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阁主》珐菜

2、七夜子 她手指灵巧

　　玉锦跟李稷就走在车队前头不远，这里没有一望无垠，没有任何遮蔽物，只要在视线范围之内，便不会担心走丢。

　　落日的余晖给她一身翠罗裙镀上暖色，娇小的身躯看着格外可人，如雪的肤色在黄沙映衬下，犹如遗落入沙漠里的精灵，令人心生怜爱又不敢触碰。

　　李稷跟在她后头走了两步，便跑过去，轻声劝道：“玉锦妹妹，我母妃说这一路上不会太平，我们最好还是回到车队里面去，这样有坏人来的时候，侍卫们也好及时保护。”

　　他本是好心告诉，哪料女孩一听这话，便咯咯笑个不停，一面笑一面指着后头那十二个侍卫道：“你说那十二个呆子吗？就他们，夜帅麾下最不经用的几个腊枪头，能敌得过大周最阴毒狠厉的鹰队？”

　　仿若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女孩子面上红红的，圆圆的杏目弯成了月牙。

　　“鹰队，你知道是何人想要伏击我和母妃？”李稷软软的嗓音，紧张得有些变了调，他知道这些天没有一个夜晚母妃能够安寝，哪怕是在他睡着时，也在跟他说着话。

　　他幼小的心，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见男孩脸色变得惨白，玉锦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态度，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相劝，不由得咬着下唇，神色苦恼起来。

　　她曾经听得婆婆说，静妃是师公的女儿，和娘亲从小感情十分要好。

　　如是，她歪头打量着李稷，想了想，说道：“你不用担心，有我和婆婆在，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你和师伯的。”

　　面前的女孩儿和他个头差不多高，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很漂亮，京里漂亮的女孩子多，却不曾见过像她这样鬼灵精怪，生气勃勃的。

　　不过，方才听她那般形容夜帅的人，李稷不由得小大人一般皱起了眉头，认真道：“夜帅麾下无弱兵，这一路行程，都是那十二名侍卫在保护我和母妃，你怎能说他们是腊枪头。”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见他自己转移了话头，玉锦松了口气。

　　李稷见她在边上跳来跳去，走路都没个正形，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亲近之感，转眼一看两人的手还牵着，又不由耳根一红。

　　日头终于沉了，晚上由八名侍卫分散至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放哨，余下四名跟静妃母子一起在马车边上就地修整。

　　玉锦跟着婆婆坐在离他们稍远一处，过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跑到李稷身边，探鼻闻了闻他手中一只烧腊的兔子腿儿。

　　静妃冷眼看着，面上浮现一丝调笑：“玉锦，是婆婆烤得兔子，没有你稷哥哥的好吃么。”

　　玉锦只觉鼻端嗅着一股异香，有多少吃不一定，只是这香味竟是她以往从来没闻过的，不禁觉得心口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挠一般，非得要把这味道嗅个明白不可。

　　“玉锦妹妹，给你吃吧。”李稷晶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只觉此时玉锦嗅来嗅去的样子像只小狗儿似的，格外可爱。

　　“嗯。”玉锦眨了眨眼，接过兔子腿儿，便退回了婆婆身边去。

　　李稷一愣，恍然间，只觉身边空落落的。

　　“小锦儿，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焦婆婆一头银发用根木簪子挽起，面上沟沟壑壑的皱纹，左眼角一颗红痣，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鲜艳色泽。

　　玉锦是由焦婆婆一手带大的，两人之间亲昵程度甚至胜过了她的娘亲玉夫人。

　　“婆婆，刚才师伯往这兔子腿儿上撒了一些香料，你闻闻，是不是很特别。”小玉锦将兔子腿往焦婆婆鼻端凑了凑，像个好奇宝宝。

　　余光瞥见静妃正往这边看来，她张嘴在兔子腿儿上咬一大口，再奉送给静妃一个甜甜的笑。

　　静妃蹙了蹙眉，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师妹生得这个女儿有点邪门。

　　没错，她是往师门寄了求救信，但也万万没想到，师妹会让自己年幼的女儿不远万里来淌这一趟浑水。

　　而且她私信里觉得，这个小姑娘会是个累赘，一行逃亡的人中突然又多了个孩子，这对他的稷儿来说是很不利的。

　　除非，她的到来，也是师妹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转头打量玉锦，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浮现出来。

　　是的，算算年纪，玉锦当是师妹与那人生得女儿，想必并不得灵枢阁余下众弟子的喜爱，看那没甚教养的样子，师妹也不见得疼她。

　　反观她的稷儿，父亲唯一的外孙，灵枢阁主残存的血脉，所以在她发出求救信后，焦婆婆才亲自赶来，并且，带上了跟稷儿同年龄，同身量的玉锦。

　　“师伯，你往这兔子腿儿上洒了些什么香料呀，真好吃。”玉锦突然出现在身边，冷不丁将方才陷入深思的静妃吓了一跳。

　　“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你喜欢吃便好。”静妃摸摸她的头，略显浮肿和疲倦的面容上带着笑，眼中却没有温度。

　　“哦。”玉锦低着头，显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望，口中喃喃着：“分明有七夜子的清香，怎么可能出自宫中呢。”

　　“七夜子？”静妃怔了怔，她从小在天枢阁长大，七夜子也是有所耳闻。

　　“师伯，七夜子虽能入味，多食却会渐渐使人衰竭，师伯您年纪这么大了倒是还好，对小孩子可是很不利的呢。”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李稷，扁着小嘴埋怨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咯，还给你。”兔子腿往他面前一伸。

　　李稷刚要伸手接去，却被静妃身手一拍，将那兔子腿拍出去好远。

　　玉锦看了看静妃，小小的脸颊上精致的五官皱出一个鬼脸，转身就往焦婆婆那边跑去了。

　　“母妃——”

　　“不要说了！”静妃打断李稷的询问，独自愣在原地。

　　虽说方才玉锦的话提示了她这香料有问题，吃不得，但她莫名地，对这个小姑娘更生出三分不喜来。

　　虽说性格大相庭径，单就这份天资，十足十的像极了师妹。

　　玉妦，你舍得将这样的女儿作为棋子，来搭救我稷儿的性命吗。

　　一转念，又想到在宫里这些年汲汲营营欲谋害她们母子的那个恶女人。

　　这香料是临行前，稷儿的奶娘并着一大包东西悄悄塞给她的，因是从小照顾稷儿的人，要动手岂会等到现在，她便不作怀疑。

　　现在想想，那奶娘虽在宫中也有一定势力，却又哪来的本事避过那毒妇的耳目，将东西送到自己手中呢。

　　她气得眉心突突突直跳，同时心里也直懊恼，为何这样粗心，连七夜子的味道也没有闻出来，累得稷儿受苦。

　　夜渐深沉，留了四名侍卫值夜，一行人各怀各梦，就地扎营休息。

　　越近西域，天地越疏阔，天幕中星子闪烁，头顶一轮残月如钩。

　　正当酣眠时，玉锦双目骤然睁开，耳边不知何时停留着一只毛色纯白的鸽子，右边爪子上用细绳绑着一个小竹筒。

　　她手指灵巧地解开竹筒，从中掏出一张细纸来，上面是一种极罕见的文字，玉锦扫了一眼便将纸团成一团吃下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