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他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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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明明是渴望网球的，为什么总是逼迫自己逃离呢？”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人把心口那块模糊的玻璃擦出一道清楚的痕迹，就如同拨开云雾的天空，袒露出难以言说的湛蓝色。不二周助的眼眸像是被青叶无意识的期待过无数次的手，揭开了他心中最隐秘的一角，鲜血挟裹着莫名的兴奋感喷涌而出。
渴望？原来，还是渴望的吗？
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接近，是因为知道一旦接近就再也无法逃开，即使在小疏身边，也时常在梦中见到那不断跳跃的黄绿色小球，砰，砰，砰，一声声砸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然后任它将心口砸到鲜血淋漓也不吭一声，假装生命中根本不存在曾经魂牵梦绕的那项运动。
青叶醨，或者应该叫做颜醨，其实是渴望网球的。
在已经模糊了的上一世，叫做颜醨的男孩在二十一年的生命中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和网球在一起的。有着极佳的身体条件和天赋，有着做网球教练的父亲和职网球员的母亲，颜醨从可以拿起球拍的那一刻，便阐释了什么是为网球而生。
自记事那天起，他在球场上度过每一个生日，睡梦中都回绕着喝彩与网球撞击的“砰砰”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追逐那颗黄色小球，直到某一天，他老了，不能在球场上奔跑了，就坐在教练椅上，像父亲一样，看着其他球员继续在场上绽放自己的才华。
这个梦想戛然而止在16岁那年，是他成为职网选手两年的16岁，是他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16岁。
身体忽然失去控制，令他第一次在球场上狠狠跌倒到再也无法爬起来。
诊断书上“格林-巴利综合征”的结果让他震惊过后迅速的平静，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完全配合的接受治疗，就算再痛苦、再无力，依旧咬紧牙关，坚持到一身狼狈。
然后呢，然后接受了医生进行手术的建议，用尽一生的虔诚祈祷能够再回到球场，哪怕后来在病床上听到了医生对父母说的那声抱歉，依旧执拗地认为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
然而三个月的复健期结束，迎来的却是再也握不住球拍的未来。哪怕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抵不住球拍脱手那一刻的恐慌。长时间的压抑与恐惧冲破一直以来已经变得脆弱的神经，发出“嗡嗡”响声的双耳不知道是不是手术失败的后遗症。
“不是天才吗？连球拍都握不住，还想要打网球？”
“就算以前可以嚣张，现在也不过是个废人了吧！”
一个人在俱乐部的练习场上一遍遍挥拍，一遍遍绝望，周边的嗤笑声成为压倒瘦弱身躯的最后一根稻草，尖利地能刺穿任何伪装的铠甲。
颜醨从来都知道职网界并不是只有鲜花与掌声，只是从前他用实力证明了他可以无视这些无谓的挑衅。但是失去一切之后，嘲讽与恶意似乎也盈满了整个空间，逼迫的他几乎无处可逃。
不是不害怕的，不是不想歇斯底里，只是心中总有小小的声音反复劝慰着自己：再坚持一下，还有希望的，再试一次，说不定就能行了。
可是没有用。
直到母亲满面泪水地将摔到遍体鳞伤的自己紧紧拥入怀里，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恍惚中伸手想要拦住远去的光点，最终只是看到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指间，青叶知道，那是他的梦想。
后来，后来每当他试着去碰触球拍，都会有人冲过来对他说，[颜醨，不要任性了，你的身体不允许的]。
不可以、不能够，网球最终成了这几个词的缩影。
从那之后，离开了体校，去了普通高中，高考时选了与网球毫无关系的德语专业，成绩优异，甚至提前毕业，但是再也没有接触心口禁忌的一切。
他是被抛弃的，被网球抛弃，而已。
所以当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的时候，一瞬间，颜醨就做了选择。选择闭上双眼，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不是不担心父母对自己离开的悲痛，只是软弱的内心支撑不起一日日的强颜欢笑。承受下所有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忍受了所有梦想破灭的绝望，学会了笑着应付弟弟的那句“大哥，我一定可以比你当初厉害！”，可是夜夜惊醒的痛苦和身体越来越不受控的麻木，最终将曾经那个肆意飞扬的少年磋磨成一潭死水。
让他做一次弱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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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青叶学弟？”少年温柔的声音几乎贴着耳际响起。
像是受到了惊吓，青叶在这一刹那猛然后退，原本就立于天台边缘的身体由于这个激烈的动作几乎要撞到围栏上，仓皇间不二伸手将青叶向自己的方向一带，墨发的少年扑倒在不二的怀间。
莫名的，青叶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主动拥抱了除了小疏以外的人。
少年的怀抱还带着点瘦弱，胸膛也没有成年男子的厚实和宽阔，却给青叶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学长，借我抱一下吧，只要一分钟就好。”
