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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都篇 那天我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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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十六岁了。
那天我羞涩的弟弟送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他低着头红透了脸喃喃道:“希望姐姐能喜欢。”身后是那个带着亘古不变的笑容的男人,鼓励似的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
那只手很大很结实,手指纤长,是术师的手。弟弟的肩愈显单薄,仿佛身后的男人就是他全部的支撑。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不该属于我这般年纪的复杂感情,忽悲忽喜。终于找到了吗?对他特别的人。
利索的打开盒上系紧的蝴蝶结,拆开包装,露出一只朱红色的口红。我略略一愣,随即灿烂一笑:“昴流,你终于懂得送礼物给女孩子了呢!”我羞红了脸的可爱弟弟不安的转头看了看那男人,慌慌张张的说:“是星史郎帮忙挑的啊。”
“什么啊,那就是阿星送的啊?”我故意用不屑且失望的口吻说着。弟弟白了白面孔。
“昴流有在上面施术呢。这是一支特别的口红哦,北都。”男人温厚的笑着,表情如此神情的无懈可击。
“因为,因为最近都有新闻说,出现了袭击女孩子的歹徒,姐姐你没有‘术’……”弟弟那般纯洁的笑着,又为怕伤害到我而不知所措。我的心瞬时被春日阳光般的温暖填满。是,同为皇一门,他有着超绝的潜力而我却如此普通。我们小时候曾一同修炼,我曾为自己的无用而偷偷的哭泣着。
“姐姐,就算没有‘术’,你也是我独一无二的姐姐啊。姐姐你一定有别人没有的才能。”我犹记得穿着纯白式服的小小的他,有玉一般洁净无暇的双眸,像天使般的美好。
我宝爱的弟弟啊,你从小就是那样,总是温柔从不会埋怨,你可知道,这或许正是最大的无情与残忍?
“昴流有‘特别’的人吗?”我曾这么问过。当时,樱花如此时般烂漫。
他眼神茫然,迷离而不知如何作答。
“不论怎样都不能失去,若是失去了一定会受到比死还严重的打击。这样的人,不存在吗?”
“是……姐姐吗?还有奶奶?”他迟疑着。
我很高兴他能想到我,可我清楚不是,我相信他是爱我的,我是他那么重要的姐姐,但我不是那个特别的人啊。
“昴流即使失去了我,也能活下去呢。所以不是我。”我轻轻抚摸他的面颊,那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可我们终究没有同样的心。
他露出惶恐悲伤的表情,我立刻深切的痛着后悔。
无论如何也想要让其幸福的最爱的弟弟啊,我;一定会帮你补完你缺陷的看似完美的心。
“昴流,姐姐一定会让你找到。”他的绿眸深不见底。瞳中没有谁,又会有谁?
我想紧紧守护我唯一的弟弟,我想给他,他所没有的一切,我想看见他有朝一日可以只为某个人而露出最好的笑容——哪怕那个人不是我。只要他幸福就好。
我曾以为,我会要耗费无尽的时间去寻找去遇见,可那个人那么恰当适时的出现了,如同从天而降的一个天使,毫无预兆的,直接来到了我天真单纯的弟弟面前,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及温柔。
他们初遇时,我不在场。当我得知那个人的时候,他已渗入我们的生活。
那时的我,还非常年轻,年轻到只能凭感觉去判断。
他是昴流的天使。但是,为什么这天使有一双夜一般漆黑的翅膀?
他符合我的所有企盼与想往。深情温柔,俊朗可靠,有缜密的心与犀利的眼。他有我没有的,一定是,如果是他,一定能在昴流平等的心的世界占领特别的位置。
我看着他,带着审判的眼光,手中仿佛紧攥着弟弟的幸福。
他的浑身,散发着致命的魅力和——危险的气。我犹豫、警惕。一边是弟弟如樱花般散乱的心,一边是一生幸福的筹码。
我试探,我感觉,心中矛盾而又挣扎。
为什么,从来不曾有一帆风顺的童话一般的故事?
