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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警察故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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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到八月,八月到九月,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有多长呢?
若是问些天真的孩童,他们大概会伸出手指去数,继而笃定的说:六十二天。
这是他们的世界,量化、简单。
此般的问题,当然不会只有一个答案,毕竟成年人总是要复杂的多。
哪怕、是十八岁,半大的孩子、半大的成人。
所以他会说:香港到美国。
所以她会说:香港到大陆。
又是寻常一日,秋色并无苍凉。
校园里正热闹,人来人往的,少年少女们结伴成群。
然后麽,渐渐地便散了。
放学了,回家了。
高三的教室里,不少人还在。
或者奋笔疾书,或者冥思苦想。
他们是如此的、珍惜着拥有的每一个时刻。
这是最痛苦的时候,也是最幸福的。
解开了一道繁冗的数学题,白梨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抬头望去,天色还不算晚,云彩尚有些漂亮的白色。
环顾四周的忙碌,只觉得较天色更要格外的好看。
大概是少年人的认真姿态,纯粹又美丽。
收拾好书本文具,静悄悄的、她走了。
有些人抬眼望她,有些人没有。
出了教室的门向左,是条青石的小道。
白梨踩着慢条斯理的步子,穿过那排洁白的玉兰。
出校门的路不多,这条却明显绕远了。
她是有心的,只因这些玉兰、确实开的好。
他也是有心的,而她、却并不知道。
16:00到18:00,校园的门口,关祖一直在等。
十五个小时的飞机,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这么远的距离,是两个人的。
他一个人走,心甘情愿。
“吃糖吗?”
他冲她笑的灿烂。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很漫长。
只要是她……就好。
“怎么了,梨梨?”
“哦,你晚饭不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我告诉你爸一声。”
“嗯,挂了。”
白家妈妈放下电话,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猜测,诸如女儿早恋学坏之类。
自家女儿脾气乖、成绩好,从来也都是让人省心的。
想必这一次,也是在学校或者图书馆学习吧。
“这家的排骨汤很好喝,你尝尝看。”
清炒的时蔬,浓香的排骨汤,菜品很简单,颜色却是漂亮的。
“嗯,好香。”
关祖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着,蔬菜也是爽口的,很家常。
他既是饿了,又很喜欢,下筷的速度自然快了。
白梨笑了笑,便也专注在饭菜上,不再开口。
纽约那边好吗?觉得习惯吗?怎么突然会来呢?
这样的疑问并不是没有。
可现下而言,于他、大概都不如这顿晚饭来的紧要。
毕竟他是饿了呀。
所以食不言,有些时候,更是无声胜有声的温柔。
出了饭馆,白梨领着关祖进了家衣服店。
纽约还是夏天,加之他一向轻装简从,所以是半件外套都没有带的。
可这里的天气已是秋凉,夜间更是尤为的明显。
他虽然不觉得冷,她却是不会放任的。
挑了件薄的棒球服,是天空一般漂亮的颜色,想了想,又拿了件白色的T恤、蓝色偏浅的牛仔裤,一并给了关祖,让他去试。
犹豫了两秒,换好衣服的关祖,这才走出了试衣间,他一向习惯深色,这样明亮的搭配,是鲜少尝试的。
本来也没什么所谓,只是……因为有她。
“很帅!”
这句夸奖、当然是诚心的,十八岁的少年,合该是如此青春洋溢的。
“你喜欢就好。”
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的国语不好,大概还记得什么‘悦己者容’,是不是正是这样的心情?
“嗯,我很喜欢。”
白梨说这话的时候,关祖的眼睛一下子亮极了,不知道是灯光太好,还是他的直觉有错,总觉得那一刻,她眼底的色调格外的柔软。
也许,他是说也许,她说的喜欢、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是给他的。
订好酒店、放下行李,他送她回家。
徒步而行的两个人,不紧不慢,刚刚好、是并着肩。
她走的不快,踩着与往常并无二致的步子。
他却是慢着的,可也并无刻意。
大概、人都有种本能,对待喜欢的人,总能无师自通。
“你也累了,今晚记得早点休息。”
“嗯。”
小区楼下,白梨正同关祖告别。
她是微笑的,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事实上,这一路上,他的表现都有些恍恍惚惚的敷衍。
“你一定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对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他便以为她要走,斟酌了许久的话、一下子竟脱口而出。
浅浅的笑意晕染开来,是她笑的愉悦。
有些赧然,他却始终在盯着她看、等一个答案。
“不对。”
“是比一点点再多一点点的喜欢。”
洗澡,熄灯,睡觉。
关祖躺下的时候,不过是晚上十点。
很累、很困,可这也不妨碍他通宵达旦。
只是因为……
关祖蜷缩成了一团,又舒展开来,几次三番的,他还是忍不住滚了滚,拿起了床柜上的手机打开。
FROM 女朋友:晚安。
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
他的!他的!他的!
她是他的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什么、都没有梦到。
翌日,下起了小雨,连绵不绝的、霏霏然然。
白梨醒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虽然是可以赖床的周末,但生物钟向来谁也不会放过。
刷牙、洗脸、拉开窗帘。
白家妈妈也起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妈,做鸡蛋饼吗?”
“对啊,是不是饿了?再等等吧,一会儿就好了。”
“我也来帮忙好了。”
“出去出去,妈一个人能行,孩子家家的,没事儿看书去。”
……
到最后,白梨还是被赶出了厨房。
白家妈妈还在唠叨着‘油烟重’、‘被烫到了怎么办’之类的话。
虽然很啰嗦,却是家人才能给的温情。
早饭之后,还不到七点。
白梨拿着伞下楼,就这么绕着小区走。
这个时候的人本就不多,加之下着小雨,更显清静。
多数的时候,她不喜欢太过喧闹,所以她的散步,一向都是在早晨,哪怕她明知道,傍晚的空气才更好。
可是,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们总是知道的许多,做到的寥寥。
更何况,好或者不好,原本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谨小慎微、不得畅怀的八十岁,纵情肆意、浪荡不羁的三十岁。
谁又能断然,哪一种更好呢?
人生数十载,不过是如人饮水罢了。
冷或者暖,只有你自己知道。
七点,七点半,八点,八点半。
一个半小时,关祖在离白梨最近的咖啡厅坐。
手机的草稿箱里,修修改改了许久的短信,终于被发了出去。
TO 女朋友:早安,女朋友。
一分五十二秒之后,他收到了回复。
FROM 女朋友:早安,男朋友。
他终于放下心来、笑的开怀。
他很害怕,害怕所有这些不过是梦境一场。
还好,不是。
还好,不是。
这是他的不自信,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