静，低垂着头看着山下疯狂的狂兽，眼神晦明，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罪，是人与兽繁衍遭受的天谴。“虬的声音轻柔而冷漠，像极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可是它的眼神那么慈悲，如同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那般心痛。
　　庄离想起初见白时他说过的话，他和银拼死来寻找龙纹蝮蛇的蛇胆，也仅仅只能拖延失去灵智时间。
　　难道真的没办法吗？
　　想到有一天跟前跟后的狼崽子像是毫无灵魂的野兽，只能以本能厮杀，甚至将獠牙对向自己，庄离突然觉得不舍。
　　“嗷呜呜……嗷呜呜……“银此时却扬起脖颈，对着天空长嚎起来。
　　它的嚎叫威风凛凛，气势恢宏！仿佛在嚎叫着内心的不屈和对苍天的不屑！白一楞，而后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坚定的说道：“会有办法的，我和银坚持了这么久……连龙纹蝮蛇的蛇胆都得到了！肯定还会有办法！“
　　庄离也因狼崽子动容，关心道：“是什么人告诉你们可以用龙纹蝮蛇蛇胆延缓狂化？“
　　“是族长，他知道我和银还有许多同样不能变身的同伴会被巨兽国驱逐，所以在离开前告诉了我们。可惜……其他同伴在来桑州的路上走散了。如果不是银护着我，我也无法活着来到桑州。“
　　“族长除了告诉你们龙纹蝮蛇，没有说别的吗？“庄离问。
　　白点头道：“有，族长说，让我们去天之涯海之角寻找通灵的巫者，巫者会告诉我们办法。只是天之涯海之角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我和银本打算离开桑州后，去溟州看看。“
　　“那你们跟着我，岂不是延误了行程！银能耽搁吗？“庄离蹙眉，他原本不希望银和白跟随自己，此时听到这话更是不认同他们的选择。
　　银冲着庄离呜呜叫了两声，白也紧忙解释道：“没有关系的，银吃了龙纹蝮蛇的蛇胆，可以延缓三年，更何况银现在刚刚成年，距离狂化还很远呢。我们跟着你也不会有影响，更何况……庄离，你不是要做逽商嘛，那到时肯定是要去溟州的吧。到时我们一起去就是啊。“
　　庄离一想，觉得也是。
　　看着山下狂兽的样子，如果让银和白自己去溟州，势单力薄的，倒不如大家一起，也好有个照顾。
　　他虽然嘴上说的疏远，但真正相处起来，还是会偏袒自己人。
　　只是去溟州的事可以暂时搁置，庄离觉得如何下山才是此时该考虑的：
　　“如果外面都是狂兽，我们该如何到云州呢？“
　　一直没说话的虬在旁接道：“黑麟马快跑起来，山下这些野兽都追不上。“
　　这话一说完，白和庄离甚至连银都能看出面部扭曲了一下。
　　因为在刚出千叶林时，他们曾尝试过让黑麟马放开了跑，那感觉就跟坐云霄飞车似的，整个车厢在颠簸中被数次带离路面，如风筝般被黑麟马拖拽着。
　　而身在车厢中的庄离他们，更是摔得七荤八素，就算后来找了绳子固定住，那感觉也实在痛苦。
　　不过，如果真没办法，还真得这么跑。
　　“但是马总会累，如果我们停下来休息时，还有狂兽怎么办？“白提出问题。
　　庄离反问：“狂兽暴动会持续多长时间？“
　　“短则七八十天，长时会坚持半年以上。“白道。
　　那就等不起，只能走。
　　庄离想了想决定道：“就驾车走，路上找到藏身的地方再休息，实在没地方……就杀出一片空地来。我再弄些掩盖身上气味的东西出来，若能混淆这些狂兽的嗅觉，也省了我们动手。“
　　庄离的话血腥而冷酷，但白和银都没有异议，虬更是不在乎狂兽的死活，只是好奇庄离一时间哪里去找掩盖气味的东西。
　　庄离跳进车厢，从蛇皮袋子里掏出一堆小竹筒，这些竹筒有指粗也有腕粗，放着的都是庄离离开千叶林前收集的种子。
　　找出想要用的种子后，庄离又拿出绿色晶石在身上绘制了木衍纹，而后走出车厢让白和银都上车固定好自己，又各分了苦薄叶含在口中。车厢的门板窗子都可以开关，庄离先把窗板放下，又拿出一块蛇皮备用才爬到车厢上面。
　　车厢上也有车两侧那样放置土壤的凹槽，虬缠在庄离手腕上，看见他一直走到岩藤根前。
　　抽出军刺在岩藤根茎部用刀划开细小的口子，然后将手中的种子撒在裂口附近，施动木衍纹。
　　逐渐催生出的植物无根无叶无径，妖冶艳丽的花瓣上布满斑点，花最终长到一米多高，逐渐绽开时，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花香开始变质，最终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虬惊呼一声，哀叫着窜下车，跑回车厢中也躲不开这股呛鼻的味道。
　　庄离面覆蛇皮，催生藤蔓交织成护住大王花的网后，才从车厢上跳下，固定好自己，甩打缰绳，关上车门，任凭黑麟马向山下飞奔。
　　“你怎么会有臭屁花的种子？“虬惊叫着询问庄离。
　　庄离摘下覆面的蛇皮，耸肩道：“突发奇想。“
　　那是庄离练习使用木衍纹时，在林中找到的大王花，当时他突发奇想，对着大王花练习木衍纹，结果催生出了种子，就顺手收了起来。如今看来，这一举动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了。
　　因为就在马车冲下山坡的同时，周围五百米内的狂化野兽竟然都在下意识躲避。
　　虽然置身花下也一样熏得恶心，但是清除路障很方便啊。
　　庄离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在马车颠簸中上下左右的晃动。
　　这真是令人酸爽的旅行！
　　有一瞬间，庄离甚至在想，自己干嘛不在桑州安安稳稳的待着，而要这么折腾自己！
　　但瞬间的犹豫一晃而过，他依旧是那个不安于现状，肆意如风的庄离。
　　他享受这样的刺激并好奇未知的前方。
　　他甚至在狂兽避开后又重新打开车门，在颠簸中操控着缰绳，纵马呼呺。
　　风吼人呺后，银和白竟然也开始嚎叫起来。
　　虬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觉得大家都被臭屁花熏疯了。
　　但片刻后，他也嘶嘶了几声，一边遗憾自己发不出那么有气势的声音，一边偷偷的畅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