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酬忠烈（上） 章袤君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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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川蝴蝶谷。
慕少艾手搭在章袤君腕上，诊脉之余，顺势打量起面前之人。眉眼清俊，面如冠玉，倒是一副好皮囊。莫怪仙子为了救他，舍得下血本。
“喂，看够了吗？”蝴蝶君倚在门边，语气不耐，“都是小白脸，有什么好比的。”
“咳……”慕少艾收回视线，正色道，“死而复生，生机虽存，气血不足，内元空虚，故而沉睡不醒。需得天材地宝温养，方能补其本源。”
色无极闻言，自袖中取出一只玉匣，递上前来。
“此乃百年雪蟾，是夕颜姐姐给公孙姐姐的饯别礼。当时你们走得匆忙，未来得及送出。我本打算寻机会转交，如今正好用上。”
公孙月看着那雪蟾，自然知晓别夕颜的心意，只是本就欠她人情，如今又要承这份情，一时有些犹豫。蝴蝶君见状，一把拿过玉匣，直接扔给了慕少艾。
“蝴蝶君！”
“事急从权。”蝴蝶君拦住公孙月，“凤箫都做到这份上了，岂有不收之理？就当是我这便宜妹妹的嫁妆了。以后她嫁人，我再多出一倍——大不了把章袤赔给她。”
公孙月无奈：“休要乱点鸳鸯谱。”
“说说而已。”蝴蝶君耸耸肩，“赔给人家，人家还未必收呢。”
慕少艾接过雪蟾，心下暗叹，箫仔可真大方，便宜这小子了。他不再多言，取雪蟾入药，辅以金针渡气。一番施为后，章袤君脸色果然红润不少。
“好了。”慕少艾收起金针，“他很快就会醒。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请。”
“不送。”蝴蝶君半点客套也无。
“多谢药师。”公孙月起身相送，“替我向仙子问好。”
慕少艾走出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
“其实……仙子心中仍视他为友，只是世事无常，缘聚缘散。她曾对我说，能够认识章袤君，她很高兴。言尽于此，请。”
说完，他不由心中感叹，哎呀呀，自己都要被自己的好心感动哭了。
蝴蝶君望着慕少艾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公孙月奇道：“你在看什么？”
“你不懂我们男人的小心思，阿月仔。”蝴蝶君煞有介事道，“这可是正宫发言，章袤彻底没戏咯。”
公孙月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榻上之人悠悠转醒，见到围在身边的三人，不禁面露迷茫。
“四姐。”他小声唤道。
又转向蝴蝶君：“四姐夫。”
“嗯，不错。”蝴蝶君满意点头，“睡了这么久，看来脑壳没坏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色无极身上，一时无语，显然不知该如何称呼。
色无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我叫色无极，以后……也可以是你姐姐。”
章袤君：“……”
他感觉自己还没睡醒。一觉醒来，四姐夫包了二奶？他没有问蝴蝶君，而是直接看向公孙月：“四姐，你何时脾气这么好？”
“我脾气一直很好。”公孙月摇扇浅笑。
章袤君顿时对蝴蝶君刮目相看。
“喂，臭小子不要上来就给我判死刑，好歹听我解释几句啊。”
“不必了。”章袤君摇摇头，“我对你们复杂的三角关系没有兴趣。二哥也是如此……”说到二哥，他忽然顿住，记忆的断弦于焉重续。雨夜竹林，头罩竹篓的浪人，恨铁出鞘的寒光，颈间一瞬的冰凉。他，好像是死了的。
“复杂在哪？”蝴蝶君正要反驳，却见他神色有异，“你怎么了？”
公孙月连忙上前：“五弟，你还好吗？”
章袤君看着公孙月，神情愈发古怪。难道这里是阴间？四姐和四姐夫，连带这个新来的女人，全都死了？
“四姐……我记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公孙月与蝴蝶君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这小子，总算反应过来了！
“是啊，这里是地狱，我们都死了。”蝴蝶君玩心大起，“阎王爷看你年纪轻轻没娶老婆，旁边这个就是特地配给你……”
“啪。”
公孙月一扇子打断蝴蝶君的胡说八道。“还是我来说吧。章袤，此事一言难尽，你千万冷静……”随后她便将北辰皇朝覆灭、辨红尘救活他、地理司与东方鼎立身死、邓九五失爱远遁、人邪剑邪皆成过往等连串变故，尽数告知。
“……眼下异度魔界大举入侵，魔祸席卷中原。”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章袤君听完，良久无言。昔日般若海五人结义，转眼竟只剩下他与四姐。
半晌，他低声问道：“她……可有话留给我？”
公孙月斟酌着开口：“仙子说，望你珍惜性命。”
“……呵。”章袤君自嘲一笑，又把他当傻子不成？承了如此恩情，若再对她喊打喊杀，岂非不识好歹？又或许，他本就是个傻子，兢兢业业这么些年，什么兄弟情义、宏图霸业，到头来皆成了一场空，连带那点儿女情长，亦尽付江流。事到如今，他还能做什么？
曾经意气风发的人，须臾便泄了气。“章袤……”公孙月轻轻按住他肩膀。
“四姐，我没事，只是需要时间消化。”章袤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你今后打算如何？”
