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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桑州 走出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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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林外西北一处山岭,高大的落叶乔木遮蔽天日,艳阳高照,林中雾霭却凝而不散,只隐隐能看见低矮的灌木间盛开着蓝紫色的小花。
这些花迎风摇曳,幽香悄然侵入鼻息间,仿佛有魔魅撩拨心尖,闻之飘然,熏得人恍恍惚惚。
庄离半眯着眼睛,感受到压在舌下的苦薄叶渗出苦涩的滋味,味觉受到极大刺激,那苦却又回甘,提神醒脑,让人瞬间清醒。
这是进入这片山岭前金蛇虬提点,银狼和白出去採回来的。
正是靠着几片不起眼的苦薄叶,一路上的毒瘴和迷香才奈何不得庄离他们。
高大的黑麟马抬起矫健的四肢,不快不慢的踏过落叶已腐蚀的地面,松软的土地凹陷,留下深深的蹄痕,车厢后的拖板却在车轱滚过后刮出一条长长的宛如蛇行留下的痕迹,很快这痕迹又被落叶所覆盖。
两旁的林中潜伏着数不清的毒虫巨蟒,却慑于虬的威压不敢靠前。
重岭连绵,道路崎诡,也因小金蛇指引,才免于迷路。
白坐在车前驱赶着马车,心有余悸的感慨:“真顺利啊,我和银自从进入桑州便每天都在逃命搏斗,日日受伤,步步危机。为了进入千叶林更是九死一生,在这里兜兜转转了几百天,才寻到龙纹蝮蛇的痕迹,找到进入千叶林的途径。想不到现在,一路畅通。“
虬卧在车前枝丫,一边晃动着垂着的尾巴,一边睨视着白:“你们能有命进入千叶林,已经是神灵庇佑了。“
白用力点头:“是呢!我和银原本也没有想到能够活着进入千叶林,甚至还得到了龙纹蝮蛇的蛇胆。“说完他才想起龙纹蝮蛇可是听令于虬的,一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知声。
幸好虬并不在意,倒是靠坐在车窗边的庄离闻言看了看奔跑在车前的银,想起刚见这狼崽子时,它与巨蟒缠斗濒死的危境。
“当初在林中遇到银时,怎么没见到你?“庄离问白。
白羞赧道:“银发现龙纹蝮蛇后跑太快了,我追了三天才找到你们。“
“难怪。“庄离轻笑,视线扫过车窗外悬挂晾晒的鱼干,伸手摸了摸,看晒得程度差不多便一挂挂取回收好。
离开千叶林后,林中能找到的食物种类开始变少,庄离便将路上找到的多采集些晾干存着。
将菌类和蒸熟的红薯切片晾在车顶,青菜挂在车外的藤蔓上,咸鱼和果干用藤绳串起风干。
车厢靠窗通风处专门划出一块区域用木枝搭建了架子,多余的食物被一层层放置上去。
停车吃饭时,银和白都会跑出去找食物,能找到时就吃新鲜的,存货只有在没有食物时才会动。
庄离也跑出去找过两回,因为有小金蛇跟着倒是很顺利,加上他可以用玉笔绘疾风纹,来回的速度也不赖。
但留下的白制作的食物实在有够难吃,尝试两次后,庄离便接过了做饭的职务。
而且,带出来的彩色晶石很少,庄离也不想浪费。
银在千叶林接连重伤吃了大亏,如今身体完全恢复,才真正展现出兽的实力。
虽然林中多迷花毒虫,但凭借天生的警觉和敏捷,加上有苦薄叶,银总能安全穿梭林中找到食物。
相对来说,白要弱许多,在兽人的世界,他的体格和实力都惹人诟病,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青州驱逐。