喃喃的低语声夹杂着只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才有的无助，这一刻，青叶什么都不愿意去细想。小疏的确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接触的第一个人，也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伸手抱住自己的第一个人，甚至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身体秘密的人，但有一件事却是连小疏也不曾猜到过的。
青叶醨，是渴望着网球的。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十二年，青叶从来没有接触过网球，开始是因为自己，后来是因为小疏，但不管怎样，网球的一切都在他的生活中销声匿迹，久到他好像已经忘记曾经对网球的热爱，和失去网球后的绝望。
十二年啊，在这个为网球而存在的世界里，十二年也未曾接触到那颗黄绿色的小球，就如同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隔自己，将自己排斥在世界之外。
小疏曾经说，就算是在茫茫人海之中，小醨也会孤单寂寞的如同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说，这本就不是我的世界，小疏，能拥有你已经是我奢求的结果。
就好像是对他贪心的惩罚，小疏最终也离开了。又一次变成孤单一人，青叶在知道这是网王的世界后，才会有种难以言说的不甘与愤怒。
如果最初就是自己不该存在，又为什么让他一步步迈入剧情？如果自己与网球本就无缘无分，又为什么一次次将他引诱？如果注定要有人离开，为什么不是本不属于此间的青叶醨而是浅川疏？
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就像是被众神愚弄的傻儿，即使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也只不过是高高在上者眼中可有可无的闹剧。于是竭尽全力的向着自以为命运相反的方向挣扎，却在不二周助温声的询问中溃不成军。
再多的借口与理由，再多的不甘与愤懑，再多的怀疑与质问，其实不过是自己战胜不了内心的恐惧。曾经握不住球拍的战栗感，四肢难以忍受的刺痛感，和一遍遍练习一遍遍失败的绝望汇集成一道道枷锁，重重压在胸口，让他连重新拿起球拍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才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世界。
从不二的怀中抬起头，看着栗发少年弯弯的眉眼，青叶第一次认真的看待这个世界的王子。
“不二学长，为什么会专程和我说这些呢？现在大概还在进行网球部的排名赛吧？”
栗发的少年在那一瞬间睁开湛蓝的双眸，唇角不似以往的翘起，流露出一分担忧。
“因为，青叶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如同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真的，好孤单啊！”不二的回答声像是低低的自语，“站在球场前，看着网球的眼睛明明那么炽热，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哭泣。”看着已经垂下头的青叶，“为什么呢，青叶，如果热爱网球的话就拿起球拍到球场上去啊，如果孤单的话，就和大家在一起啊，为什么，总是逃掉呢？”
有人说，眼泪是情绪变化时激素对人体的影响，难以压抑，不受控制。当第一滴泪水溅落在衣襟上的时候，青叶好像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蓬勃的、极具生机的绽放声。
“谢谢，谢谢你，不二学长。”
也许在不二看来并没有做什么，但是，却是对青叶的救赎。无论是前生，亦或是今世，也许，一直都在等这么一个人吧，将他拉出泥淖，重新回到魂牵梦萦的那片球场上。不是担忧地说，小醨，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话，即使是关心，也化成无形的山岳压在他本就喘息不得的胸口。
他需要的，一直是有人对他说，小醨，拿起球拍，到球场上去。
幽绿色的眼眸一点一点弯出弧度，越来越深，第一次绽放出从心底流露的笑意。
“嗯~这样才对啊，笑起来的时候，是因为喜悦，不是为了掩饰悲伤。”
不二摸摸青叶顺滑的长发，微微停顿，随后温柔的语气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呐，要打网球的话，这么漂亮的头发要剪掉了哦！”
笑容蓦然顿住，青叶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要剪掉头发？”
剪掉头发现在是没什么问题，等到他……的时候，岂不就会变成……
“对啊，”不二温和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蒙上奇怪的光彩，“虽然很漂亮，但是打球的时候会成为困扰呢！”
不二学长的确说的没错，回想前世的颜醨，同样是一头利落的短发，在网球界，即使是女选手也不会留很长的头发，不管是缠绕住球拍还是遮挡了视线，都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
“呵呵……是啊，看来要把头发剪掉了。”青叶反复衡量了头发和方便的重要性，最后痛下决心点点头。
“真想看短发的青叶是什么样子啊！”不二含笑的语气中总能隐隐听出一种揶揄的意味，“说起来，青叶的名字是什么呢？”
正在回忆动漫中不二周助的性格究竟是不是很腹黑，为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脱离了原本的预期，听到问话，青叶抬起头，“醨，我的名字叫做醨。”
“是小醨啊！”不二的唇角微微流泻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加入网球部吧，和大家一起打网球，不是很快乐吗？”
“好。”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答案。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你从不在意的，却可能无知无觉的坚持了一辈子，而你坚持多年的，也许只一瞬间，就能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他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