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两端》1986

2、2

　　谢绝许阳的好意，李若瑶在学校门口就下了车，自己走回寝室。李若瑶走在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校园里，突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好了。找到一个长椅坐下，深深的倦意就侵袭而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叫醒了李若瑶。
　　“姐，你到了吗？”李昶语气里有些着急，李若瑶的飞机应该5点到，现在都8点半了。
　　“我现在就在学校。”
　　“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吃了没？要是还没吃饭就过来，咱俩出去吃。”
　　“那你等我一会儿啊！”
　　李昶匆匆跑到李若瑶说的饭店，虽然人很多，但还是很容易就发现了做在角落的李若瑶。李昶无奈，李若瑶好象对角落有特殊的偏好。无论是吃饭，上课，活动，李若瑶总是躲在角落里。李昶知道李若瑶是讨厌引人注目，但是以李若瑶的样子，不引人注目却难了。
　　第一次去姚阿姨家的时候，李若瑶就只是在角落里打游戏。姚阿姨介绍他们两个认识，李若瑶就过来大方地微笑。本来李昶以为李若瑶是害羞才躲在角落，但那时与李若瑶目光接触的瞬间，李昶清楚的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无所谓。李若瑶是在微笑，并且笑得很甜美，但是眼睛却没有笑。当时李昶已经上了高中，女生也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李若瑶刚转到李昶他们班上的时候，着实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班上的男生都快乐疯了。临班的则有事没事都往他们班跑。不过大家的热情渐渐的就退了。因为大家发现，李若瑶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你热情地跟她说话，她也就十句答个三四句，如果你不先说话，她也绝对不会先跟你说什么。下课也不动，要么看些奇怪的书，要么就是睡觉。而且李若瑶还主动把座位换到最后面，这样一来，关于李若瑶的话题好象就没有了。但是男生们如果讨论关于美女的话题，却仍旧会提到3班的“冰山美人”。
　　现在，李若瑶就在那熟悉的角落里坐着发呆。李昶走了过去。
　　“我叫了红烧排骨。”看见李昶过来，里弄若瑶不觉微笑。
　　“怎么又是红烧排骨？你不怕胖呀？”
　　“那你不怕谗呀？”话一出口，两人相视而笑。旁边的人看得愣神，不禁赞叹：好漂亮的一对儿。
　　“姐，阿健怎么样呀？”李昶在看菜单，没有看到李若瑶黯下去的目光。
　　“就那样吧。”李若瑶淡淡地说。李昶抬头，李若瑶微微一笑。正好菜送了上来。
　　“吃饭。”
　　李昶有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
　　两个人边吃边聊，说一些不疼不痒的事情。
　　沈一晓发现李若瑶打从广州回来就总是爱跑神儿，一个不注意就神游外太空去了。沈一晓拿笔捅捅李若瑶。
　　“发什么呆呀，上课呐。”
　　“一晓，人死了是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李若瑶缓缓开口。沈一晓一听，这是什么话呀？刚想骂一句，却不经意对上李若瑶的眼睛。不再是平时漆黑，平静的眼睛，李若瑶的眼睛里的光好象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现在的目光涣散，没有焦距，是一副死寂的灰色，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灰色。
　　这样的李若瑶把沈一晓吓坏了，紧张地推推李若瑶，低低地喊着李若瑶。一瞬间，光彩重新回到李若瑶的眼睛里，她侧头看着沈一晓。
　　“怎么了？”
　　沈一晓舒了一口气。
　　“哎呦，刚才你可吓死我了。”沈一晓拍拍胸口。“我还当你怎么了呢，一副鬼上身的样子。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
　　李若瑶也不回答，只是笑笑，转头听课去了。
　　沈一晓恨不得掐死李若瑶，简直要被她给气死。永远都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骂多少回也不知道改。
　　刚刚大一的时候，李若瑶多受排挤呀！还不是因为她那个死性子。刚开始，李若瑶也不怎么和大家说话，活动也不怎么参加，女生们最先看不惯了：不就是长的好看点儿吗？用得着装得像个雪山女神似的吗？后来连男生也看不过去了：长的漂亮了不起呀，见面连招呼都不打，跟不认识一样，当自己怎么着了，清高什么呀？那时侯全班都不理李若瑶了，但她自己仍旧没事人一样，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大家见李若瑶这样，心里更郁闷。反正就一直那么僵着。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班里一个男生，当时好象是收什么钱。那会正是月末，大家都没什么钱了。男生左右都没借到。对后面的李若瑶顺便一问。结果李若瑶冷冷的问了一句“你要多少？”那男的估计是第一次跟李若瑶说话，也没想过能跟李若瑶说话。最后支支吾吾说三百，李若瑶就真掏出三百给他，大伙都愣了，那男生更愣，连谢谢都忘了。
　　渐渐的，大家就发现李若瑶也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差劲，她这个人吧就是什么事都不上心，反正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她不和你打招呼吧，但你要是跟她打招呼了，她肯定回应你。你有事求她，她也都会帮你，但你要是不找她，她就仿佛看不见你有困难。李若瑶从来也不会记恨谁，大家之前对她怎么样过，她仿佛都不知道。对于这样的李若瑶大家也只有接受，谁会去埋怨一个只想活的没人注意，对任何人都无害的人呢？况且期末考试的时候大家都会找李若瑶讲题，李若瑶重点抓得准，知识点讲得精。大家无不感叹，李若瑶简直是天才。平时李若瑶只有上课看看书，其它时间不是发呆就是睡觉要么就是看闲书，从来不去上自习，晚上也是睡的最早的。全班一致认为期末第一名非李若瑶莫属。不过李若瑶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她居然门门只是刚刚及格！