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多,白渐渐放开,不再拘谨的不敢说话。加之路上无事,他便给庄离讲了许多九州大陆他知道的事;其中就包含了他和银的故乡。
据说,青州是如今兽人聚集最多的地方,在那里已经建立了巨兽国,国主崇尚武力治国,以强为尊,认为只有有实力的才能存活,没有作为的无用者会被驱逐。
白和银原本生活在青州靠近云州交界的一个小部落,后来小部落被巨兽国吞并,他和银便因为弱小无用和不能化形被驱逐。
说到这些时,白总是满怀思念忧伤,黑溜溜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银则是半眯起眼睛,眸中藏着锐光。
自从伤好,银便拒绝乘车,除了在车前奔跑,休息时它还会练习扑杀。
庄离有一次在旁看得热血沸腾,拿起军刺便跑去跟银对练。
开始时银还放不开手脚,生怕误伤了庄离,倒是庄离心知它顾忌,主动出击,步步紧迫,逼得银狼逐渐认真起来。
而一旦认真,速度、体力、力气均占上风的银很快便制服了庄离。
庄离也不气馁,更不运用疾风纹,而是利用自身优势,尝试不同攻击方式。为了提升自身实力,更是找机会就充当银的对手。
白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变得积极努力许多,只是他不知是否是天生体质有问题,即使在庄离指导下锻炼,依旧坚持不了多久。幸好,白的原形小狐极善于逃窜,虽然狐形状态攻击力依旧弱爆,逃命倒快,帮他多次摆脱危机。
半月后,庄离一行终于走出连绵的山岭,来到了桑州边境。
那是一处盆地,四面环山,一条水势汹涌的大江自西南向东北方奔腾,河对岸是一片山脉,如一扇巨大的屏风,将桑州与外界隔绝。
“翻过这片山脉就是霞州,而逆着江水的走势,走到这片山脉西南尽头,就能进入澹州了。”虬如此介绍。但他最终选择的路径是山脉西北方一处峡谷。
“从那边的峡谷走出去,就是苍州了。”
苍州多猛兽,但那里要比霞州更容易获取食物,对于兽人来说,美丽的霞州只是一个梦幻而不易生存的土地,如无必要,一般不会去那里。
庄离自然听从虬的建议,只是当他们到达大江边时,却遇到了难题。
江水涛涛,浪花翻腾发出如狮吼般的咆哮。
如此水势,就算有大船也难以平顺渡江,更何况庄离他们没有船,甚至还有一辆马车。
白焦急道:“早知道,就从当初我和银来时那条路走好了。“可是它焦急归焦急,却无能为力,毕竟带路的是虬。
而虬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桑州境内它可以无所顾忌,这样走延长了在桑州走的距离,避过从苍州走可能遇到的不必要麻烦,更加节省时间和精力。而眼前的困境……完全可以靠庄离解决嘛。
眼见虬望向自己,庄离心照不宣的点点头。他虽然不想暴露玉笔的神奇之处,但必要时,还是要施展的些。
反正,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银这样可以通过月光自愈的能力,想必他暴露一点,也可以假装成某种能力。
独自返回车中,从一个蛇皮袋子里翻出彩色晶石,庄离想了想选用了绿色晶石,水漾纹可以控水,但凝水成桥不能载力,分江出路,以庄离目前能力和晶石的数量来看,实在太难。
唯有木衍纹,最有把握。
根据平日里练习积累的经验,保守起见,庄离决定在身上多绘制几个符文。
拿出十颗绿色晶石放在身边备用,玉笔挥毫,一个个绿色的木衍纹落在身上,附着在四肢腰腹,就连脖颈和两颊最后都布满了符文。