他,无可替代;他,失去了就不会再来;他,会让我心爱的弟弟彻底改变;他,会给他“爱”;他,也许会带来毁灭。
一边是永远的得到,一边是永不复返的失去。
有黑之翼的堕天使,叫做樱冢星史郎的男人。
那么,用我的生命下一个赌注。昴流,姐姐一定让你得到幸福。因为,姐姐其实有独有的‘术’啊。
所以,请你笑一下吧。
“姐姐很喜欢啊。不过我可不是那种任歹徒袭击的柔弱的女孩子啊!”我小心翼翼的收好口红,轻快的说。
他柔和的微微一笑。这便是我一直想让他拥有的笑容,和煦的,只因为那个人才有的,不再是给予任何人的。
终于得到了么?可是,为什么我仍会不安?幸福,不是已经唾手可得了么?
是因为那男人面具般的雕刻般的柔和的线条么?看不见的心,摸不透的灵魂,被镜片挡住的无法捉摸的气?
没有关系,用生命下的筹码,不会输啊。
只要能为你保护的,姐姐都会保护。
姐姐会让你幸福,如从前所誓约的一般。
我如同往常一般飞快的瞟向那个男人,希望能捕捉到他哪怕一刹的真实。结果也永远一样,他那样善良的毫无破绽的笑着,装作略有惊讶的回望着我,继而好脾气的半眯着眼。
我十六岁了,所以我看到了他眼底是无畏的自信,就像他的周围布下了刀枪不入的结界。
他这种坦然让我焦躁而慌张,所以我大力的拍打他的肩膀,仿佛想用这样的方式驱散阴霾的不安,还有,确定他的存在感。
他一动不动的任我拍打,听我大声的笑,大喊着:“阿星,姐姐将昴流托付给你了!”
然后他摆出认真的样子,轻揽住我那连耳朵都红的发烧的弟弟,用慎重的口吻说:“请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昴流的。因为我喜欢他。”
弟弟羞赧的不知该怎么是好,但他美丽的脸上浮出一片笑意,有如绚烂的樱正在他面前盛开。
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条件反射般拒绝这样露骨的表白;从什么时候起,他已像习惯空气一般习惯那个男人;从什么时候起,他已开始为这亦真亦假的“喜欢”而欣喜;又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无能为力?
我是何时,成了一名观众,舞台上,只有他们两人?
我用生命束缚,用生命誓约,用生命作赌。
不管怎样,已经无法回头了。
当我的一切担忧都既成事实,当一地的樱凋零,当我唯一最爱的弟弟破碎了心,我毫不犹豫的穿上他的雪白式服——纯净的如同空无的天地。
我抚上他石雕般没有表情的面孔,那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此刻,我们同样有了一颗伤痛的心。
“请你回来啊。”我喃喃的念着,泪水在脸上纵横。为什么,为什么让好不容易懂得爱的他遭到背叛;为什么,为什么我设想了许多条路却偏偏要走这一条?
没有关系,那是用生命定下的筹码,姐姐会为你拼尽一切,姐姐将给你幸福。所以,请你回来啊。
我拧开那支口红,清新淡雅的香味弥散出来,一抹朱红掠上我无血色的唇。
“杀死我。”我坚定而高傲的命令那已去除了镜片,肆无忌惮的拥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眸的男人。
他笑,依然温和依然完美。他展开黑色羽翼,他的手下一刻将我穿胸而过。
“如你所愿。”他轻声说,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我用生命下了咒。”我也笑着看他。他的眼中仍然那般自信而坦然。
我突然了解了,他才是整场戏的导演。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观众,或是一个被利用了的演员。
我松了口气般开心的笑了,我紧紧注视着杀手的脸。
他的脸,依旧完美的无懈可击。
“你是我中意的人。“——独一无二,只有你才能在他心中显得特别。
“世上没有不可以爱的人。”——有时候,你也会倔强的欺骗自己呢。
“你是喜欢他的吧。”我无力的垂下手,结印的手指也松开了。血溅在幻化的樱树下,一树的花怒放。
我知道,他不会给我回答。但此刻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北都,这支口红的颜色很适合你。”他优美的笑着。
是啊,因为这上面有昴流的术。我最爱的弟弟,以后我再也无法守护你,而这赌,我终究料不到会是这么输了。
原来,想用生命守护他的人,不只是我一个。
黑暗残忍阴冷的樱冢护,却从来不会说谎。
世上没有不可以爱的人。弟弟,我爱你。原谅我丢下你先死,因为星史郎早就知道我会这样死去;原谅我即使死了也无法保证你的幸福,因为我忘记了,谁也不能决定别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