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风流》莲子清如许

4、第四章 绿竹猗猗君子之风 【四】

　　【四】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三皇子府，汤元直至坐在三皇子府后院的小亭里都还有些神思恍惚。
　　身后跟着的暗卫这回倒是没法儿取笑他了，且不说他堂堂正正的进了三皇子府，是为三皇子的坐上宾，光这点就够他回府以后讲上许久了。
　　大管家姓莫，这点倒是早就提起过的。莫管家在三皇子府里也约莫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跟随他一路走过都只见着乌压压的一片头顶，无一敢抬头瞧上那么一瞧的。
　　莫管家笑眯眯的带着他二人进了这湖心亭，便吩咐下人去抬酒，他见顾上钦盯着皇府花园中那些花目不转睛的看，便乐呵呵的道：“三皇子爱花，故而咱们皇府里头都种满了花，看着也赏心悦目的很呐。”
　　顾上钦呆呆的点点头，收回了目光。静坐了一会儿，轻声道：“三……皇子呢？”
　　汤元眼皮一跳。
　　然而这莫管家也是个和气的人，只是笑着道：“主子这会儿估计在歇着呢，这酒看来还只能是小爷您自个儿尝了。”
　　闻言汤元倒是松了口气，却是顾上钦略微蹙了眉，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片刻，一坛碧色便被仆从们搬上了小桌。
　　莫管家亲手揭开的封泥，甫一揭开，便觉一股清香扑鼻，酒香清冽，却无端的让顾上钦想起了江南身上的冷香。
　　在座的顾上钦和汤元都是不曾见过那名满天下的三月青的，也就不曾闻过，更别说是一尝了。只闻着这三皇子新酿的酒，几乎就以为这便是三月青了。
　　顾上钦倒并非是嗜酒之人，毕竟是在顾府里长大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好东西没尝过。
　　但汤元就不同了，他是自幼闯荡江湖的人，江湖飘摇自然少不了那随身的酒壶，就算本不是嗜酒之人，闲时那么啜上一小口，才感觉称得上是江湖中人的名号似得。
　　然而这酒一开，倒是教他也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顾上钦总觉着有人在看自己，这目光似剥皮削骨，惹得他好不自在。这会儿看见汤元馋嘴这一坛酒的模样，就笑了出来：“元元，你方才还不许我进来呢。”
　　他语气轻快又软糯，倒是十足的小少爷的气派了。
　　莫管家却因着他那一声亲密的昵称，不显山不显水的微微扯了下嘴角。
　　汤元被他讲的脸色通红，又是在这么多不相熟的人眼前，更觉丢人，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了。
　　倒是顾上钦慢悠悠的起身，拿起一旁放置的小勺，又接过莫管家递来的小碗，盛了一小碗酒给他。
　　而后自己也打了一小口——他自当是记着兄长的告诫，不许在外多饮的。
　　只尝了一小口，便觉通体生润。这酒不涩不辛，入口清冽像是饮了一口山泉，而入喉以后却能渐渐的觉到一丝辛辣之意，再回味竟是唇齿生香，令人不自觉的想要再来一碗。
　　莫管家轻笑一声：“如何？”
　　顾上钦舔了舔了唇间遗留的水渍，回味道：“很好喝。”
　　目光又幽幽的落到那坛酒上，碧色清浅，刻着竿竿细竹，随着坛中清酒晃荡，好似活了过来，正随风飘荡呢。
　　他有些出神了：“这酒……有名字吗？”
　　莫管家笑答：“还不曾呢，主子新酿的酒，正等着有缘人赐名。不如，便由小爷您赐个名罢。”
　　汤元端着小碗，正欲一饮，却觉一道劲风裹挟着丝丝冷意扑面而来。他往后一仰，躲开这一击，却又有一小石子击在他脘间，手一酸，那碗里的清酒便尽数泼落在地。
　　顾上钦循声望去，疑惑道：“元元？”
　　汤元一脸欲哭不哭，看着地下洒落的酒液。
　　顾上钦先是取笑了他一会儿，才起身欲给他又打一碗。
　　汤元正眼巴巴的等着顾上钦再打一碗给他，却察觉了莫管家笑吟吟的看着他，那眼神里藏着些许警示之意。
　　汤元回忆起那石子袭来的方向，稍稍扭头看去——被锦簇花朵掩映下的一幢登星楼顶，影影绰绰的现了些人影出来。
　　他心下一惊，又扭头看向莫管家，莫管家朝他微微一笑，他便明白了些什么。这酒，看来是喝不着了。
　　他于是苦着脸朝顾上钦道：“算了……看来我并非是有缘人，这酒……还是不喝了。”
　　顾上钦却不管不顾，兀自打了一小勺酒出来，接过那小碗，固执的将清酒倒入了那小碗里。
　　汤元看一眼莫管家，看一眼顾上钦，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这酒香，接过小碗喝了一口。
　　顾上钦也笑吟吟的看着他，等他喝完，道：“好喝吗？”
　　汤元回味无比：“的确好喝。”
　　顾上钦得他回答，于是道：“那我们走罢。”
　　他牵了汤元起来，转身朝还等着他赐名的莫管家，思索片刻道：“不如便叫竹猗罢，绿竹猗猗，君子之风。”
　　莫管家称赞道：“好名字。”
　　他低声吩咐人将酒送至顾府，边跟着顾上钦二人出府。
　　莫管家在顾上钦身后，心中不由得思索。也不知是怎得惹了这小少爷不喜了，竟是不论怎得都要离开府里，莫非是……
　　目光落至顾上钦与汤元紧扣的手，莫管家却笑了。想来必是察觉到了什么，为他这小侍卫出气呢。

　　等出了府门，莫管家在顾上钦身后躬身道：“三皇子府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顾小爷海涵。”
　　一出皇府，那灼烧人似得目光才得以被阻绝，顾上钦顿觉浑身舒爽，笑也笑的格外的明朗：“莫管家要跟着我回顾府么？”
　　这便是在笑他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了。莫管家连忙后退几步，惶恐道：“不敢不敢。”
　　顾上钦牵着汤元的手晃了晃，往前走了几步，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松了手往后又退了几步，在莫管家疑惑的眼神里，偎在他耳边小声道：“三皇子府……真的连如厕都有人盯着吗？”
　　莫管家：“……”
　　耳力极好的汤元及皇府一众暗卫：“……”
　　莫管家:这究竟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