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顾上钦入宫惹愁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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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顾霜篱思索片刻，又道:“你……可曾见着三皇子了？”
顾上钦摇头:“没有。”顿了顿，他又道:“但是莫管家请我尝了尝三皇子新酿的酒，还叫我取名了。”
顾霜篱也觉有趣，道:“哦？你取什么名了？”
顾上钦笑的眯起了眼:“叫竹猗。”
绿竹猗猗，是有君子之风。
顾上钦所住的小院，便是当年顾相亲笔提的字——“竹猗居”。
顾霜篱哭笑不得，也不知那位爷知晓了这名字的由来，又该做何想法。
顾上钦自己喝了汤，便去给顾霜篱盛了一碗，小小的一盅，透明的冬瓜却小山似的堆叠在其中，偶有一小块排骨含羞带怯的从冬瓜底下漏出一个小角来。
顾霜篱哭笑不得的接过来，低头喝了几口，突而想到今日听闻的，上钦与江南的那个赌注。
他抬眼望向顾上钦，见他正笑意吟吟的逗着一旁立着的汤元，手里还攥着一个流油的鸡腿，似在引诱他。
那张总是苍白的脸总归是有了些许血色，京都像他这般大的少年，都是整日里与三两好友厮混在一起，或泛舟湖上，或寻欢作乐，再有便是在哪位大人的学府里习课，像他这般整日待在府里，倒是难得的少之又少了。
不过这几年倒是要比从前好一些了，自从隔壁六皇子府里住了个不成调的六皇子妃来，整日便想着要如何出府——还苦心孤诣的隐藏踪迹不被他发现。
不过这般少年心性，却也是他之前和“早逝”的顾相大人所希冀的。
而与那三皇子……
顾霜篱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就这样罢，或许一切都是命数。
每月与太后约定的日子将近，每月得到这几日，顾上钦都有些闷闷不乐。
他与太后并不相亲，即使每月都需入宫，却也还是对她亲近不起来。甚至自己还会留几个心眼，不在太后宫里用膳喝茶，然而太后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疏远，依旧是每月唤了他入宫来，在宫中待至日落时分，再启程回府。
不过即使在宫中，也只是与太后相对无语，听着太后她老人家念经诵佛而已。
如此这般，每月都需有一日是如此度过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使顾上钦与太后她老人家并不十分亲厚，可太后也的确是个温良纯善的长辈，至少在顾上钦这么些年与她接触的过程中，都觉如此。
第二日晨起出发去宫里，顾上钦是被顾霜篱从被子里挖出来的。
顾霜篱每日上朝需得早起，都是已经习惯的，但顾上钦又无官职也没人管束他，自然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到自然醒，现下天光未熹，外头都是乌蒙蒙的一片，自然也就更难以起床了。
时间紧迫，还因为让顾上钦起床而耽误了些时间，顾霜篱只好抱着他在马车里给他洗漱。
顾上钦还如小时候一样，一碰到他的怀抱就自觉的把头往他怀里钻，小泥鳅一样的拱啊拱，顾霜篱只好把他的脸掰过来，用浸了温水的帕子轻柔的擦拭。
顾上钦张着嘴皱眉，扭头想要躲避那湿漉漉的东西。
顾霜篱看得好笑，放了帕子，撑着头用一只手捏他的脸。一会儿拉拉他的嘴，一会儿又捏住他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顾上钦悠悠转醒，睁着眼睛迷茫的望着车顶。
而后视线又落在他兄长的脸上，才意识到方才那揉他脸捏他鼻的人竟是他大哥。
顾上钦气呼呼的:“兄长，你做什么？”
他语气软软的，还似从前幼时一样，顾霜篱一只手被他躺的有些发麻，便从他脑袋底下抽了出来，顺势让他坐起来，顾上钦骨头都是软的，就又靠在了他身上。
顾霜篱哭笑不得:“今日你须得进宫看望太后，怎得忘了？”
顾上钦呆呆的，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果然被换了上次太后赏赐的那套，他扣了扣袖口的云纹，忽而撩开了帘子，望了望外头。
此时已然天光乍破，稀薄的日头从破碎的云层里透下来，烟灰色的天空还能依稀看见几颗黯淡的星子。
马车稳稳当当的驶过长街，正是往宫里去了。
顾上钦突然就有些迷茫，放了帘子又靠在他兄长身上。
顾霜篱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担忧:“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顾上钦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手掌里端详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握住了。
顾上钦突然问道:“兄长，入朝为官……是你所愿？”
顾霜篱怔了怔，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转而想到他今日又得进宫听着太后念经诵佛的一整天，怕是心里还有些郁闷，每月今日，他都得郁闷上好一会儿的。
顾霜篱于是笑了笑:“为官为商，不都是自个的选择。我所愿的自然是天下安平，四海同乐，只不过这又并非我一人之力便能完成的。”
顾上钦紧了紧握住他的手，目光低垂，讷讷的道了声“哦”。
顾霜篱怜惜的望着他的幼弟，本是尽力让他远离朝野，谁知还是要被牵连其中。
他低叹了口气，但愿那人能说到做到，护他此生无恙。
顾霜篱是上早朝，还得在宫里吃早食，片刻都耽误不得，是以一进宫，便换了顶小轿往金銮殿去了。
顾上钦趴在窗口看着顾霜篱离去，随行的公公见他半个身子都要探出来了，现下早春微凉，怕冷着这小公子，忙道:“小爷还是进去罢，顾相是上朝去呢，现下外头凉的很，莫要冷着了。”
顾上钦又看了一会儿，才又呆呆的缩回脑袋，坐了回去。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往太后宫里去。
而顾上钦却不住的回想顾霜篱远去的背影——兄长满身孑然，孤身入朝，只是为护自己周全。
所愿的，也并非是如他所说那般。他的房中，至今还锁着一个柜子，里头都是他从前的画。
兄长他，大约还是想做一名画师罢。
这山河万里，何处不比皇宫自在。
顾上钦攥紧了手，忽而生出满心的无奈与悲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顾上钦入宫惹愁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