公孙月道：“我与蝴蝶君已打算退隐，回他的故乡。章袤，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就当是散心了。”
章袤君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蝴蝶君在一旁暗暗叹了口气，本是双宿双飞的快意人生，如今却要缀上两只雏鸟，我苦啊。
葬尸窟。
北辰元凰在外等候许久，僰医人从不让他进入洞窟，其间之秘，不免令他心生探究。
此时，别夕颜与僰医人一前一后走出。南宫神翳神魂初归，她以箫音为其安魂，总算在他沉睡后得了片刻空闲。
“就是此人？”别夕颜上下打量着北辰元凰。
“正是。”僰医人恭敬回应。他见北辰元凰沉思不语，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向我承诺的一切，究竟要靠什么来实现？”北辰元凰冷冷开口，目光掠过僰医人，落在别夕颜身上，“是凭黑派这群乌合之众，是靠那被焚烧殆尽的茧之道，还是……靠这个新出现的女人？”
“小子，做事先做人。”别夕颜柳眉一挑，寒意顿生，“要姐姐教你，什么是礼貌吗？”
两人甫一对峙，北辰元凰顿感意外，发觉此女竟功力深厚。
“少司息怒。”僰医人连忙上前打圆场，“不可对少司无礼。也罢，告诉你也无妨。慕少艾自以为聪明烧了茧之道，却不知茧之道最重要的东西，皆在地下。你最好不要有异心，否则后悔的只会是你自己！”
北辰元凰闻言，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别夕颜旋即收敛气息，轻笑道：“呵，少年人不用心急嘛。虎落平阳，龙困浅滩，欲成大事者，往往最需要的，便是蛰伏与耐心。”
僰医人见事态平息，便欠身道：“少司，劳你顾守此处，吾还有事。”
“去吧，路上小心。”
“是。”
北辰元凰见僰医人对别夕颜恭敬有加，心中暗忖其身份。
“今日心情好，想问便问罢。不过，不该知道的，你也不必白费力气。”别夕颜语调轻快，把玩起手上缠绕的小蛇。便按慕少艾的计划，先给这只小凤凰种下怀疑的种子。至于僰医人，此人已无用处，也该为笏君卿报仇了。
落下孤灯。
孤峰上，风雪一更接一更，琴声幽咽如诉，飘荡天地。峰顶石阶蜿蜒，通向一座孤亭。亭中，羽人非獍琴弓缓动。一旁倾君怜听得入神，只觉无限感伤。眼前之人想必和秋君一样，有着深埋心底、不欲人知的过往。
“哎呀呀，我说今日的落下孤灯怎飘着一股脂粉味。”熟悉的慵懒嗓音响起，慕少艾踏雪而来，拍了拍肩头落絮。
羽人非獍停下动作，淡淡道：“路过山崖，捡到的。”
慕少艾啧了一声：“金八珍家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到处乱跑？”
倾君怜闻言，幽幽一叹，将事情道来。原是愁落暗尘归来不久又匆匆离去，她心生疑虑，暗中跟随，见他寻上为自己铸造蝉之翼的匠师莫老，意欲证其清白。不料莫老竟说两支蝉之翼一般无二。她听及此，心神大乱之下转身便走，行至半途，复觉此举太过轻率，遂折返欲问个究竟。谁知赶到时，莫老已横尸当场，她惊骇未定，被人一掌击落山崖。
慕少艾与羽人非獍对视一眼。“可惜呀，你怎不听完再走？”慕少艾摇了摇头，“这其中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愁落暗尘若要演戏，莫老不会是那番说辞，更不会死。而他若真要灭口，你又怎会活着？”羽人非獍接道，“静心深思吧。你所想，正中他人下怀。”
寥寥数语，点醒当局迷者。“我……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倾君怜恍然大悟，心中巨石落地，“是我误会他了。多谢恩公提点，君怜感激不尽。”
“稍后我送你回去。”羽人非獍微微颔首，转向慕少艾，“戏看完了，说正事吧。”
慕少艾笑道：“箫仔那边进展顺利，僰医人背后之人乃是醒恶者。你可以为笏君卿报仇了。”
羽人非獍起身。“赌一杯酒的时间。”慕少艾悠然补了一句，“看谁先到忠烈王府。”
话音未落，白衣已没入风雪之中。
暗夜树林，僰医人向西而行，心中盘算着下一步动作。
倏然，一道白影自林间闪出，背后六翼齐张，眨眼已至跟前。
“侬……”
杀影骤现，僰医人只来得及吐出一字，便见寒光一闪。
刹那，人首分离。
羽人非獍提着僰医人首级，转身离去。那头颅的嘴还保持着最后一字的尾音。无头身躯伫立原地，断口处无数白羽飘散而出，宛如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葬礼。
无欲天。
谈无欲自皮鼓师处归来，正待调息。忽而夜风骤寒，魔氛压境，元祸天荒、别见狂华，异度魔界两大先锋逼杀而至！
面对两大魔将联手，谈无欲强压旧伤挥剑迎战，勉力周旋。然双魔配合默契无间，天荒刀、神无剑互相补空，攻守之间不给猎物丝毫机会。谈无欲被动防守，一退再退，不消数招，便已再添新红，渐入绝境。
“主人，快走！”
眼看主人退无可退，寒山意心有决意，舍身扑上，以性命为代价，将谈无欲送出战圈。
“寒山意！”
谈无欲痛心呼喊，深知此刻停留便是辜负，只得强提真元逃离。元祸天荒、别见狂华斩杀寒山意后，分路追去。
不知跑了多久，谈无欲一路跌跌撞撞，伤上加伤，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栽倒下去。此时，一道光影掠过，将人救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酬忠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