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清辉不比眼前人(一)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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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在宫里待至日落才打道回府，宴席散了顾上钦才发觉他兄长不见了，问了才知道他兄长喝了些酒犯头晕，已经被送回顾府了。
顾上钦这还是第一次听闻他兄长醉酒，有些震惊又有些担忧，生怕旁人照顾不好他。
他一贯是不肯乘太后那边的马车回府的，而原先是要搭顾思渺的车一同回府，反正六皇子就住在顾府隔壁，恰好顺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喝醉了酒的四皇子宋夷宁也硬是要挤着顾思渺的马车回府，抢了马夫的活儿扬鞭一拍，马儿便撒了欢的往前冲了，不消片刻，便隐在浓浓的夜色里。
顾上钦便只好搭了宋晏河的车。
皇子府的马车自然是极好的，也是极新奇的，他在宋晏河的允许下，摸摸这里又蹭蹭那里的，倒是被他在垫下摸到个机关，指尖微微使力，便见底下有个暗格，里头大约是装了坛酒，隐隐散着些酒香。
顾上钦呆呆的望着宋晏河，一时也不知如何摁回去。宋晏河道无事，便伸手从暗格里取了个小坛子出来。
碧色的坛子里酒液微晃，上头还刻着竹猗二字。
宋晏河关了暗格，看着顾上钦笑了笑:“莫不是忘了？”
顾上钦这才想了起来，是那日在三皇子府莫管家让他尝了尝三皇子酿的新酒，还让他取名。他误以为有人针对汤元，便随意按照自己住的小院取了个名字，就唤作“竹猗”。
他脸又火烧般的红了起来，偏生这车里用的夜明珠照明，他脸上的神色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宋晏河问道:“怎的脸红了？可是太闷？”
顾上钦红着脸支吾着道:“竹、竹猗这名字不太好，还是换一个罢……”
宋晏河望着他，低低的笑了声:“我觉得不错。莫不是你觉得这名字……有人用着？”
他这么一说顾上钦只觉脸上又烫了几分，手指抠着袖口的云纹，用力太大还扯了根线出来，他瞥一眼宋晏河又瞥一眼那酒，想了想还是道:“我仔细想想，觉着这名字还是取得太草率了，不如换一个？”
宋晏河自然也是知晓他那院子的，竹猗二字也甚得他欣喜，但若是要换了旁人来，他便觉得不妥，可若是这一切关乎的是顾上钦，便觉得无比的舒心畅意。
他并未回话，而是取了个小碗来，打了半碗清酒递给顾上钦，声音魅惑低沉:“我酿这酒，本就是为了我的有缘人，心里想着的也自然是我那有缘人。此一坛酒只为一人所酿，为一人启封，若是他不愿意了，那我从此也就不再酿了。”
顾上钦捧着那玉色的小碗，心头砰砰直跳，也猜不透他说的有缘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蕴着星子的眸子，斟酌了片刻，只一瞬间，那双眸子便在脑中消散，顾霜篱身着绛紫色朝服，踽踽独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浅啜一口，只略弯了弯唇角，不带什么笑意:“三殿下好手艺。”
既然他无法为兄长做得什么，便就让自己如兄长所希望的那般，远离朝野。而皇室中人更需要谨慎处之。
想到今晚与宋晏河之间的那些，他还有些许懊恼。回味了会儿方才说话的语气，又怕实在是冷淡，惹得这位传说能把他生吞了的三殿下生气。他又飞快的抬眼看了眼他，见他神色并无多大变化，心下顿时又松了口气。
宋晏河见他那小模样，已然猜到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心里止不住的笑，面上还要不显露出来。却又不动声色的思索着下一步的“诱钦”计划了。
恰巧路过夜市，顾上钦被马车外头的热闹声吸引过去，掀了小帘藏着小半张脸偷偷的看外头，今日又是每月一次的集会，长街人头攒动，人潮如海，马车在其中倒是行的稳稳当当。
顾上钦从未在夜里出过府，也不曾逛过夜市。入了夜顾霜篱忙着公务或其他事务，不太有时间看着他，是以也是想过偷偷出府的，但他身边暗卫众多，自己身子骨又弱，翻墙也翻不过去，汤元又跟在他身旁，总能以一张嘴讲的他都没了出府的念头。
现下看见了，只觉的有趣的很，但这有趣里又藏着些许不安，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等过会儿梦醒了，人也就散了，他还是孤独的坐在他的小院里，听着外头的熙攘。
宋晏河察觉到他的不安，见他做贼般的打量着外头，帘子也只敢掀开一个小角，神情怯怯，像极了他昨日才捡回来的小白猫。
他带着满身酒香，朝顾上钦倾身过去，一手掀开了小帘，外头的声音铺天盖地的罩住了他们，一盏盏笼着红纱的灯笼在头顶上微晃，洒下朦胧的微光，宽大的袖口遮住了顾上钦的眼睛，只听得宋晏河在他耳边低声道:“想不想下去看看？”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顾上钦也还是连加冠礼都未行的少年，心里那么多百转千回的也都是他在顾府里揣摩他大哥的心思猜出来的，本性就单纯的很，又好骗的很，待在顾府里十几年，遇着个谁都想与他交个朋友，这也是顾霜篱让他待在顾府里的缘由——生怕他这幼弟被人骗去了。
现下顾上钦一下了马车，压抑许久的少年心性一下子被解放，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也不敢伸手去碰，稚拙谨慎的小模样看的宋晏河在他身后直笑。
待到他逛了一会儿，自己转身往跟在他身后的宋晏河走去，牵住了他的手，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牵着我，走散了怎么办呢……”
宋晏河心头一软，一时间只觉自己从前那些在自己府里单相思的日子都白过了，就不该理会那顾霜篱，应当听从宋夷宁的，直接把人抢回府里藏起来不就是了。
他被自己这种想法怔了怔，心道自己当真是魔怔了。
宋晏河取了披风来，给他披上了，才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一同逛着夜市。
白衣的小公子罩着玄色的袍子，脸颊泛着好看的粉色，眼里像是盛着明亮夺目的琉璃，牵着他的手心发烫。
宋晏河在心里道，快些把他带回府罢，藏起来，教谁也看不见才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清辉不比眼前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