麦芽色的肌肤上绿色的符文流动,令庄离看起来就像是古老部落中那些将图腾绘制在身上的巫,诡异的让人生畏,神秘却又让人忍不住信服。
将十块晶石都绘成木衍纹后,庄离才收好玉笔,走出马车。
车外,白在和虬商量绕路的可能,银却守在车附近,神情专注。
望着走出来的庄离,那满身诡异的纹路立刻让银警觉的站起身,眸中滑过惊疑和担忧,但当他看清庄离眼中的平静后,便自然而然的走到庄离半步后,沉默的跟随。
“嗷!庄离,你这是怎么了?“白视线飘过瞬间却惊叫起来,一阵风似的跑到庄离身前,却又不敢碰触他,只能手足无措的跟在旁边;因为他已看清了庄离身上的纹路竟然是会流动的。
庄离安抚笑笑,直接走到江边;此时不必废话,与其解释,不如亲眼看更直接。
心念动,木衍纹发挥能力,距离庄离左右十米内的草木同一时间突然凶猛的生长起来,那些草木随着生长交织在一起,并逐渐向江中延伸,而江中漂浮的藻类浮萍等植物也疯狂生长,枝叶伸出江面,与岸上的草木碰触缠绕到一起,编织出一架宽大的连续梁桥。这桥随着庄离踏上去前行向前搭建,片刻后已达到一百多米。庄离走在桥的最前端,而银始终跟在身后。
江岸边,虬晃动躯体用尾巴抽了白一下,催促道:“赶车,快!“
白从惊愕中惊醒,浑浑噩噩的跑回车上,驾驶着黑麟马紧随庄离身后。
一路无话,庄离不能分心,白敬畏的不敢言语,虬则欣慰的注视着庄离。
而银,它距离庄离最近,所以看的更清楚,心中更震撼。
随着庄离操控草木的时间渐长,他身上的木衍纹正逐渐消失,许是耗费的精力过多,庄离的脸色也开始泛白,额头的汗水更如雨落。
就在距离岸边还有两百米左右时,庄离眼前一黑,身体晃动着险些栽到桥下。
银蹭的蹿起,将庄离驮到背上,带离桥边。
“怎么了?怎么了?“虬在后发出呼喊着问道,白更是惊恐的捂住嘴巴。
幸好庄离很快苏醒,晃动着脑袋,扶着银站起:
“没事,耗神过度,体力有点透支。缓缓就好。“
白忧虑道:“到车上来吧,坐在车上不行吗?“
庄离摇头,车沿距离桥前端太远,黑麟马上又太高也不能骑。
银在旁像是理解了庄离的顾虑,呜呜叫着,咬着庄离的衣角甩头,示意他坐到自己背上。
白在后看懂解释道:“那坐在银背上呢?“
庄离自己也看懂了银的意思,只是他顾虑到银并不是真的兽,乘坐它总有些不尊重的意思。
不过,显然在这个世界没有兽人会如此认为,连虬都在旁催促让庄离骑着银。
略一犹豫,庄离还是从善如流的跨到银的后背。毕竟他清楚轻重缓急,需要尽快到达对岸,以免半截草桥被江水冲垮。
也幸好,庄离骨子里肆意随性,并不在乎示弱、自尊心之类。
否则,把银想象成人,骑着他就跟让人背一样,还真是一般男人难以接受的。
咬牙坚持,拼着最后几分精力,庄离终于将草桥连接到对岸。
一到岸上,庄离便从银身上滑下仰躺在地,精疲力尽。
白驾着黑麟马也很快来到对岸,虬指使着他从车上拿出草药熬煮成汤喂给庄离,直到庄离恢复点力气,爬上车后,才继续前进。
离开江边前,庄离考虑过是否毁掉草桥,毕竟这样与众不同的桥,实在惹人怀疑。
但最终,庄离还是选择保留。
特殊的能力早晚会暴露,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掩人耳目,而毁灭那充满生机的植物。
回首最后看一眼江面的草桥。
那桥在江浪拍打中晃动,看似随时会脆弱的断折,柔韧的枝叶却层层叠叠交织成柱,抗击着水势。
两岸的根系紧紧抓住土壤,江中的植物更是延伸着根系,抓住流经的一切。
那样坚韧的生命力,是自然最伟大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