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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寂寞如樱 昴流篇 ...

  •   我觉得我是哭了,因为脸上持续着黏湿与冰凉,他的脸在我的眼前模糊又反转清晰,他仿佛在笑,表情凝结在眼角。
      如果我真的在哭,一定不是由于那所谓的可笑背叛。
      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

      姐姐看出他的危险,我又何尝不能够?姐姐时时刻刻警戒着,我依旧溺于泥沼,即使不曾挣扎,也已沦陷。
      从我第一眼看到他,世界就开始有了颜色,粉红色,樱的颜色。
      柔软,轻绵却又微微带着血腥。
      梦中的他常常问我,他问:“你知道樱花为什么什红色的么?”
      每每我都打不出来,我也早已背下了他的答案。他笑得像尊唯美的石雕,嘴角上扬的角度从来不变,依稀以为,他的表情只是一张面具。
      我更喜欢他偶尔惊讶的样子。他曾在我面前瞪大了眼。那让我感到温暖,即便他的手指上弥漫着杀气,他的双眸冷如冰霜,他的皮肤映照着寒光,他穿着黑色的制服,连铜扣也摄人的发散着威胁。可我依然想接近他,因为他有美丽的颜色。
      因为他给了我一个清晰的影像,我开始想要生活在这个世界。

      姐姐,对不起。
      你从来不会拒绝我;你从来不曾责备过我;你从来都站在我的背后。你眼中印着浅淡的担忧,你微笑着看着我,也微笑着看着他,那么温和的,却从不曾安心过。你一直一直在恐惧着,一直一直在祈祷,一直一直在自我安慰。
      尽管,我们都应该知道,结果早已刻划在时间的轮盘上,转啊转啊,你我都一个数一个数的数过。
      我等待着等待着,我也曾像纯真的孩子一般希望童话的结局是永远的幸福生活,所以我强迫自己忽略他所有的可疑。我知道他曾放出樱的法术,我知道他曾派遣式神来到沉睡的小月的梦中,我知道他曾掐住我的脖子,我知道他被手套上施的术划破了右手,我知道他是樱塚护,我知道自己是他追逐的猎物。
      从他发现我的一刻,我也发现了他。
      他在我的手背上刻印下倒着的五芒星,我何尝没在他的指尖留下正着的五芒星?
      我们携带彼此的印记,于是我们相遇了。
      我认定他是我特别的人。
      如果这样便是开始,我早已不在乎如何结束。

      我从不后悔九岁那年在樱树下的相遇。我一直感恩着那个京都的夏天,那是我见过的最美时节。我从不后悔这一年的赌约,即使如今我已被他如小石子般抛弃。
      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赌约结束的那一天替我挡下一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杀了可以轻易杀掉的企图用咒术救我的奶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一年中做了那么多那么多远远超出伪装范围的事。我想知道答案,可我没有开口询问的勇气,一如六年之前,他说要定下赌约,我想问他为什么,可开口竟是:“风声太大,我听不见。”我心中满溢了希望,它们噎住了我的口舌,我怕那个承诺,是应声而碎的泡沫。
      于是我沉默着,目光渐渐迷离空洞,眼中的泪洗刷着面颊。我嘲笑自己的软弱,我悲哀自己无法鼓起勇气迎接一个沉寂了多年的答案。
      我抬起头,将深深的疑惑与渴望一直望进他无尽的眼眸中。我知道,他一定懂得,即使我未曾开口。我透过重叠的雾气看见他难以察觉的一愣,仍然温暖,比浸润我手足的血还要温暖,继而他笑,笑得张扬而轻蔑,笑得放浪而不羁,笑得狂妄笑得绝望得美丽。
      他是么也没有说,没有掐断我的咽喉,没有用手将我穿胸而过,没有让我成为他的另一尊祭品。他放过了我,他穿越幻象绝尘而去。他将我丢下,独自一人。
      樱花一片一片飘散在我已干涸的身体旁边,凋零、碾碎、消逝。恍惚中,有人问:“你知道樱花为什么是红色的么?”那个人有一张那般寂寞的脸。
      和我的几乎一样啊。

      我好累,好想睡。只要睡着了便再也不会有痛苦有寂寞有悲伤,也不再会有渴求有希望有幻想。
      姐姐,不要哭啊,让我在梦中得到童话般延绵的幸福吧。
      我可以红着脸微笑,暗暗地偷瞄那个英挺的男子;可以满心喜悦地听他说要为所爱的人展现才艺;可以和你一起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在他的后院喝茶。我甚至可以时刻感受到他的怀抱,他的手抚摸我的头发,他在我耳边吐气如兰。
      这样,我们可不可以不再寂寞?