　　咳，沈一晓想到这里，就只能叹气，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强的人，根本就像要死的人在混日子一样。沈一晓狠狠的戳了一下李若瑶的头。李若瑶纳闷的看着沈一晓，沈一晓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抄笔记，李若瑶看她半天。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美女呀？”沈一晓白了李若瑶一眼。
　　“神经病。”最后，李若瑶吐出这样一句。
　　沈一晓憋着笑，心想：你不过也就会这么一句骂人的。
　　站在食堂门口，沈一晓望着黑压压的一片，顿时饿意全无。
　　“咱们俩怎么办呀？还去吗？”沈一晓苦着一张脸。
　　“去外面吧，下午没课了。”李若瑶在书包里翻来翻去。
　　“对呀，我怎么忘了！你找什么呢？”
　　“找到了，”李若瑶掏出一张小卡片，“这是杨娟给我的优惠券，在她打工的蛋糕店吃东西可以打8折。”
　　“真的呀！太好了，咱们就去那吧！”说罢就拖着李若瑶往外走。
　　“杨娟什么时候给的这个呀？我怎么没有？”沈一晓拿着小卡片看着。
　　“好象两个月前给的，你那张估计是仍了。”
　　“两个月前的你也有？”沈一晓把卡片还给李若瑶。“我真是佩服！”
　　“哎呀！”沈一晓突然大叫。吓了李若瑶一跳。
　　“那我们今天也许就能看见杨娟天天念的那个大帅哥了？哇，快走，快走呀！”沈一晓和前男友分手快半年了，这半年一听到帅哥的话题都极度兴奋。
　　一进蛋糕店，两个人都“哇”了起来，沈一晓是哇店的装饰仿佛童话世界般可爱，李若瑶哇的则是那些看起来相当可口的蛋糕。沈一晓四下一看。
　　“没看到杨娟呀？”
　　“她是周末的班。”李若瑶盯着一个水果蛋糕动也不动。沈一晓一看李若瑶那样，直想说她没出息，就知道吃。话还没出口就被门口的人吸引住了。来人只是黑色连帽卫衣，浅蓝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穿的跟一般男生没有区别。接近190公分的身高在这样的小店很是引人注目，不是现在很多男生的那种有些长的头发，他的发型很简单，短短的，却使眉眼更加舒朗，下巴的弧度优美。最让沈一晓受不了的是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杏核形的！沈一晓呆呆地推了一下李若瑶，看着这“天人”走了过来。
　　“老板，一个水果蛋糕。还是要黄金奇异果的。”说话的声音都是这么低沉迷人，沈一晓感觉自己的心要沦陷了。帅帅的男生在等蛋糕的时候无聊地四处闲看，惊喜地发现同样在旁边等蛋糕的李若瑶。
　　“好巧。”男生笑了，沈一晓没法活了，帅哥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是，是对自己说话吗？沈一晓很纳闷，她怎么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呀？
　　“是你呀。”李若瑶看着许阳，没想到和这个不相干的人又遇上了。
　　“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许阳心里很舒服。
　　沈一晓拉拉李若瑶的衣服，给李若瑶一个口型：他是谁？李若瑶无奈，一起住着两年多，她还不知道沈一晓心里那点花花肠子。
　　“这是许阳，许阳，这是我同学沈一晓。”
　　“你好。”许阳问的很礼貌。沈一晓也礼貌回应。这时候两个蛋糕都包好了。李若瑶拿好蛋糕，跟许阳道了别便要走。许阳见她要走，匆匆赶过来。
　　“你刚过来吧，不坐会儿吗？这里的现榨果汁很不错。”李若瑶拿沈一晓根本没办法，她有花痴的通病：见到帅哥就走不动。听到许阳的提议便拉着李若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李若瑶只好退回来。许阳见她俩不走了，就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让两个人坐下，自己则拿果汁去了。
　　许阳前脚刚走，沈一晓的八卦劲儿就上来了。
　　“老实交代，怎么认识这么一个大帅哥的！”
　　“上周他载我从机场回来的。”李若瑶看着窗外，大大的落地窗十分通透，明亮。外面的景物就像电影的画面，感觉很真实，却始终隔着距离。
　　沈一晓知道，无论什么样的男人，李若瑶都不会太在意，一个是李若瑶本来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管的脾气，另一个，估计就是审美疲劳了。初次见到李昶的时候，沈一晓就感慨，人家的弟弟怎么就这么帅。后来再看过李若瑶那些表哥表妹表姐表弟的照片之后，寝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可以理解为什么李若瑶对帅哥不感冒了，她家里的人个个都跟明星似的，对相貌这一点恐怕早就免疫了。
　　“他是干什么的呀？是学生吗？”沈一晓真太想多知道点关于许阳的事情了。
　　“不知道。”李若瑶真的不知道许阳的事，之前说过的也就是一些不涉及个人隐私的话题，谁会和一个陌生人聊自己的事情，对方又不是心理医生。这些事情，李若瑶一点都不想记住，却偏偏忘不掉，李若瑶从小就擅长记忆，几乎过目不忘，这好象是李家家传的能力。小的时候，李若瑶以此为乐，总喜欢趴在窗边记来往的汽车车牌号，但是爸爸不断地告诉李若瑶要试着去遗忘，学会忘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李若瑶感受到了这种天赋带来的痛苦，但她没办法，只能学会忽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样生活。一直都是在欺骗自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