      那天,我在粉红色的梦境中看见你悲哀的笑容,盛着满溢的不舍与坚决。你笑着流着泪说:“早晨啊,昴流。”
      我的梦中桃源突然坍塌动摇。我赤足追逐你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叫喊你的名字,我挥舞双臂。
      我被樱缚住,那么柔韧又牢固,我丝毫动弹不得。
      我撕心裂肺的喊:“姐姐!姐姐!”
      你我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只手臂的长度。
      可我在也无法碰触到你。
      你转身,穿着我纯白的式服,宽大的袖口在风中飞扬,念珠缠绕出古怪的图形,凌乱的发丝遮挡了你的脸颊。你的双目晶莹,你说:“请你,回来啊。”
      我感到从头至脚的寒冷,冷得痛彻心扉。
      粉色的梦破败成灰。梦中没有了昴流,没有了北都,没有了星矢郎,只有一地的衰败的落樱。
      原来,我们不可以不寂寞。

      我很想很想死在他手上。这样我可以再次看见他,我可以再次触碰他,我也可以成为那樱树下的尸体之一,我可以和姐姐待在一起。
      如果可以让我再做一次幻想,我希望有我的尸体的那棵樱开白色的花,白得像我的式服,白得像这宇宙中最空洞的寂寥。当有下一个孩子抬起他的脸,那个男人可以稍稍地问:“你知道樱花为什么什白色的么?”
      然后他回自己回答:“因为树下有昴流的尸体。”
      这样他也许就不会忘记我了,不会忘记我的黑发,我的绿眸,我手背上的五芒星。
      可我无法找到他。我有多少次都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身边,混淆在那熙攘的人海中。我可以感觉到他鹰一般的目光微微扫过我的背脊,他冷漠的笑轻轻掠过我的面颊。但我永远找不到他,哪怕一根发丝,一片衣角也找不到。
      我是不是成了被他遗弃的猎物?他不屑到不想杀我?
      我是不是弱小到注定只能成为他随手拣来的破碎玩具?
      我只想死在他身旁。我终究要死,那么,让我死在他身旁。

      见到他时,我兴奋得微微发抖,几乎无法维持我无表情的面具。
      他没变,一如多年前我在地铁站见到的他;他没变,一如多年前我在樱树下见到的他。
      我悲伤。因为我变了。我变得更加寂寞。
      而他没变。
      我的心也许更加零碎散乱;他的心,一定从未完整。
      我想被他杀死,我坚信我一定可以如愿以偿。
      直到他的血浸湿了我的左手。
      空气中尽是落幕的气味,掺杂着樱的淡雅芳香。我一时无法会意,手上的液体忽冷忽热,黏稠而顺滑。
      我终于又可以拥抱住他,没有挣扎没有对话。他笑的轻轻松松,温温柔柔;我呆若木鸡,恍如梦中。他在我怀中慢慢沉重,我紧紧的搂住他。曾几何时,我也拥有了可以紧绕他的双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模糊着双眼深深望进他的眸中。我知道他仍然懂得,即使我未曾开口。
      我静静等待,怀揣着凋敝的心等待,等待他的答案将我这么多年来仍不肯放弃的万分之一的妄想击溃,等待他的答案将我从樱的束缚中彻底解脱。
      他终于开口了,他终于不再沉默,他高傲地昂起头,他的眼中仍是轻蔑与放浪,仍是威慑与不羁。
      我颤抖着,仔仔细细地听,想将每个字转化为血的烙印。
      “我喜欢你。”
      有风袭来,我仿佛又成了那棵樱树下的孩童,宛如轮回。
      依旧寂寞,寂寞如早已盛开的樱。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哭还是笑,我不知道此刻翕动的唇是想表达欢喜还是悲伤,有句话,我早就想说,我早应当说,
      “为什么,你总不告诉我我以为会听到的话?”

      没得到时会寂寞,失去了是寂寞,得到了依然寂寞。那么,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在眼前的呢,还是已失去的还是从来不曾得到的?
      又或者是,终于得到了又在一瞬间失去的?
      那也许是,从开始就拥有,却当失去时才发现,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再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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